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文系虚构,文中人名、地名均为化名,与现实无关,如有雷同纯属巧合,请勿代入。
千万别让闺女嫁有两兄弟的,我侄女嫁过去4年,婆婆把拆迁款全给小叔,她坐月子吃咸菜,女婿一句话不说,我嫂子去理论,被亲家母赶出来
我嫂子昨天又来我家了。
进门没坐,站在鞋柜旁边,手在包里翻。
翻了半天,掏出一张纸。
缴费单。
医院的。
她说,你看看。
我没接。我说你先坐。
她不坐。她说你看看。
我看了。
三千八百多。
她说,这是上个月的。这个月还没出。
我说,你先坐下。
她坐下了。
坐在沙发边上,没靠背。
手放在膝盖上。
膝盖上放着那个包。
包是旧的。边角磨白了。
我给她倒了杯水。
她没喝。
她说,我咽不下这口气。
我没说话。
她说,四年了。
我说,我知道。
她说,你不知道。
她说,你侄女的男人一句话不说。
她说,他妈把拆迁款全给了小叔子。
她说,我去理论,被她妈赶出来了。
她说,赶出来的时候,我鞋都没穿好。
她说,一只鞋在门里,一只鞋在门外。
她说,我就那么站在楼道里。
她说,站了半个钟头。
她说,没人出来。
她说,后来你侄女给我发了个消息。
她说,妈,你回吧。
她说,就三个字。
她说,妈,你回吧。
我嫂子说到这儿,停了。
她从包里摸烟。
我说,我家没人抽烟。
她说,我知道。
她把烟放回去了。
她说,我就是想拿着。
她说,手里不拿点东西,难受。
我嫂子今年五十三。
在超市做理货。
一个月两千八。
我哥在工地上。
瓦工。
一个月好的时候六千。
不好的时候,三千。
他们只有一个闺女。
就是我侄女。
侄女叫小雅。
九三年的。
今年三十一。
嫁过去四年。
四年。
我嫂子说,四年。
她说,我养了她二十七年。
她说,嫁过去四年。
她说,四年就把我闺女变成这样了。
我说,变成哪样了。
她说,你自己去看。
我没去看。
但我知道。
我见过小雅一次。
去年过年。
在菜市场。
她抱着孩子。
孩子一岁多。
她瘦了很多。
不是那种健康的瘦。
是那种脸都塌下去的瘦。
颧骨出来了。
眼睛凹进去了。
我跟她打招呼。
她愣了一下。
然后笑。
笑的时候,嘴角往上提。
眼睛没动。
她说,姑。
就一个字。
然后她说,我得回去了。
她说,孩子要睡觉。
她说,家里还有一堆衣服没洗。
她说,婆婆等着吃饭。
她说,我得走了。
我说,你加个微信。
她说,我微信没绑卡。
我说,那你给我个号。
她说,我记不住。
她说,我手机里存着呢。
她掏出手机。
屏幕碎了。
一道裂痕从左上角拉到右下角。
她划了半天。
说,姑,我回头加你。
然后就走了。
抱着孩子。
孩子裹在一件旧棉袄里。
棉袄的袖子长出一截。
她没挽。
就让它那么垂着。
我看着她的背影。
走了十几步。
拐进了小巷子。
巷子口有个垃圾桶。
垃圾桶旁边蹲着一只猫。
她没看猫。
猫也没看她。
我站了一会儿。
菜市场很吵。
有人在砍价。
有人在称肉。
有人在喊,新鲜的,刚到的。
我站了一会儿。
然后走了。
我嫂子说,你知道她婆婆怎么说的吗。
我说,不知道。
她说,她婆婆说,嫁进来的闺女,泼出去的水。
她说,她婆婆说,拆迁款是老祖宗留下的,给孙子不给外姓人。
她说,她婆婆说,你闺女吃我家的饭,住我家的房,还想管我家的钱?
她说,她婆婆说,你算老几。
我说,她婆婆这么说你?
她说,不是。
她说,她婆婆跟我说的。
她说,原话。
她说,你算老几。
我嫂子说这话的时候,没哭。
她只是把手里的缴费单折了一下。
又折了一下。
折成一个小方块。
然后塞回包里。
她说,你哥不知道。
我说,你没跟他说?
