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东两家娶儿媳,一家彩礼18万,一家彩礼6万,18万那家天天夸儿媳孝顺,6万那家婆婆住院,儿媳一次没来,我住村东头看得清,谁也没法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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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住村东头,家门口那棵老槐树底下,夏天坐满了乘凉的人,冬天就剩几个老太太晒着太阳扯闲篇。村东这一片,谁家鸡丢了、谁家媳妇跟婆婆拌嘴了,不出半天,能从东头传到西头。我在这住了快四十年,看着一茬一茬的媳妇娶进门,又一茬一茬的姑娘嫁出去。要说这两年村里最让人念叨的事,就是老周家和老刘家前后脚娶儿媳。

两家都在村东,隔着一道矮墙,站在我家平房顶上,两家院子都看得见。老周家儿子周强,比老刘家儿子刘磊大三个月,小时候一块在村口泥塘里摸过鱼。后来周强去县里学了修车,刘磊去南方厂子里打工。去年开春,两家一前一后办了喜事。周家彩礼给了18万,刘家给了6万。这事在村里炸了锅,好几个月了,提起来还有人咂嘴。

老周家天天夸儿媳孝顺,逢人就说,我那儿媳,比闺女还贴心。老刘家呢,静悄悄的,没人提儿媳的事。今年开春,老刘家婆婆王秀兰住了院,我亲眼看着,那儿媳一次都没来。村里人议论纷纷,有人说6万娶来的媳妇就是不行,有人说老刘家自己不会做人。我住村东头看得清,可谁也没法说。这话搁在心里大半年了,今天我就从头到尾讲一讲,你们自己听,自己琢磨。

先说老周家。老周叫周德顺,今年58,在镇上粮站退休,退休金一个月3800多。他老婆赵玉梅,56,以前在村小学代过课,后来不代了,在家种点菜,养了十几只鸡。周强是他们独子,今年31,在县城一个修车行当师傅,一个月挣7000多,忙的时候能拿到9000。周强个子不高,黑黑壮壮的,话不多,见人就笑。去年娶的媳妇叫陈小敏,是隔壁李家坳的,家里有个弟弟,爹妈种地为生。

陈小敏我第一次见,是前年腊月。那天我在门口劈柴,看见周强骑着摩托带回来一个姑娘,穿着白色羽绒服,头发扎得高高的,脸冻得红扑扑的。赵玉梅迎出来,拉着姑娘的手就往屋里走,嘴里说,快进屋快进屋,外头冷。那姑娘笑着叫了声婶子。声音不大,但听着舒服。

后来听赵玉梅说,陈小敏在县城一个药店卖药,一个月挣3000多,中专学的护理。赵玉梅对这个儿媳是满意的,就是彩礼要得多。陈小敏她妈开口要20万,说养个闺女不容易,家里还有个儿子要娶媳妇。赵玉梅两口子攒了半辈子,手里有15万,又跟周强他舅借了3万,凑了18万。赵玉梅跟我说这事的时候,坐在我家门槛上,手里剥着花生,说,18万就18万吧,只要两个孩子好好过,钱慢慢还。她说这话的时候,眉头是松的。

彩礼是去年二月初八过的。那天我正好去老周家借梯子,看见堂屋里摆着一张大红纸,上面写着礼单。赵玉梅从里屋拿出一个布包,一层一层打开,里面是存折和现金。陈小敏她妈坐在椅子上,数了两遍,然后点了点头。赵玉梅说,亲家母,孩子以后就是一家人了。陈小敏她妈说,那是那是。陈小敏站在旁边,低着头,手指头绞着衣角。

婚礼办得热闹。老周家在院子里搭了棚,请了镇上包桌的,18个菜,有鱼有肉有虾。陈小敏穿一身红,周强穿一身蓝西装,两个人站在门口迎客。赵玉梅那天换了件枣红色的毛衣,头发梳得溜光,笑得嘴都合不拢。村里人都说,老周家这回可掏了老本了。也有人说,花这么多钱娶来的媳妇,可得好好供着。

婚后,陈小敏没搬去县城,还住在村里。周强每天骑摩托去县里上班,早出晚归。陈小敏在村里待了两个月,后来在镇上找了个超市收银的活,一个月2600。赵玉梅逢人就说,我那儿媳懂事,下了班就回家,帮我做饭喂鸡,还给我买袜子。夏天的时候,赵玉梅在槐树底下乘凉,手里摇着蒲扇,跟几个老太太说,小敏昨天给我买了个西瓜,切好了端到我屋里。李婶说,你那儿媳是不错。赵玉梅说,18万花得值。

