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沙战争进入第四年,《卫报》本周记录了5名普通巴勒斯坦人的日常生活,透过他们的讲述,揭示持续冲突所带来的沉重代价。帐篷搭在倾斜的沙丘上,面朝一片绵延的金色海岸。老鼠啃穿了帐篷的帆布侧壁,细沙从破洞中不断飘入。12岁的拉马丹·加班和兄弟姐妹共用一张破旧床垫,他眨去睡意,睁开眼睛。太阳刚升起,天气已然炎热。这是加沙一名男孩的一天。
黎明。“我每天早上6时30分起床。有时是热醒的,有时是被鸟叫声吵醒。我们住在海边,附近到处都是鸟。”“我洗脸、刷牙。没有燃气,我就捡些小木块和塑料生火,把水烧开泡茶。”“我叫拉马丹·亚库布·加班,12岁,来自拜特拉希亚,现在住在努赛赖特沿海地区的努韦里。我有3个姐妹和1个弟弟。”拉马丹一家流离失所后,来到努赛赖特沿海地区。
上午。拉马丹穿过沙丘和帐篷,寻找可以生火烧水的木头。这里的树木稀少,木料难觅。他捡到一些塑料碎片和一截漂流木,又从荆棘中折下树枝。他和弟弟阿迪生起一小堆火,把水壶烧热,泡了茶。随后,他沿着海滩去上班,风卷起沙粒,扑打在他身上。“吃完早饭,我去海边一家咖啡馆工作。咖啡馆离我们的帐篷大约300米,几分钟就能走到。”
“我通常沿着海滩走。路上能看到渔民捕鱼、捉螃蟹,然后出售捕获的东西。有时我会停下来,看他们把鱼从海里拉上来。通常我一天工作12个小时,从早上约7时一直到晚上。有时客人会吃到晚上10时,我也得工作到很晚。回家时天已经黑了,大老鼠会从黑暗里钻出来,蹭过我的腿。”
“我搬桌子、摆椅子,把桌子搬出去,晚上再收回来,擦拭并整理桌椅,耙平桌子周围的沙地,还要收拾杂物。昨天有人烧烤,味道到处都是。我当时想,‘如果我们还在家里,或许也会烧烤。’后来他们离开时,留下了一包薯片。我饿了,就拿来吃了。”
“这份工作很累,但我必须做,因为我要养活弟弟妹妹。我看见邻居家的孩子在外面玩,他们和父亲住在一起,父亲会给他们买吃的和喝的。但我得自己工作,才能买食物和水。要是没有钱买吃的,年幼的妹妹就会哭。”
拉马丹在他工作的海滩咖啡馆周边耙平沙地。“战争前,我父亲在拜特拉希亚采草莓,也收集可回收物。但他现在已经不能工作了。他去我姨妈和姨父家帮他们撤离时遇害。我们听说以色列军队轰炸了附近一栋房子,就问:‘是哪一栋?’后来一名妇女来到我们避难的学校,说:‘你们的父亲死了,你们的父亲死了。’我们不相信她。可到了那里,房子已经被毁了。”
“我们赶忙想清理废墟,找到父亲,但以色列军队在发射炮弹,我们无法靠近,只能逃走。”“父亲被埋在废墟下4个月。4个月后,我们回到拜特拉希亚,把他从废墟中挖出来,安葬在墓地里。”
中午。下午约1时30分,一辆运水车驶来。拉马丹暂时放下工作,跑上山坡,为家里空着的容器打水。他和年幼的妹妹们把容器带到车旁,装满约15瓶饮用和洗漱用水。装满后,他把水瓶放进一辆由塑料箱改造的小推车。推车的轮子大小不一,在充当车轴的木棍上摇晃转动。他拖着车穿过沙丘,再沿坡下行,回到帐篷。“运水车一来,我就尽可能多装一些水。有时车早上6时来,有时下午才来。”
“帐篷里的老鼠什么都咬,连装水的容器也不放过。我们已经没有完好的容器了,全都在漏水,所以只能用塑料瓶装水。”“战争前,我们有家,住在一套有两间卧室、一个客厅、一个卫生间和一个厨房的房子里。我过去早上去学校,和同学坐在一起,吃早餐,课间玩耍。现在我们住在帐篷里,啮齿动物把整顶帐篷都咬坏了,撕得不成样子。”
“冬天很快就要来了,风会把帐篷吹走。我们睡觉时会有水渗进来,或者被水淹。冬天有强风和暴风雨,海水上涨、逼近岸边,所有咖啡馆都会关闭。”“我最害怕的是战争再次爆发,或者他们轰炸我工作的咖啡馆,或者我走在路上时轰炸我,或者轰炸一所房子、一座大厅或其他地方。这里附近有一座大厅,人们会在那里跳舞。”
“我担心战争和饥荒再次回来,我们找不到食物和水。饥荒期间,我们会饿上三四天。我曾去齐基姆的援助点领面包,亲眼看见人们为1公斤面粉推搡、争抢,也亲眼看见有人被杀。”“以色列军队的子弹会从我们身边掠过。我们趴在地上,子弹从头顶飞来。只要有人抬头,就会立刻丧命,头部被打得血肉模糊。我希望那样的日子不要再回来。”
傍晚。“我在晚上7时到10时之间下班,咖啡馆的人会给我10谢克尔,大约合2.45英镑。”“战争前,10谢克尔能买很多东西,但现在只能买一些奶酪和一条面包。”“我喜欢这份工作,是因为它靠近大海。我喜欢呼吸海边的空气,有机会时也喜欢游泳。我是自学游泳的,如果任务之间有空档,我就会跑进海里凉快一下。”“将来我想当一名救生员,救那些溺水的人。或者,我想当医生或律师。”
“我对未来的另一个希望是,战争结束,我们重建家园,以色列人撤回他们的边界,生活恢复原来的样子。那样我就不用工作了,可以回到教室读书。战争爆发后,从第一天起我就再也没有上过学。我以前非常喜欢阅读,最喜欢的科目是阿拉伯语。”拉马丹到海里降温。他靠自学学会了游泳。“白天我没有多少时间玩。晚上客人离开后,我会出去见朋友。以前我们有时会做风筝、放风筝,但他们开始轰炸放风筝的孩子。前些天,他们炸了3个孩子的风筝,所以我不再做风筝了。”“我沿着海滩走回家。回到帐篷后,我洗漱、换衣服、祈祷、吃晚饭,然后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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