她说,跟他说有什么用。
她说,你哥的脾气你知道。
她说,他去了一定动手。
她说,动手了,小雅更难。
她说,小雅还要在那个家过。
她说,孩子都有了。
她说,过一天算一天。
我说,小雅自己怎么想。
她说,她不说话。
她说,我问她,她就说,妈,你别管了。
她说,我问急了,她就哭。
她说,哭完了,还是不说话。
我说,女婿呢。
她说,女婿。
她说,女婿就是个木头。
她说,他妈说什么是什么。
她说,他妈让他往东,他不往西。
她说,他妈让他跪着,他不站着。
她说,结婚那天我就看出来了。
她说,他给他妈敬茶,跪着敬的。
她说,给我和你哥敬茶,站着敬的。
她说,我当时就觉得不对。
她说,你哥说,人家那是孝顺。
她说,孝顺个屁。
她说,孝顺跟窝囊是两回事。
她说,孝顺是心里有爹妈,窝囊是心里只有自己。
她说,他就是窝囊。
她说,他妈把他当枪使。
她说,他还乐呵。
我嫂子又摸烟。
又放回去了。
她说,拆迁款是前年的事。
她说,老房子拆了。
她说,赔了一百二十万。
她说,还有两套安置房。
她说,一套大的,一套小的。
她说,大的三居,小的两居。
她说,你猜怎么分的。
我说,怎么分的。
她说,大的给了小叔子。
她说,小的他们自己住。
她说,一百二十万,全给了小叔子。
她说,一分没给小雅。
她说,一分没给孙女。
我说,那套小的呢。
她说,小的写的是她公公的名字。
她说,她公公去年走了。
她说,走了以后,房子还是她婆婆的。
她说,她婆婆说,等她死了再说。
她说,她婆婆说,你们急什么。
她说,她婆婆说,我还没死呢。
我嫂子说到这儿,笑了一下。
不是笑。
是嘴角扯了一下。
她说,你侄女坐月子的时候。
她说,是冬天。
她说,十二月份。
她说,那年冬天特别冷。
她说,零下十几度。
她说,小雅生了。
她说,是个闺女。
她说,婆婆一听是闺女,脸就拉下来了。
她说,在产房门口,她婆婆说了一句。
她说,又是个赔钱货。
她说,小雅听见了。
她说,小雅躺在产床上,眼泪就下来了。
她说,护士看不过去,说了一句。
她说,护士说,阿姨,现在都什么年代了。
她说,她婆婆说,什么年代也得生儿子。
她说,她婆婆说,没儿子就是绝户。
她说,你侄女月子里。
她说,她婆婆一天三顿。
她说,早上一碗粥,一碟咸菜。
她说,中午一碗面,一碟咸菜。
她说,晚上一碗粥,一碟咸菜。
她说,连个鸡蛋都没有。
她说,你侄女奶水不够。
她说,孩子饿得直哭。
她说,她婆婆说,哭什么哭,赔钱货就是事多。
她说,你侄女自己下床。
她说,去厨房煮鸡蛋。
她说,她婆婆看见了。
她说,她婆婆说,谁让你动我灶台的。
她说,你侄女说,妈,我饿。
她说,她婆婆说,饿不死。
她说,你侄女就站在厨房里。
她说,站了半天。
她说,然后把鸡蛋放回去了。
她说,回到床上。
她说,抱着孩子。
她说,娘俩一起哭。
我说,女婿呢。
她说,女婿。
她说,女婿在隔壁打游戏。
她说,戴着耳机。
她说,什么都听不见。
她说,你侄女喊他。
她说,喊了三遍。
她说,他才过来。
她说,她说,你妈不让我吃饭。
她说,他说,你忍忍。
她说,你侄女说,我忍不了。
她说,他说,那你想咋的。
她说,你侄女说,你去跟你妈说。
她说,他说,我不去。
她说,他说,要去你去。
她说,你侄女就没去。
她说,她知道去了也没用。
她说,她婆婆那个人。
她说,你跟她讲道理,她跟你讲辈分。
她说,你跟她讲辈分,她跟你讲规矩。
她说,你跟她讲规矩,她跟你讲良心。
她说,你跟她讲良心,她跟你耍横。
她说,你跟她耍横,她就躺地上。
她说,躺地上喊,儿媳妇打人了。
她说,全村都来看。
她说,你侄女就站在那儿。
