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文系虚构,文中人名、地名均为化名,与现实无关,如有雷同纯属巧合,请勿代入。

儿媳穿吊带睡裙窝沙发,公公低头剥橘子,我端碗站厨房门口,老伴咳嗽一声,谁也没抬头,我56岁,住儿子家3年,第二天儿媳换了长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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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媳那件吊带睡裙是淡紫色的。

我认得那个颜色。商场三楼,打折区,一百三十九。我摸过那料子,滑,薄,捏在手里没分量。当时我站在货架前头,翻了半天价签,又放下了。一百三十九,够买三斤排骨,够交半个月水电,够给孙子报两节画画课。

那天晚上我端着碗站在厨房门口。

碗是白瓷的,盛着半碗米饭,上头压了两块红烧肉。肉是我炖的,炖了一个半小时,放了冰糖,收汁收得亮。我本来想坐下吃,但沙发那块地方,儿媳正窝着。

她侧躺着,腿蜷起来,睡裙的边就往上卷。露出来一截腰,白的。电视开着,放一个综艺,里头的人在笑,笑声一阵一阵的。公公坐在单人沙发上,低头剥橘子。橘子皮落在膝盖上,一小块一小块,摆得整整齐齐。他没抬头。老伴坐在餐桌那边,端着茶杯。他咳嗽了一声。

就一声。不重。像是嗓子眼里有东西。

没人抬头。

儿媳没动。公公没动。电视里还在笑。我站在厨房门口,碗有点烫手。红烧肉的油顺着米饭往下渗,渗到碗边,凝成一小粒琥珀色的东西。

那一刻我想说什么,但嘴张了张,没出声。转身回了厨房。把碗搁在灶台上,揭开锅盖看了一眼,锅底还有半锅肉。我又盖上。

站着。

灶台上方的瓷砖有一块裂了,裂缝里嵌着油垢,黄的。我以前擦过,擦不掉。

那是三年前的事。

三年前我五十三。老伴五十五。我们俩从县城搬过来,住进儿子这套房子。一百二十平,三室两厅,首付我们掏了四十万。四十万是我们俩攒了一辈子的钱。老伴在建筑队干,我在超市理货。他手上的茧我数过,十个指头,每一个都有。膝盖也坏了,阴天就疼,走路一拐一拐。

儿子说,爸,妈,你们过来住吧,帮我们带带孩子。

我们就来了。

来的时候带了四个编织袋。一袋衣服。一袋被褥。一袋锅碗瓢盆,我舍不得扔。还有一袋是老家的干货,木耳、香菇、粉条,我姐给的。儿子开车来接,后备箱塞不下,有一袋搁在了后座,孙子坐在旁边,脚搁在袋子上。

那会儿孙子三岁。现在六岁了,上大班。

我坐在厨房的小板凳上,剥蒜。蒜是下午买的,紫皮的,一瓣一瓣掰开。指甲缝里塞了皮,抠不出来。我一边剥一边想那件睡裙。

一百三十九。我没买。

她买了。

不是她买的。可能是她自己买的。她上班,一个月挣五千多。在什么公司做行政,我不太懂。她早上八点出门,晚上七点回来。回来就换衣服。先换睡裙,再吃饭。有时候不吃饭,说减肥。窝沙发上刷手机。手机屏幕的光照在脸上,蓝的。

我不是说她不好。

她挺好的。过年给我买过一件羽绒服,六百多,波司登的。我舍不得穿,挂在柜子里,标签还没剪。她给我买过一双鞋,足力健,说走路舒服。我穿了,是舒服。她还给老伴买过一个按摩仪,治膝盖的,老伴用了两回,说不管用,搁床头柜上了。

这些我都记着。

但那件睡裙,我就是过不去。

不是睡裙的事。

我剥完蒜,站起来,腿麻了。扶着灶台缓了会儿。客厅里电视还在响,换了个节目,在唱歌。我听见儿媳笑了一声。不知道笑什么。

老伴进厨房来了。他端着茶杯,加水。

“你站这儿干嘛?”

“没干嘛。”

“吃饭啊。”

“嗯。”

他看了我一眼,没再说话。加完水出去了。他走路那个声音,右脚比左脚重,一拐一拐的。膝盖疼。我知道。

我坐到餐桌前吃饭。背对着沙发。

肉凉了。米饭也凉了。我一口一口吃,没嚼出味。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老伴睡着了,打呼。他的呼噜声我听了三十年,早习惯了,但那天晚上特别响。我拿脚碰了碰他,他翻了个身,不打了。过了一会儿又打。

我睁着眼看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道水渍,是楼上漏下来的,去年漏的,物业来修过,没修好。留了一道印子,像地图。我看着那道印子,脑子里在算账。

