手机震动的时候,我正坐在阳台上挑韭菜。
初秋的下午,阳光透过玻璃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我妈坐在旁边的摇椅上。
腿上盖着一条薄毯。
正眯着眼睛听收音机里的越剧。
她的气色比两个月前刚出院那会儿好多了,脸颊上终于有了点血色,手也能稍微用上点力气了。
我放下手里那根有些发黄的韭菜,拿起小圆桌上的手机。
屏幕亮起,是一条微信消息。
发件人是陈建,我的丈夫。
准确地说,是结婚二十四年,现在几乎同在一个屋檐下却形同陌路的丈夫。
消息不长,但字里行间透着一股理所当然的急躁。
“我爸突发脑梗,刚送进市人民医院急诊。你赶紧收拾一下过来,带上几件换洗衣物,顺便把家里那张存折带上,急诊要交押金。我这边走不开,你快点。”
我盯着屏幕上的这几行字,看了足足有一分钟。
没有问候,没有商量,只有冰冷的指令。
就好像我是他花钱雇来的全天候护工,随时随地都要听候他的调遣。
我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嘴角忍不住扯出了一抹弧度。
我没有立刻回复。
而是把手机屏幕按灭。
重新扔回桌子上。
继续低头挑我的韭菜。
韭菜是早上刚从菜市场买的,很新鲜,掐一把都能冒出绿色的汁水来。
我打算晚上给我妈包一顿韭菜鸡蛋饺子。
她出院以后胃口一直不太好。
昨天念叨了一句想吃饺子。
我今天一早就去买了食材。
收音机里的越剧咿咿呀呀地唱着,我妈闭着眼睛,手指还在大腿上轻轻打着节拍。
看着她安详的样子,我的思绪不可避免地被拉回到了两个多月前。
那是一段我这辈子都不想再经历第二次的暗无天日的日子。
那天是周四的下午,我正在单位核对上个月的账目。
电话突然响了,是我妈邻居王阿姨打来的。
王阿姨的声音在电话里抖得不成样子,背景音里还有救护车刺耳的鸣笛声。
“林夏啊,你快来市二院!你妈在楼下小公园晕倒了,救护车刚拉走,我看她半边身子都动不了了,嘴角也歪了,你赶紧的啊!”
我的脑子“嗡”地一声,一片空白。
连请假条都没来得及写。
我抓起包就往外冲。
跟主管打了个招呼就飞奔下楼。
一路上,我的手都在发抖,好几次连出租车的车门都拉不开。
到了医院急诊,入眼全是乱糟糟的人群和刺鼻的消毒水味。
我妈躺在抢救室的平车上,脸色灰白,双眼紧闭,身上插着好几根管子,监护仪上的数字闪烁得让人心惊肉跳。
医生拿着病危通知书让我签字。
急性大面积脑出血。
情况非常危急。
必须立刻进行开颅手术。
否则随时有生命危险。
我捏着笔,手抖得连自己的名字都写得歪歪扭扭。
交押金,办住院,签手术同意书,一套流程下来,我整个人就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浑身都被冷汗湿透了。
在手术室外等待的时候,我哆嗦着手给陈建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背景音很嘈杂。
像是在哪个饭局上。
隐约还能听到有人劝酒的声音。
“喂?什么事啊?正忙着呢。”
他的语气里透着一丝不耐烦。
“陈建,我妈脑出血了,现在在市二院做开颅手术,医生说情况很危险。你……你能过来一趟吗?”
我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但还是忍不住带上了哭腔。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钟。
“脑出血?怎么好好的突然脑出血了?”
他的声音低了一些,
“严重吗?”
“很严重,正在做开颅手术,医生刚让我签了病危通知书。”
我捂着脸,眼泪终于忍不住顺着指缝流了下来。
“哎呀,这事弄的……”
他咂了咂嘴,似乎有些为难,
“可是我现在正陪几个大客户吃饭呢,这单生意对公司很重要,我走不开啊。”
我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头顶。
“陈建,那是我妈!她现在在里面生死未卜,你跟我说你走不开?”