她说,站在院子中间。
她说,看着地上打滚的婆婆。
她说,看着门口看热闹的邻居。
她说,看着自己男人躲在屋里。
她说,她说她那一刻。
她说,她真想走。
她说,可是孩子还在屋里。
她说,孩子才二十天。
她说,她走不了。
我说,你去看她了吗。
她说,去了。
她说,我去了三次。
她说,第一次去,她婆婆说,月子里的女人不能见外人。
她说,我说我是她妈。
她说,她婆婆说,妈也是外人。
她说,我说我伺候我闺女。
她说,她婆婆说,不用,我伺候。
她说,我进去看了一眼。
她说,小雅躺在床上。
她说,脸是黄的。
她说,嘴唇是白的。
她说,床头柜上放着一碗粥。
她说,粥是凉的。
她说,上面飘着两片咸菜。
她说,我眼泪就下来了。
她说,我掏了五百块钱。
她说,塞给小雅。
她说,她婆婆看见了。
她说,她婆婆说,亲家母,你这是干什么。
她说,我说给闺女买点吃的。
她说,她婆婆说,我家不缺吃的。
她说,我说,那这钱你拿着。
她说,她婆婆说,我不拿。
她说,我说,那你让她吃好点。
她说,她婆婆说,她吃得好着呢。
她说,我看了看那碗粥。
她说,我没说话。
她说,我走了。
她说,第二次去。
她说,她婆婆在门口挡着。
她说,她婆婆说,孩子睡了,别吵。
她说,我说我就看看。
她说,她婆婆说,看了也白看。
她说,我说那是我闺女。
她说,她婆婆说,嫁到我家就是我家的人。
她说,我说你讲不讲理。
她说,她婆婆说,我不讲理怎么了。
她说,我说你这么大岁数了。
她说,她婆婆说,我岁数大怎么了。
她说,我说你不要脸。
她说,她婆婆说,你才不要脸。
她说,然后她就把门关上了。
她说,我在门口站着。
她说,站了半个钟头。
她说,门没开。
她说,小雅也没出来。
她说,后来她给我发了个消息。
她说,妈,你回吧。
她说,就三个字。
她说,第三次去。
她说,是年前。
她说,我带了排骨。
她说,我炖了一锅。
她说,我装在保温桶里。
她说,我坐了两个小时的车。
她说,我到了门口。
她说,她婆婆说,你来干什么。
她说,我说我来看闺女。
她说,她婆婆说,你闺女不在。
她说,我说你去哪了。
她说,她婆婆说,我不知道。
她说,我说你让她出来。
她说,她婆婆说,她不想见你。
她说,我说你胡说。
她说,她婆婆说,你爱信不信。
她说,这时候小雅出来了。
她说,小雅站在门口。
她说,小雅说,妈,你走吧。
她说,我说我给你炖了排骨。
她说,小雅说,妈,你拿回去。
她说,我说你吃一口。
她说,小雅说,妈,我不饿。
她说,我说你瘦成这样。
她说,小雅说,妈,你别管了。
她说,我说我是你妈。
她说,小雅说,妈,我求你了。
她说,我看着她。
她说,她看着我。
她说,她眼睛里有东西。
她说,说不出来是什么。
她说,不是恨。
她说,不是怨。
她说,是那种认了的东西。
她说,她认了。
她说,她把保温桶放在门口。
她说,我走了。
她说,走了十几步。
她说,回头看了一眼。
她说,保温桶还在门口。
她说,小雅还站在那儿。
她说,她婆婆把门关上了。
她说,门关上的时候。
她说,她听见小雅说了一句话。
她说,声音特别小。
她说,她说,妈,对不起。
我嫂子说到这儿。
停了。
停了很长时间。
她说,我写到这儿。
她说,不对。
她说,我没写。
她说,我就是想起来。
她说,想起来的时候。
她说,我就在楼道里站着。
她说,站了半天。
她说,手里拎着那个保温桶。
她说,排骨凉了。
她说,上面结了一层油。
她说,白花花的。
她说,我就看着那层油。
她说,看了一会儿。
她说,然后把保温桶扔了。
她说,扔在垃圾桶里。
她说,咚的一声。
她说,我就走了。
我说,你后来没再去?