这话传到老刘家那边,王秀兰听了,没吱声。

老刘家的情况,我得从头说。刘磊他爹刘满仓,今年60,以前在工地干活,前年从架子上摔下来,腰伤了,干不了重活,现在在家养着,偶尔帮人看看大门。王秀兰,58,在镇上一个小饭馆洗碗,一个月挣2000。刘磊今年31,在南方一个电子厂打工,一个月5000多,去掉吃住,能剩3000。刘磊长得像他爹,高高瘦瘦的,不爱说话,过年回来见了人就是点个头。

刘磊的媳妇叫孙月,是刘磊在厂里认识的,贵州那边的人。去年过年刘磊带回来,瘦瘦小小的,皮肤黑,眼睛大。说话带着口音,得仔细听才能听懂。刘满仓两口子对孙月说不上满意,也说不上不满意,就是觉得太远了,家里什么样也不知道。但刘磊说,孙月人好,勤快,不嫌他穷。

彩礼是刘磊自己跟孙月家谈的。孙月她妈要8万,刘磊拿不出,孙月跟她妈吵了一架,最后降到6万。刘磊把这几年攒的4万拿出来,又跟工友借了2万,凑齐了6万。去年三月,刘磊带着孙月回来,在村里摆了6桌,请了自家亲戚和几个邻居。菜是刘满仓自己买的,王秀兰和几个妯娌在厨房忙了一天。孙月穿了一件红棉袄,不是新的,是刘磊在镇上买的,120块钱。婚礼上没有司仪,没有鞭炮,就是大家吃了顿饭。

那天我也去了。王秀兰给我递烟,我说我不会。她就笑,说,那吃糖。抓了一把糖塞我兜里。我看见孙月坐在里屋炕沿上,低着头,手里攥着个红包。刘磊在旁边站着,手搭在她肩上,说,没事,以后慢慢来。

婚后,刘磊在家待了10天就走了,回厂里上班。孙月没走,留在家里。王秀兰说,孙月怀着孕呢,先在老家养着。孙月不太出门,偶尔看见她在院子里晾衣服,或者去村口小卖部买盐。她见了人,笑一笑,也不多说话。村里人议论,说刘家这个媳妇跟哑巴似的。也有人说,人家是外地人,跟你们又不熟,说什么。

赵玉梅有一次在槐树底下说,刘家那个媳妇,6万块钱娶来的,连个像样的婚礼都没有。李婶说,人家刘磊条件在那摆着呢。赵玉梅撇撇嘴,说,那也不能太寒碜了。

这话后来传没传到王秀兰耳朵里,我不知道。但王秀兰从那以后,在槐树底下乘凉的时候,就不怎么接赵玉梅的话了。

两家真正开始被村里人放在一起比,是去年秋天的事。

那天是八月十五,老周家院子里摆了桌子,周强、陈小敏、赵玉梅、周德顺围在一起吃饭。陈小敏给赵玉梅夹了块鱼,说,妈,你吃。赵玉梅说,你自己吃。陈小敏说,我吃过了。赵玉梅就把鱼吃了。这一幕被路过的人看见了,第二天就在村里传开了。说老周家儿媳多孝顺,吃饭还给婆婆夹菜。

同一天,老刘家也吃饭。刘满仓、王秀兰、孙月三个人,在堂屋里。孙月盛了饭,端到桌上,然后自己坐在一边吃。王秀兰说,月啊,你多吃点,怀着孩子呢。孙月说,嗯。没有夹菜,没有多余的话。这事也被路过的人看见了,传出去就成了,老刘家儿媳吃饭都不跟婆婆说话。

其实两家人吃饭的习惯不一样。老周家是一直就这样,赵玉梅做饭,陈小敏帮忙端菜,吃饭的时候大家说说笑笑。老刘家是刘满仓不爱说话,王秀兰也闷,孙月又是外地人,饭桌上就安静。可村里人不看这些,就看你看见的。

赵玉梅从那以后,夸儿媳夸得更勤了。今天说陈小敏给她买了条围巾,明天说陈小敏帮她洗了床单。有一回,赵玉梅在槐树底下说,小敏昨天跟我说,妈,你辛苦了,我听了心里热乎乎的。李婶说,你这福气好。赵玉梅说,那可不,18万花得值。

这话说了不止一次。每次说,都有人接。王秀兰有时候在,有时候不在。在的时候,她就低着头纳鞋底,不搭腔。

我那时候就觉得,这事不对劲。赵玉梅夸儿媳,没人拦着。可你天天在人家跟前夸,人家心里能好受?6万和18万,差了12万呢。但我没说过,村里的事,说多了惹人。

孙月是去年腊月生的孩子,男孩,6斤8两。刘磊请了假回来,待了半个月。孩子满月的时候,刘家没办酒,就是自己家吃了顿饭。王秀兰给孙月炖了只鸡,孙月吃了半只,剩下半只王秀兰放冰箱里,第二天又热了给孙月吃。