我的声音忍不住拔高了。
“你冲我嚷嚷什么!”
他的语气也变得强硬起来,
“医院里有医生有护士,我去了能替她做手术吗?我在外面拼死拼活应酬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这个家!你先在那边看着,有什么事随时打电话,我这边结束了再说。”
说完,他直接挂断了电话。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嘟嘟”声。
我靠在手术室外冰冷的墙壁上。
慢慢滑坐在地上。
走廊里的白炽灯惨白惨白的,照得人心里发慌。
周围偶尔有推着平车的护士匆匆走过,没有人停下来看我一眼。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无比的孤独。
结婚二十四年,我以为我们是彼此的依靠。
我以为在这个最艰难的时刻,他至少会站在我身边,哪怕什么都不做,只是给我一个肩膀靠一靠。
可是没有。
什么都没有。
手术整整做了七个小时。
从下午一直做到深夜。
陈建没有再打过一个电话,也没有发过一条信息。
凌晨两点,手术室的门终于开了。
医生走出来。
疲惫地摘下口罩。
告诉我手术很成功。
但是因为出血量太大。
病人还需要在重症监护室观察几天。
我连连道谢,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接下来的日子,就是一场漫长的拉锯战。
我妈在重症监护室住了五天,每天只有下午半个小时的探视时间。
我每天就坐在门外的长椅上等,眼睛死死盯着那扇厚重的铁门。
那五天里,陈建依然没有露面。
他甚至连一句关心的微信都没有主动发过。
只有在第三天的时候,他给我打了个电话,问我放在主卧衣柜里的那件灰色西装去哪儿了。
我站在ICU门外。
听着他因为找不到衣服而略带烦躁的抱怨。
心底最后那一丝期待。
彻底变成了死灰。
“在右边第二个抽屉里。”
我语气平静地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第六天,我妈终于转到了普通病房。
这也意味着,真正的折磨开始了。
因为脑部受损,我妈的右半边身体偏瘫,生活完全不能自理。
吃喝拉撒,全都在那张一米多宽的病床上。
我请了半个月的假,每天二十四小时守在医院。
早上五点半,医院的走廊就开始热闹起来。
我打来温水,给我妈擦脸,洗手,然后用注射器把打成糊状的流食一点一点推进她的胃管里。
每隔两个小时,我要帮她翻一次身,拍背,防止她长褥疮。
她大小便失禁,我要不停地给她换纸尿裤,擦洗身体,换床单。
病房里住着三个病人,气味混杂在一起,十分难闻。
有时候夜里我刚趴在床边眯着,我妈就会因为喉咙里有痰而剧烈咳嗽,脸憋得通红。
我必须立刻跳起来,叫护士来吸痰。
整整半个月,我没有睡过一个整觉。
我的头发大把大把地掉,黑眼圈重得像鬼一样,衣服上永远沾着一股饭菜、消毒水和排泄物混合的味道。
隔壁床住着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太,是她老伴和儿子轮流在照顾。
每天中午。
她儿子都会提着保温桶送饭过来。
还会跟老太太说笑几句。
有时候看着他们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样子。
我就会偷偷转过身。
假装去洗手间。
然后在水槽边狠狠洗一把脸。
把眼泪憋回去。
期间,我实在熬不住了,给陈建发过一条信息。
“我有点发烧,浑身疼,你下班能过来替我一晚吗?我想回去洗个澡,睡一觉。”
等了三个小时,他回了。