她说,没去。
她说,去了也没用。
她说,她婆婆那个人。
她说,你跟她讲道理,她跟你讲辈分。
她说,你跟她讲辈分,她跟你讲规矩。
她说,你跟她讲规矩,她跟你讲良心。
她说,你跟她讲良心,她跟你耍横。
她说,你跟她耍横,她就躺地上。
她说,躺地上喊,儿媳妇打人了。
她说,全村都来看。
她说,你侄女就站在那儿。
我说,你刚才说过了。
她说,我知道。
她说,我就是想再说一遍。
她说,不说出来。
她说,堵得慌。
我说,你哥呢。
她说,你哥在工地上。
她说,他不知道。
她说,他知道了也没用。
她说,他只会喝酒。
她说,喝完了就睡。
她说,睡醒了接着干。
她说,他这辈子就这样了。
她说,他手上全是茧。
她说,膝盖也坏了。
她说,去年查出来的。
她说,医生说,不能再爬高了。
她说,他说,不爬高谁给钱。
她说,医生说,你命重要还是钱重要。
她说,他说,都重要。
她说,医生说,那你歇着。
她说,他说,歇着谁养家。
她说,医生不说话了。
她说,他也不说话了。
她说,拿了药就走了。
她说,药是止疼的。
她说,一盒三十多。
她说,他舍不得吃。
她说,疼得厉害了才吃一片。
她说,一片管半天。
她说,半天过了。
她说,接着疼。
她说,接着干。
我说,小雅知道吗。
她说,知道。
她说,她给她爸打过电话。
她说,她说,爸,你别干了。
她说,她爸说,不干吃什么。
她说,她说,我养你。
她说,她爸说,你养我?
她说,她爸说,你连自己都养不了。
她说,电话就挂了。
她说,挂了以后。
她说,小雅给她妈发了个消息。
她说,妈,我是不是特别没用。
她说,我嫂子回了一句。
她说,她说,闺女,你别瞎想。
她说,她说,你好好的就行。
她说,发完了。
她说,她自己哭了。
她说,哭完了。
她说,接着上班。
她说,第二天早上六点。
她说,她站在超市的货架前。
她说,把一箱方便面搬上去。
她说,搬了三趟。
她说,腰就直不起来了。
她说,她扶着货架。
她说,站了一会儿。
她说,然后接着搬。
我说,你腰怎么了。
她说,腰间盘突出。
她说,老毛病了。
她说,不碍事。
她说,撑着吧。
我嫂子说,撑着吧。
这三个字。
她说得很轻。
像是说给自己听。
又像是说给我听。
又像是说给小雅听。
我说,你恨你亲家母吗。
她说,恨。
她说,怎么不恨。
她说,我恨不得她死。
她说,可是恨有什么用。
她说,她死了。
她说,房子还是她的。
她说,钱还是她的。
她说,她死了。
她说,她儿子还是她儿子。
她说,她闺女还是她闺女。
她说,我闺女还是外人。
她说,你说这叫什么理。
我说,没理。
她说,对。
她说,没理。
她说,可是没理也得过。
她说,小雅还得过。
她说,孩子还得过。
她说,孩子才一岁多。
她说,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说,她长大了。
她说,她要是问。
她说,妈妈,为什么奶奶不喜欢我。
她说,小雅怎么说。
她说,小雅不能说。
她说,小雅只能说,奶奶喜欢你。
她说,小雅只能骗她。
她说,骗到什么时候。
她说,骗到她长大。
她说,骗到她自己也信了。
她说,骗到她嫁人。
她说,骗到她坐月子。
她说,骗到她吃咸菜。
她说,骗到她婆婆把拆迁款全给小叔子。
她说,骗到她男人一句话不说。
她说,骗到她妈去理论。
她说,骗到她妈被赶出来。
她说,骗到她妈站在楼道里。
她说,一只鞋在门里。
她说,一只鞋在门外。
她说,站了半个钟头。
她说,没人出来。
她说,然后她给她妈发了个消息。
她说,妈,你回吧。
她说,就三个字。
我嫂子说到这儿。
又停了。
她看着窗外。
窗外是下午。
阳光照在对面楼的墙上。
墙上有个空调外机。
外机在滴水。
一滴。
一滴。
她说,你侄女今年三十一。
她说,她嫁过去的时候二十七。
她说,二十七到三十一。
她说,四年。
她说,四年就把一个人变成这样了。
她说,她以前不是这样的。
她说,她以前爱笑。
她说,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她说,她以前爱说话。
她说,一说起来没完。
她说,她以前爱打扮。
她说,出门前要照半天镜子。
她说,她以前爱吃。
她说,我做的红烧肉。
她说,她能吃两碗饭。
她说,现在呢。
她说,现在她不笑了。
她说,现在她不说话了。
她说,现在她不打扮了。
她说,现在她不吃红烧肉了。
她说,去年过年。
她说,我做了红烧肉。
她说,我给她夹了一块。
她说,她看着那块肉。
她说,看了半天。
她说,然后说,妈,我吃不下。
她说,我说你吃一口。
她说,她说,妈,我真的吃不下。
她说,我说你怎么了。
她说,她说,妈,我没事。
她说,然后她把那块肉夹给了孩子。
她说,孩子不吃。
她说,肉掉在桌子上。
她说,她捡起来。
她说,放在自己碗里。
她说,没吃。
她说,一直到吃完饭。
她说,那块肉还在碗里。
她说,我收拾碗的时候。
她说,我把那块肉扔了。
她说,扔的时候。
她说,我手抖了一下。
我说,你手怎么了。
她说,没怎么。
她说,就是抖。
她说,老了。
她说,不中用了。
我说,你才五十三。
她说,五十三还不老?