赵玉梅听说了,在槐树底下说,我那儿媳要是生孩子,我肯定给办满月酒,鸡鸭鱼肉管够。有人问,小敏怀上了?赵玉梅说,还没呢,不急。陈小敏确实还没怀上。赵玉梅嘴上说不急,但有一次我看见她在卫生院门口跟人打听,哪儿看怀孩子看得好。

今年开春,二月里,王秀兰在饭馆洗碗的时候,突然肚子疼,疼得直不起腰。饭馆老板给刘满仓打了电话,刘满仓找了邻居老张,开三轮车把王秀兰送到镇卫生院。卫生院说可能是胆结石,得去县医院。刘满仓又给刘磊打电话,刘磊说,我这就请假回来。

王秀兰在县医院住了12天。做了手术,胆囊摘了。这12天,我因为腰不好,也去县医院看过两回病,正好碰见。第一次是王秀兰住院的第三天,我看见刘满仓在走廊里坐着,手里拿着个馒头啃。我问,秀兰咋样了。刘满仓说,还那样,疼。我问,刘磊回来了?刘满仓说,回来了,在里头呢。我透过门缝看了一眼,刘磊坐在床边,孙月坐在另一边的椅子上,怀里抱着孩子。

第二次是住院的第七天,我又去县医院复查。在住院部门口碰见刘磊,他蹲在台阶上抽烟。我说,你妈好点没。刘磊说,好点了。我说,你媳妇呢。刘磊说,在家看孩子呢。我说,哦。刘磊抽了口烟,说,哥,你说这人啊,咋就这么难。我没接话。

王秀兰住院这12天,孙月来了几次?我听刘满仓后来跟人说的,孙月一共来了3次。第一次是王秀兰刚住院那天,孙月跟着刘磊一块来的,待了一下午,晚上刘磊让她回去了,说孩子小,医院病菌多。第二次是手术那天,孙月来待了两个小时,孩子交给隔壁邻居看着。第三次是出院前一天,孙月来帮忙收拾东西。

可村里传的,是孙月一次都没来。

这话是从哪传出来的?我后来琢磨,是赵玉梅先说的。赵玉梅在槐树底下说,你们知道不,王秀兰住院,她那个儿媳一次都没去看。李婶说,不能吧。赵玉梅说,怎么不能,6万娶来的,能有多孝顺。这话传了两天,就变成了老刘家儿媳婆婆住院一次没来。

我听见这话的时候,正在门口捆柴火。我想说一句,我明明在医院看见孙月了。但我没说。因为赵玉梅说这话的时候,旁边围了五六个人,我要是说了,就是跟赵玉梅过不去。再说了,孙月确实去得少。去了3次,跟一次没去,在村里人嘴里,有时候是一回事。

王秀兰出院回来那天,是三月十二。刘磊租了个车,把王秀兰拉回来。孙月抱着孩子在门口等着。王秀兰从车上下来,孙月叫了声妈。王秀兰说,哎。然后就进屋了。

那天下午,赵玉梅在槐树底下说,回来了。有人问,谁伺候她。赵玉梅说,刘满仓呗,还能有谁。李婶说,那儿媳呢。赵玉梅说,人家看孩子呢,哪有空。这话说得不咸不淡,但意思到了。

我后来去老刘家看过王秀兰一回。提了箱牛奶。王秀兰靠在炕上,脸色蜡黄。我说,好点没。王秀兰说,好多了,就是没劲。孙月在旁边给孩子喂奶,看见我,点了点头。我说,孙月,你婆婆这阵子可得好好养。孙月说,嗯,我给她熬了粥。王秀兰说,粥熬得挺好。就这一句话,再没了。

我坐了一会就走了。出来的时候,碰见刘满仓在院子里劈柴。我说,满仓,你腰行不行。刘满仓说,不行也得行。我说,刘磊走了?刘满仓说,走了,厂里催得紧。我说,那家里就孙月一个人忙。刘满仓说,她忙她的,我忙我的。这话说得硬邦邦的。

后来的日子,就这么过着。赵玉梅还是天天夸陈小敏。陈小敏确实做得不错,给赵玉梅买衣服,陪赵玉梅去镇上赶集,赵玉梅有个头疼脑热的,陈小敏端水递药。这些我都看在眼里。但有一回,我听见陈小敏在院子里打电话,跟她妈说,我婆婆天天跟人说我对她好,我压力大得很。她妈说什么我听不清。陈小敏又说,我知道,我尽量呗。

老刘家那边,孙月还是不怎么出门。王秀兰好了以后,又去饭馆洗碗了。孙月在家看孩子,做饭。刘满仓有时候去村口跟人下棋,下到中午回来吃饭。饭桌上还是安静。有一回我在门口碰见孙月抱着孩子,我说,孩子长得真快。孙月说,嗯。我说,你婆婆身体咋样了。孙月说,还行。我说,你一个人带孩子累不累。孙月说,累。然后就走了。

