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请25口亲戚来吃年夜饭,说不用我下厨,他刚出门我就回娘家了
除夕早上七点,周砚川从卧室出来时,脸上带着一种“我已经把一切安排妥当”的笑。
我正在厨房煮水饺,听见他拖着拖鞋走近,头也没抬。
“醒了?锅里有牛奶,自己热一下。”
他没接话,反而从身后抱住我,语气里藏不住得意:“老婆,今年你不用忙了。”
我关小了火,转过身看他。
“什么意思?”
“我把年夜饭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
“嗯。”他把手机递到我面前,“我请了家里亲戚来咱们家过年。”
我看着那张家族群的聊天截图,手里的筷子慢慢放了下来。
群里消息已经刷了几十条。
二叔说下午三点到。
姑姑说会带孩子。
大姨问家里有没有老人爱吃的软菜。
婆婆发了一句:“今年可算热闹了,大家都去砚川家,棠棠肯定准备得周全。”
我盯着最后那句话,忽然觉得厨房里的暖气有些闷。
“多少人?”
周砚川伸出两只手,又补了一根手指。
“二十五口。”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二十五?”
“对啊。”他笑得很自然,“奶奶、二叔一家、姑姑一家、大姨一家,还有几个表哥表嫂。人多才有年味嘛。”
“你什么时候请的?”
“前几天啊。”
“为什么没告诉我?”
他愣了一下,语气立刻变得理直气壮:“这不是想给你一个惊喜吗?”
我看着他,半天没说话。
结婚五年,他所谓的惊喜,我已经见过太多次。
比如临时通知朋友来家里吃饭。
比如周末突然带父母过来住。
比如一句“你随便弄点就行”,最后变成六菜一汤、饭后水果和甜点。
每一次,他都说不用我操心。
每一次,真正操心的人都是我。
他见我没说话,立刻拍了拍胸口。
“你放心,今年绝对不用你下厨。菜我都订好了,下午送到家,直接加热就行。”
“你会加热?”
“这有什么不会的?微波炉一按不就行了。”
“那灶台呢?”
“我可以学。”
“碗筷够不够?”
“家里不是有吗?”
“二十五个人,家里有多少套餐具,你数过吗?”
周砚川的笑僵在脸上。
我把水饺捞出来,盛进盘子里。
“饮料呢?”
“待会儿去买。”
“桌子呢?”
“客厅摆几张不就行了?”
“孩子坐哪儿?老人坐哪儿?菜不够怎么办?有人不能吃辣,奶奶牙口不好,二婶不能吃海鲜,这些你知道吗?”
他被我问得有些烦,眉头皱了起来。
“许棠,你能不能别一大早就扫兴?我请亲戚来吃饭,是为了让家里热闹一点,不是让你给我上课。”
我看着他。
“你既然都安排好了,还问我干什么?”
“我不是说了吗?不用你下厨。”
“我问的是,你凭什么替我答应这件事?”
屋里安静了一瞬。
窗外有人放了个小鞭炮,啪的一声,惊得阳台上的麻雀扑棱着飞走。
周砚川的脸色沉了下来。
“我这是心疼你。”
“心疼我,就别请二十五个人。”
“我自己来做,行了吧?”
“你会做吗?”
“不会可以学。”
他拿起车钥匙,像是终于失去了耐心。
“我先去接奶奶,再去超市买东西。你在家等着,什么都不用干。今天我要是让你碰一下锅,我跟你姓。”
他说完,换鞋,开门。
临出门前,他还回头强调了一句:“记住啊,你今天只负责坐着享福。”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客厅重新安静下来。
我站在餐桌边,看着那一盘刚煮好的水饺,忽然一点胃口都没有。
周砚川大概以为,只要说一句“不用你下厨”,家里就真的可以自动变出一顿年夜饭。
可我知道,年夜饭从来不只是炒几个菜。
是提前买菜,是清点碗筷,是考虑每个人的口味,是把冻肉解开,是擦干净桌椅,是记得谁不能喝酒,谁吃不了硬东西。
更是从早到晚,所有人都在等你端菜,而你连一口热饭都吃不上。
我走进卧室,拉开衣柜。
行李箱还是五年前买的,轮子有些卡。那年我们去云南度蜜月,周砚川一路说以后家里什么事都一起做。
我当时信了。
信他会记得纪念日,信他会分担家务,信他不是不会,只是暂时没学。
可五年过去,他确实学会了很多东西。
学会了把脏衣服放进洗衣机。
学会了在我发火前说一句“辛苦了”。
还学会了在需要我的时候,提前替我做决定。
我收了几件衣服,又拿上充电器和药盒。
经过客厅时,我看见茶几上摆着一张红色的邀请卡。
那是周砚川前几天买的,卡片上写着:
“今年除夕,欢迎各位来家中团聚。”
落款是他一个人的名字。
没有我。
我拿起手机,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你请的人,你自己招待。我回娘家了。”
消息发出去不到一分钟,他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我没有接。
紧接着,微信一条接一条。
“你别闹。”
“我都已经出门了。”
“今天是除夕,你回娘家像什么话?”