“最近年底查账,天天加班,实在走不开。你要是实在累,就花点钱请个护工吧,别省那个钱。对了,家里没人做饭,我最近都在外面吃,胃不太舒服,你买点胃药放家里。”
看着那条信息,我没有回复。
我也没有请护工。
不是请不起,而是我妈刚做完手术,脾气变得很古怪,非常没有安全感,除了我,谁靠近她她都会烦躁地挥舞左手,甚至拔管子。
我就这样硬生生地扛了下来。
到了第二十天,我的假期休完了。
单位那边催着去上班,我妈这边又离不开人。
我没办法,只能咬牙请了一个白班护工,每个月七千块钱。
我自己则是白天去上班。
晚上下班后直奔医院。
接替护工。
熬整整一个通宵。
第二天早上再拖着疲惫的身体去单位。
那种感觉,就像是整个人被放在磨盘上,一点一点地碾碎。
有一次夜里,我妈突然发高烧,烧到三十九度五。
医生连夜抽血、做检查,我一个人推着轮椅,带着她在偌大的医院里楼上楼下地跑。
电梯坏了,我硬是背着她,爬了三层楼去拍CT。
等一切折腾完,已经是凌晨四点了。
我坐在病床边。
看着我妈沉沉睡去的脸。
突然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绝望。
我拿出手机,想找个人倾诉。
翻开通讯录。
看着“老公”那两个字。
我的手指停顿了很久。
最终还是滑了过去。
那二十九天,对我来说,就像是一场地狱般的历练。
而陈建,从头到尾,没有在病房里出现过一次。
连一分钟都没有。
他没有给我妈买过一个苹果,没有倒过一杯水,甚至连一句口头上的问候都少得可怜。
偶尔打个电话,也是问我他的衬衫放在哪里,或者抱怨家里的水电费该交了。
终于,在我妈住院的第二十九天,医生通知我们可以出院了。
出院那天,外面下着很大的雨。
我一个人。
提着大包小包的行李。
推着轮椅上的我妈。
站在医院大厅门口等出租车。
雨水打在台阶上,溅起一地的泥水。
我浑身湿透,冷得瑟瑟发抖。
那一刻,我没有哭,也没有觉得委屈。
我的心里,出奇地平静。
就像是有一块被水浸透了的厚重海绵,虽然沉甸甸的,但却再也挤不出一滴水来了。
把母亲安顿回家的那天晚上,陈建破天荒地按时下班了。
他推开门。
看到坐在轮椅上的我妈。
愣了一下。
然后干巴巴地喊了一声“妈”。
我妈转过头。
看了他一眼。
没有说话。
她虽然偏瘫了,但脑子还是清醒的,这二十九天谁在床前伺候,谁连个鬼影子都没见,她心里比谁都清楚。
陈建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换了鞋走进客厅。
“哟,出院了啊?看起来恢复得不错嘛。”
他故意用一种轻松的语气说道。
我正在厨房里给我妈熬粥。
听到他的话。
连头都没回。
吃饭的时候,气氛很沉闷。
陈建可能也觉得有些理亏,主动给我妈夹了一筷子菜。
“妈,您多吃点,补补身体。”
我妈没动那筷子菜,只是用没受伤的左手,艰难地拿着勺子,一口一口地喝着我熬的粥。
陈建讪讪地收回手,扒了两口饭,突然清了清嗓子。
“那个,林夏啊,妈既然出院了,以后这照顾的事儿,你看看怎么安排比较好?”
他看着我,眼神有些闪躲。
我放下碗筷,平静地看着他。
“我已经请了长期的住家保姆,明天就来。保姆的工资,每个月六千,医药费和后续康复费,大概还需要个十万左右。”
陈建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六千?加上医药费,这得多少钱啊?”
他把筷子往桌子上一拍,
“林夏,不是我说你,咱们家这条件,哪请得起这么贵的保姆?你这不是不会过日子吗?”
“那你的意思是?”
我冷冷地看着他。
“我的意思是,妈现在情况稳定了,你完全可以自己照顾啊!你下班早,周末双休,平时多费点心不就行了?实在不行,让你弟弟也出点钱,总不能什么担子都压在你一个人身上吧?”