村里人还是议论。有人说,6万娶来的就是不行,你看老周家那儿媳,多会来事。有人说,也不能怪孙月,刘家那条件,换谁谁愿意。有人说,王秀兰自己也不会做人,对儿媳冷冷淡淡的,人家凭啥热乎。还有人说,赵玉梅天天夸儿媳,就是故意气王秀兰。

这些话,我听着,觉得都有道理,又都不全对。赵玉梅夸儿媳,有她得意的地方。18万掏出去了,总得让人觉得值。陈小敏对赵玉梅好,有她懂事的地方,也有她压力的地方。6万娶来的,在村里就是矮一头,这个矮一头,不是孙月自己选的,是别人给她安上的。

王秀兰住院那事,孙月去了3次,村里传成一次没去。孙月没解释过。刘磊也没解释过。王秀兰也没解释过。他们一家,好像习惯了不解释。可赵玉梅那边,天天在说,说得多了,假的也成真的了。

上个月,五月里,陈小敏怀上了。赵玉梅高兴坏了,在槐树底下说,我那儿媳有了,我得好好伺候。有人说,你可算盼到了。赵玉梅说,那可不。然后又说,小敏说了,以后孩子她自个带,不让我累着。李婶说,你这福气。赵玉梅说,18万花得值。

同一个月,孙月的孩子会走路了。我在门口看见孙月牵着孩子在村道上走。孩子走得摇摇晃晃,孙月弯着腰扶着。王秀兰在后面跟着,手里拿着个水壶。我说,会走了。王秀兰说,嗯,刚会。孙月没说话。三个人就这么走过去,影子拉得长长的。

昨天,我在槐树底下乘凉。赵玉梅也在,还有李婶、老张媳妇。赵玉梅说,小敏昨天给我买了双鞋,你们看看。说着把脚伸出来,是一双黑布鞋。李婶说,好看。赵玉梅说,40块钱呢。老张媳妇说,你那儿媳是真舍得。赵玉梅说,那可不。

正说着,孙月抱着孩子从东边走过来。赵玉梅的声音低了一点,但还在说。孙月走到跟前,叫了声婶子。赵玉梅说,哎,抱孩子呢。孙月说,嗯。然后就过去了。

赵玉梅看着孙月的背影,说,你们说,6万块钱,能娶来个啥。李婶没接话。老张媳妇也没接话。我坐在那,手里攥着个蒲扇,一下一下扇着。

我想起王秀兰住院那12天,孙月去了3次。想起刘满仓蹲在走廊里啃馒头。想起刘磊蹲在台阶上抽烟,说,哥,你说这人啊,咋就这么难。想起孙月给孩子喂奶的时候,王秀兰说,粥熬得挺好。

这些事,赵玉梅不知道,村里人也不知道。他们就知道,18万和6万,18万那家天天夸儿媳孝顺,6万那家婆婆住院,儿媳一次没来。

我住村东头,两家的事我都看得见。可我能说啥?我说孙月去了3次,人家说3次跟没去有啥区别。我说陈小敏压力大,人家说压力大还不对婆婆好?我说赵玉梅不该天天夸,人家说人家夸自己儿媳碍着谁了。我说王秀兰也不容易,人家说谁容易。

谁也没法说。

今天早上,我在门口碰见王秀兰去上班。她骑着个旧自行车,车筐里放着个布包。我说,上班去。王秀兰说,嗯。我说,身体行不行。王秀兰说,行。然后就骑走了。她骑得很慢,背有点驼。我看着她骑远了,才回屋。

屋里电话响了,是我闺女打来的。闺女问我,爸,你最近咋样。我说,挺好。闺女说,我给你买了件衣裳,过两天寄回去。我说,不用买,我有衣裳。闺女说,买都买了。我说,那行。

挂了电话,我坐在椅子上,看着窗户外头。窗户正对着老周家的院墙,墙那边传来赵玉梅的声音,好像在跟谁打电话,说,小敏啊,你想吃啥,妈给你做。声音很大,隔着墙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把窗户关上了。

这事到这儿,其实没完。陈小敏怀上了,赵玉梅有的忙。孙月的孩子会走了,王秀兰还在洗碗。两家还是隔着一道墙,各过各的日子。村里人还是会议论,今天说这家,明天说那家。

我住村东头,看得清,可谁也没法说。

要是你们摊上这种事,是觉得18万值,还是6万值?是觉得陈小敏孝顺,还是觉得孙月也没错?是觉得赵玉梅该夸,还是觉得王秀兰可怜?

我也不知道。我就知道,这日子,还得过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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