“我说了不用你下厨,你为什么还不高兴?”
我拖着行李箱出了门。
电梯缓缓下行,镜子里的人脸色发白,眼底带着一夜没睡好的疲惫。
我以为自己会哭。
可没有。
只是觉得轻松。
像一个背了很久的袋子,终于有人替我从肩膀上拿走了。
到娘家时,我妈正在剁肉馅。
门一开,她看见我和身后的行李箱,立刻停了刀。
“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
我换好鞋,低声说:“妈,今年在家过年。”
我爸从客厅探出头来:“吵架了?”
“不是吵架。”我把事情说了一遍,“他请了二十五口亲戚去家里,说不用我下厨。”
我爸沉默几秒,问:“他自己会做?”
“他说不会可以学。”
我妈轻轻叹了口气,给我倒了杯热水。
“那你就回来吧。你爸妈这里,永远有你的位置。”
我坐在厨房门口帮她包饺子。
饺子皮一张张摊在手边,肉馅里加了荠菜和虾皮,香味慢慢散出来。家里的厨房不大,转身就会碰到彼此,可我第一次觉得,这么小的地方也足够让人安心。
中午十二点,周砚川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他站在超市购物车旁,车里堆满了东西。
下面配了一句话:
“看见没?我准备得很充分。”
我放大照片看了一眼。
一袋生米,一盒速冻虾,一只整鸡,几包半成品菜,还有三瓶辣椒酱。
没有青菜,没有水果,没有汤料。
我没回。
下午三点,他又发来消息。
“奶奶到了。”
“二叔他们也来了。”
“你家里怎么连大盘子都没有?”
我仍旧没回。
四点多,家族群突然热闹起来。
二叔发了一个笑脸:“砚川第一次掌厨,大家多担待啊。”
姑姑问:“盆菜还没化开吗?”
大姨说:“微波炉不能直接加热铝盒,先拿出来。”
过了一会儿,周砚川发了一段语音。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慌。
“这个鸡到底要蒸多久?”
群里安静了几秒。
二婶回:“你没腌吗?”
“要腌吗?”
紧接着,群里开始出现各种消息。
“米饭夹生了。”
“虾被他炒糊了。”
“汤还没开呢,他把盐全倒进去了。”
我妈看了看我的手机,没忍住笑了一声。
“你婆家这顿饭,估计是挺热闹。”
我没有笑。
我盯着屏幕,心里有一点酸,也有一点说不清的难过。
我并不希望他真的失败。
我只是想让他明白,嘴上说一句“我来”,和真正把事情扛起来,完全是两回事。
晚上六点,周砚川终于打来电话。
我接了。
电话那边很吵,孩子在哭,碗碟碰撞声不断,还有人喊:“锅里冒烟了!”
他压低声音说:“棠棠,你能不能回来一趟?”
“不能。”
“不是让你做饭,我就是……”
“饭做好了吗?”
他沉默了。
“亲戚都在等,你总不能真让我一个人扛。”
我笑了笑。
“你不是说,你要让我坐着享福吗?”
“我知道错了。”
“周砚川,你知道错在哪里吗?”
那边没有声音。
我慢慢说道:“不是因为你不会做饭,也不是因为今天菜做砸了。是你明知道这些事最后会落到我头上,却还是先把人请来了。你不是心疼我,你只是相信我不会真的不管。”
电话那头呼吸一滞。
很久以后,他说:“我现在明白了。”
“明白什么?”