四十万首付。我们出的。

装修,十二万。我们出了八万,他们出了四万。

孙子上幼儿园,一个月两千八。我们出一千五。

菜钱,一个月大概两千。我出。

水电物业,一个月五百多。有时候我交,有时候她交。

我的退休金,一个月两千三。老伴的,两千八。加起来五千一。刨去这些,剩不了多少。

我算着算着,算不清了。

第二天早上,我六点起来做早饭。

煮了粥,蒸了包子。包子是速冻的,超市买的,一袋十二个,十四块九。我又煎了四个鸡蛋,一人一个。孙子不爱吃蛋黄,我把蛋黄抠出来,搁自己碗里。

儿媳起来了。她穿着长裤。

牛仔裤。深蓝色的。

我看了她一眼。她也看了我一眼。没说话。坐下吃饭。吃了半个包子,喝了半碗粥。说来不及了,先走了。拿包,换鞋,出门。

门关上。

我站在厨房里,手里拿着锅铲。

老伴从厕所出来,坐下吃饭。吃了两口,说:“今天粥稀了。”

我说:“水放多了。”

他没再说话。

我把那四个蛋黄吃了。噎得慌。喝了口粥。

孙子的蛋黄也在我碗里。我吃了五个蛋黄。

那天送完孙子上学,我去菜市场。排骨三十五一斤,我买了一斤半。五十二块五。又买了两个土豆,一把葱,一块姜。一共五十八。

回来的路上碰到楼下的张姐。

张姐六十了,跟我们一样,从老家来给儿子带孩子。她孙子跟我孙子一个班。我们经常一起接孩子。

她说:“你今天脸色不好。”

我说:“没睡好。”

她说:“我也是,昨晚楼下那家又吵架,吵到十二点。”

我说:“我没听见。”

她说:“你睡得死。”

我没说话。

我们走了一段。她突然说:“我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

“我儿媳妇,昨天跟我儿子说,想搬出去住。”

我愣了一下。

“搬哪儿去?”

“租房子。说想有自己的空间。”

“那孩子呢?”

“说让我们带。白天我们带,晚上他们接回去。”

“那不就是……”

“就是嫌我们碍事呗。”

她说完笑了一下。笑得不好看。

我不知道说什么。我们走到小区门口,分开。她住三号楼,我住五号楼。

我拎着排骨往家走。太阳挺大的,晒得后脖子发烫。走到单元门口,我站了一会儿。看楼下的快递柜。柜子满了,有个快递搁在地上,是个纸箱,不知道谁的。

我上楼。

开门。换鞋。把排骨搁厨房。坐下来,歇了会儿。

然后我拿出手机,翻开微信。找到我姐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姐,你那边还好吗。”

发出去。

过了一会儿,她回了:“好着呢。你咋了。”

我看着那几个字,打了几个字又删了。又打,又删。最后发了一句:“没事,就是想你了。”

她说:“想我就回来住几天。”

我说:“走不开。”

她说:“孙子拴住了。”

我说:“嗯。”

她发了个笑脸。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

厨房里排骨还在袋子里,血水渗出来,把袋子染红了。我得去洗。得焯水。得炖。中午他们不回来,就我和老伴吃。晚上他们回来,再热一热。

我想起昨天晚上那碗红烧肉。我站在厨房门口。她窝在沙发上。他低头剥橘子。老伴咳嗽了一声。

谁也没抬头。

我56了。

住儿子家三年。

三年,一千多天。

我在这套房子里做过多少顿饭?一天三顿,有时候四顿。一千多天,按三顿算,三千多顿。三千多顿饭。洗过多少碗?刷过多少次锅?拖过多少次地?接过多少次孩子?

我没算过。算不清。

但我记得那件睡裙的价钱。一百三十九。

不是钱的事。

我说不清楚是什么事。

我蹲下来洗排骨。水龙头开着,水是凉的。我把排骨一块一块捞出来,搁在案板上。骨头茬子扎手。我洗了三遍,水清了。然后焯水。锅里放姜片,倒料酒。料酒是袋装的,三块五一袋。我等水开。

水开的时候,沫子浮上来。灰白的。我用勺子撇。一勺一勺撇干净。

老伴从屋里出来,说:“炖排骨啊。”

“嗯。”

“多放点酱油。”

“知道。”

他站在我旁边,看我撇沫子。看了一会儿,说:“昨天晚上……”

他没说下去。

我说:“怎么了。”

他说:“没事。”

他走了。

我知道他想说什么。他想说那件睡裙。想说她不该那样穿。想说我说了两句。但他没说。他从来不说这些。他一辈子不说这些。他在工地上干活的时候,工头骂他,他不说。工友坑他,他不说。他膝盖疼了十年,他不说。他就拐着走路。