他理直气壮地说道。
我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突然觉得他无比的陌生。
陌生到让我感到恶心。
二十四年前,我嫁给他的时候,他还是个一穷二白的穷小子。
买不起房。
给不起彩礼。
甚至连结婚的酒席。
都是在我娘家的院子里办的。
我爸妈没有嫌弃他,反而觉得他老实本分,是个过日子的人。
这些年,我陪他吃尽了苦头,为了省几块钱的公交费,挺着大肚子走几公里路去上班。
后来,他下海经商,赚了点钱,我们买了大房子,换了新车。
他开始变得忙碌。
应酬越来越多。
回家越来越晚。
起初,我以为他是为了这个家在打拼,所以把家里大大小小的事情全包了,从来不让他操心。
他父母生病住院,我衣不解带地在床前伺候,端屎端尿,从来没有过一句怨言。
他弟弟买房差钱,他一句话,我二话不说拿出了家里一半的积蓄。
我以为,人心都是肉长的,我对他们家好,他自然也会对我好。
可是,我错了。
在婚姻的这场天平上,我毫无保留地加上了自己所有的筹码,而他,却在天平的另一端,放上了一块冰冷的石头。
“陈建。”
我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恶心感,
“这二十九天,你在哪儿?”
他愣了一下,随即眉头皱了起来。
“你什么意思?我不是说了吗,公司年底查账,忙得不可开交!我不去赚钱,你喝西北风啊?”
“赚钱?”
我笑了,笑得有些凄凉,
“我查过你的流水了。”
听到这句话,陈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你……你查我流水干什么?”
他结结巴巴地问道。
“我妈住院第三天,你在云海阁大酒店消费了三千八百块钱。住院第十天,你在南山高尔夫俱乐部消费了六千五百块钱。住院第二十天,你给一个叫‘莉莉’的微信号,转账了五千二。”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所谓的忙,所谓的走不开,就是忙着陪客户打高尔夫,忙着给别的女人转账?”
陈建猛地站了起来,指着我的鼻子大吼。
“林夏!你别胡说八道!那都是正常的业务往来!你查我隐私,你还有理了?”
我没有跟他吵。
跟这种人吵,只会脏了我的嘴。
我站起身,走到卧室,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走出来,重重地拍在他面前。
“这是离婚协议书。财产一人一半,房子归我,你的那些破事,我懒得去追究。签了字,明天去民政局。”
陈建看着桌子上的文件,彻底傻眼了。
他显然没有想到,我平时那么软弱的一个人,竟然会如此决绝地提出离婚。
“林夏,你疯了吧?都多大岁数了,还闹离婚?就因为我没去医院看你妈?”
他试图放软语气,
“我知道这段时间你辛苦了,我这不是忙嘛。行了行了,明天我买点补品,好好陪陪妈,这事儿就算过去了,行不行?”
“过不去。”
我冷冷地说,
“陈建,我不是在跟你赌气,我是真的觉得,恶心。”
那天晚上,陈建没有签字。
他摔门出去了,连续一个星期没有回家。
我也懒得理他。
我已经联系了律师,准备走诉讼离婚的程序。
这二十九天,我妈在鬼门关走了一遭,而我,也在婚姻的坟墓里死了一回。
现在的我,如同重生。
我不再对任何人抱有幻想,我只知道,我要护着我妈,我要过好自己的下半辈子。
这两个月里,我一边上班,一边照顾我妈。
有了住家保姆的帮忙,我的压力减轻了很多。
我妈的身体也一天天好转起来。
陈建偶尔会回家一趟。
拿点衣服。
或者借口找东西。
他试图跟我搭话,但我都把当成空气。
他大概是觉得我在玩欲擒故纵的把戏,以为过段时间我气消了,自然就会原谅他。
他不知道,哀莫大于心死,死掉的心,是永远也活不过来的。
直到今天,直到刚才。
他发来了那条理所当然的微信。
“我爸突发脑梗……你赶紧收拾一下过来……把家里那张存折带上……”
我把挑好的韭菜整齐地码在篮子里。
然后拿起手机。
点开了跟陈建的对话框。
阳光依然很好,照在屏幕上,有些反光。
我用手指在屏幕上慢慢地敲击着。
“你爸住院,跟我有什么关系?”