她说,我像她这么大的时候。
她说,我都当妈了。
她说,我那时候。
她说,我什么都没想。
她说,我就想把你哥伺候好。
她说,把闺女养大。
她说,别的什么都没想。
她说,现在呢。
她说,现在我想了。
她说,我想了四年。
她说,我想不明白。
她说,我闺女怎么了。
她说,我闺女做错什么了。
她说,她不就是生了个闺女吗。
她说,她不就是没生儿子吗。
她说,她不就是嫁了个有两兄弟的人家吗。
她说,她不就是她婆婆把拆迁款全给了小叔子吗。
她说,她不就是坐月子吃了咸菜吗。
她说,她不就是她男人一句话不说吗。
她说,她不就是我去理论被赶出来吗。
她说,她不就是我站在楼道里。
她说,一只鞋在门里。
她说,一只鞋在门外。
她说,站了半个钟头。
她说,没人出来。
她说,然后她给我发了个消息。
她说,妈,你回吧。
她说,就三个字。
我说,你说了好几遍了。
她说,我知道。
她说,我就是想再说一遍。
她说,不说出来。
她说,堵得慌。
我说,那你打算怎么办。
她说,不知道。
她说,能怎么办。
她说,小雅不回来。
她说,她说她走不了。
她说,孩子太小。
她说,她没工作。
她说,她没钱。
她说,她没地方去。
她说,她嫁出去了。
她说,这里不是她家了。
她说,她回去。
她说,她住哪。
她说,她睡哪。
她说,她吃什么。
她说,她不能带着孩子睡大街。
她说,她不能。
她说,所以她只能在那儿。
她说,只能忍着。
她说,只能撑着。
她说,撑到孩子上幼儿园。
她说,撑到孩子上小学。
她说,撑到孩子长大。
她说,撑到她婆婆死。
她说,撑到她男人死。
她说,撑到她自己死。
她说,撑着吧。
我说,你也不能一直这么撑着。
她说,那能怎么办。
她说,我去找她婆婆?
她说,我去找她男人?
她说,我去找谁?
她说,找谁都没用。
她说,这是命。
她说,我闺女的命。
她说,我认了。
她说,可是我认了。
她说,我心里过不去。
她说,我每天晚上睡不着。
她说,我闭上眼睛。
她说,我就看见小雅。
她说,看见她坐在床上。
她说,床头柜上一碗粥。
她说,粥是凉的。
她说,上面飘着两片咸菜。
她说,我就醒了。
她说,醒了以后。
她说,我就躺着。
她说,看着天花板。
她说,看到天亮。
她说,天亮了。
她说,我就去上班。
她说,搬方便面。
她说,腰疼。
她说,撑着。
她说,撑着撑着。
她说,一天就过去了。
她说,一天一天。
她说,一年一年。
她说,一辈子就过去了。
我嫂子说到这儿。
不说了。
她站起来。
她说,我得走了。
她说,晚上还要上班。
她说,超市晚上盘点。
她说,我得去。
我说,你吃了饭再走。
她说,不吃了。
她说,吃不下。
她走到门口。
穿鞋。
弯腰的时候。
我看见她的头发。
白了一大片。
在头顶。
她直起身。
她说,我走了。
我说,你慢点。
她说,知道。
她打开门。
走了。
门没关。
我听见她的脚步声。
在楼道里。
一级一级。
往下。
越来越轻。
然后没了。
我坐在沙发上。
坐了一会儿。
天慢慢黑了。
对面楼的灯亮了。
一盏。
一盏。
又一盏。
我看着那些灯。
看了一会儿。
然后我拿起手机。
打开微信。
找到小雅的头像。
头像是孩子。
孩子穿着一件红棉袄。
笑着。
我打了几个字。
又删了。
又打了几个字。
又删了。
最后我发了一个字。
回。
发完了。
我看着那个字。
看了一会儿。
然后我把手机扣在桌上。
扣的时候。
屏幕亮了一下。
我没看。
我知道。
她不会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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