我炖上排骨,定了个闹钟。四十分钟。

我坐到阳台上,晒太阳。

阳台上晾着衣服。孙子的校服,儿子的衬衫,她的内衣,老伴的秋裤。一排排挂着。风吹过来,衣服晃了晃。

我想起我年轻的时候。

我二十岁嫁过来。那时候老伴家穷,三间瓦房,一头猪。我婆婆当家,厉害。我每天四点起来做饭,做完饭下地。回来还得喂猪。我婆婆站在院子里骂我,骂我不会过日子,骂我糟蹋东西。我不吭声。我蹲在灶前烧火,眼泪掉进灶膛里,滋一声就没了。

后来我婆婆老了,瘫了。我伺候她。端屎端尿,擦身子,喂饭。伺候了三年。她死的时候拉着我的手,说:“你是个好媳妇。”

我哭了。

我不知道为什么哭。是委屈,还是别的。我说不清。

现在我是婆婆了。

我没骂过儿媳。我没让她四点起来。我没让她蹲灶前。我什么都替他们干了。做饭,洗衣,带孩子,交水电费。我把我能干的都干了。

但她穿那件睡裙窝在沙发上,公公坐旁边,我就是过不去。

我知道这不怪她。

她可能没想那么多。她可能觉得这是她自己家。她可能觉得热。她可能觉得舒服。她可能什么都没觉得。

但我就是过不去。

这算什么呢。

我坐在阳台上,太阳晒着,暖洋洋的。我差点睡着了。闹钟响了,我去关火。排骨炖好了,香味出来了。我尝了尝咸淡,刚好。

我盛了一碗。

那碗白瓷的,跟昨天一样。

我端着碗,站在厨房门口。

客厅里没人。电视关着。沙发上空着。

我站了一会儿,坐下了。

排骨好吃。我吃了三块。

晚上他们回来了。

儿媳换了条裙子,也是长裤。

裤子。今天穿的裤子。

她回来就进厨房,说:“妈,我帮你。”

我说:“不用,都好了。”

她说:“那我摆碗筷。”

她把碗筷摆好。四个碗,四双筷子。孙子坐我旁边,老伴坐那边。儿子坐她旁边。

吃饭的时候,儿子说:“今天单位开会,说可能要降薪。”

老伴筷子停了停。

我说:“降多少。”

儿子说:“不知道,可能百分之十。”

儿媳说:“那怎么办。”

儿子说:“能怎么办,撑着呗。”

撑着吧。

这三个字我听过多少回了。

老伴在工地上说过。我在超市说过。我姐在电话里说过。张姐说过。我婆婆死之前也说过。撑着吧。

好像活着就是撑着。

我扒了口饭。

孙子说:“奶奶,排骨好吃。”

我说:“好吃就多吃点。”

我给他夹了一块。

儿媳说:“妈,你别光给他夹,你也吃。”

我说:“我吃着呢。”

她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我说不清。不是不好。就是看了一眼。然后她低头吃饭。

吃完饭,她收碗。我说我来。她说你歇着。她端碗去厨房。我听见水龙头开了。她在洗碗。水声哗哗的。

我坐在沙发上。孙子在看动画片。老伴在阳台抽烟。儿子在屋里看手机。

我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

她背对着我洗碗。穿着长裤。裤脚有点长,堆在拖鞋上。

我说:“我来吧。”

她说:“马上好了。”

我站在门口,没动。

她回过头,说:“妈,怎么了。”

我说:“没事。”

我回到沙发上坐下。

电视里放动画片,一只猫在追一只老鼠。孙子笑得咯咯的。

我想起我婆婆。

她死之前跟我说,你是个好媳妇。

我现在算好婆婆吗。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那件睡裙一百三十九。我没舍得买。她买了。

我五十六了。

住儿子家三年。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她还是穿长裤。

一个星期后,她换了条短裤。到膝盖的,牛仔短裤。

我看见了。没说话。

她穿什么,我管不着。这是她家。我是住在这儿的。

但我还是看了一眼。就一眼。

老伴什么也没说。他现在剥橘子的时候,会起身去阳台。或者去卧室。他不坐在沙发上了。他躲开了。

我不知道他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

他不说。

他从来不说。

这就是日子。

一天一天过。

我该做饭做饭,该接孩子接孩子。我该干嘛干嘛。

有时候晚上躺床上,我会想,我到底在气什么。

想不明白。

可能不是那件睡裙。可能是我自己。可能是我五十六了,住在儿子家,端着一碗饭站在厨房门口,像个外人。

可能是我这辈子,都在做饭、洗碗、拖地、带孩子。

可能是那四十万。可能是我婆婆拉着我的手说的那句话。可能是老伴一拐一拐的腿。

可能是我姐在电话里说的那句,走不开。

可能是张姐的儿媳妇要搬出去。

可能是楼下快递柜边上那个纸箱。不知道谁的。没人拿。

可能是冰箱里还剩半锅排骨。我明天得热了吃。

可能什么都不是。

我翻个身。老伴打着呼噜。我拿脚碰了碰他。他翻了个身。不打了。

过了一会儿,又打。

我没再碰他。

我睁着眼,看天花板。

那道水渍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