发送。
几乎是瞬间,那边就回了消息,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他的气急败坏。
“林夏,你到底怎么回事?!那是我爸!你公公!他现在人在急诊,情况很危险,你是不是疯了?”
我看着这行字,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哦,脑梗啊。很危险是吗?”
我慢慢地打字,
“我妈脑出血做开颅手术的时候,你在哪儿?”
那边沉默了。
足足过了五分钟,才发来一条长长的语音。
我点开,没有放到耳边,直接点了扬声器。
陈建气急败坏的声音在阳台上响了起来。
“林夏,你非要在这个时候翻旧账是不是?我都说了那个时候我是真的忙!现在我爸躺在医院里,咱们家就你闲着,你不来照顾谁来照顾?难道你要看着我爸死吗?你还是不是人啊!”
他的声音很大,惊动了旁边闭目养神的母亲。
我妈睁开眼睛,看着我。
她的左手费力地抬起来,指了指我的手机,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不……不理……他。”
我走过去。
握住我妈那只完好的左手。
轻轻拍了拍。
“妈,没事,我处理。”
我重新拿起手机,按住语音键,语气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感到惊讶。
“陈建,我再说最后一遍。两个月前,我妈在医院躺了二十九天,你没有出现过一分钟。从那一刻起,你我之间,就没有任何情分可言了。你爸生病,那是你作为儿子的责任,不是我的。你那么爱应酬,那么爱赚钱,你可以去请全天候的特级护工,你可以去给你爸找最好的医生。至于我,我要在家给我妈包韭菜鸡蛋饺子,没空。”
松开手指,语音发送了出去。
我顺手点开了他的头像,点击右上角的三个点。
拉黑。
删除。
一气呵成。
看着屏幕上消失的对话框,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那块压在我胸口二十四年的大石头,终于被我狠狠地掀翻在地,摔得粉碎。
我站起身。
伸了个懒腰。
看着窗外的蓝天白云。
秋高气爽,真是一个好天气啊。
“妈,走,咱们去和面,今晚包大饺子!”
我大声说道。
我妈看着我。
嘴角费力地扯出一个笑容。
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吃……饺子。”
我知道,接下来的路还很长。
离婚官司可能会打得很艰难,陈建肯定不会轻易放弃那一半的财产。
他肯定还会来找我闹,他的那些亲戚也肯定会在背后指着我的脊梁骨骂我绝情。
但是,那又怎样呢?
我已经不再是那个为了所谓的家庭和睦,委曲求全、忍气吞声的林夏了。
我看了看桌子上的那份离婚协议书。
那是律师昨天刚重新拟好的,财产分割更加详细,对我也更加有利。
等吃完这顿饺子,我就把它寄到陈建的公司去。
他不是爱面子吗?
不是喜欢在同事和客户面前装出一副成功人士的派头吗?
那我就让所有人都看看,他这张虚伪的皮囊下,到底藏着怎样一副自私自利的丑恶嘴脸。
人生已经过半,我不想再为了任何人委屈自己了。
前半生,我活在别人的期待里,活在贤妻良母的枷锁里。
后半生,我要为自己活一次。
为我自己,也为了那个生我养我,现在需要我保护的母亲。
至于那些不值得的人,就让他们统统见鬼去吧。
我端起那盆洗净的韭菜,走进了厨房。
刀切在砧板上,发出清脆的“笃笃”声。
声音节奏明快,像是一首战歌。
我知道,属于我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但我,已经做好了全部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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