“你不是不想回去做饭。你是不想再替我收拾残局。”
我的手指停在饺子皮上。
他说:“大姨她们已经把厨房接过去了,二婶在炒菜,姑姑在蒸鱼,二叔去楼下借桌子。奶奶刚才骂了我,说我不能把你当成家里的保姆。”
我没说话。
“她们让我来找你。”他的声音低了下来,“不是让你回去救场,是让我把你接回去吃饭。”
“饭做好了?”
“还没有,但快了。”
“那你去帮忙。”
“我已经被赶出厨房了。”
我差点笑出声。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他又说:“许棠,我今天才知道,原来你以前每年都是这样过来的。”
我握着手机,没说话。
“她们说我切菜切得太粗,米饭放水太少,鸡没腌,汤料没洗。我站在那里,才发现你以前做的每一步,我都没看见。”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我一直以为你做这些很轻松,因为你从来没在我面前喊累。”
我望着窗外的烟花。
“不是不累,是喊了也没人听。”
那边沉默了很久。
“我现在去你家。”他说,“你不想回去也没关系,我就是想当面跟你说,对不起。”
半小时后,门外传来敲门声。
我爸开了门。
周砚川站在外面,羽绒服上沾着油点,头发乱得厉害,右手食指贴着创可贴,鞋底还粘着几根葱叶。
他进门后,没有像往常一样先找我。
而是走到我爸妈面前,认真鞠了一躬。
“爸,妈,对不起。我把棠棠当成了理所当然。”
我妈没说话。
我爸指了指旁边的凳子:“坐下。”
他坐了,却一直看着我。
“棠棠,我不求你现在原谅我。”他说,“但我想把今天没做完的事补上。”
“怎么补?”
“从明天开始,家里每一件事都写下来。谁做饭,谁买菜,谁洗碗,谁收拾卫生,全部轮着来。不是我帮你,是我本来就该做。”
我看着他,没有马上回答。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歪歪扭扭的饺子。
“这是我包的。”
饺子皮裂了一道缝,里面的馅露出来一半。
“二婶说包得像受伤的包子。”
我终于没忍住,笑了一下。
他也跟着笑了,却很快收住。
“里面放了一颗糖。”他说,“奶奶说,吃到糖的人来年会甜一点。我本来想带给你。”
我接过那个饺子。
皮很硬,馅也没调好味。
可我捏在手里,忽然觉得这一天的委屈,终于有人看见了。
“走吧。”我站起来,“去吃饭。”
他愣了一下。
“你愿意回去?”
“我回去吃饭,不是回去收拾残局。”
“我知道。”
“碗筷我不碰。”
“我来。”
“孩子闹了你哄。”
“我来。”
“明年再请这么多人,提前一个月跟我商量。”
“好。”
“如果还敢先斩后奏呢?”
他想了想,认真回答:“你直接回娘家。我自己过年。”
我看着他。
这次,他没有拍胸口,也没有说那些轻飘飘的保证。
只是拎起我的外套,替我打开了门。
回到家时,厨房里已经亮着灯。
大姨正在盛汤,姑姑在摆盘,二叔和几个表哥搬着折叠桌。奶奶坐在客厅中央,看见我,立刻招手。
“棠棠,快来,奶奶给你留了最嫩的鱼肚子。”
周砚川站在门边,主动接过我的行李。
二婶瞥了他一眼:“别光站着,去把碗拿出来。”
“好。”
他转身进了厨房。
这一次,他没有喊我。
餐桌上摆了二十五副碗筷,热气从汤碗里慢慢升起。有人给我夹菜,有人问我冷不冷,有人笑着讲周砚川下午把米饭煮成石头的事。
我坐在热闹中间,终于吃上了第一口热乎乎的年夜饭。
周砚川坐在我旁边,剥好一只虾,放进我的碟子里。
“这个能吃吗?”他小声问。
我尝了一口。
“还行。”
他松了口气。
窗外烟花炸开,满屋子的人同时抬头去看。
我低头夹了一筷子菜,忽然觉得,这个除夕没有白过。
至少从今天开始,他终于知道——
一个家不是有人负责把饭菜端上桌,而是所有人都应该站起来,朝那张桌子走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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