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文系虚构,文中人名、地名均为化名,与现实无关,如有雷同纯属巧合,请勿代入。
那天夜里老伴突然把枕头搬回来,我装睡没敢翻身,奉劝所有分床睡的老姐妹一句,别等老伴半夜搬回来你才知道后悔,那台灯亮了一宿
那天夜里老伴突然把枕头搬回来,我装睡没敢翻身,奉劝所有分床睡的老姐妹一句,别等老伴半夜搬回来你才知道后悔,那台灯亮了一宿
我跟老伴分床睡,到今年正月,整6年。
6年是个什么概念?我孙子从出生到上小学,中间隔的就是这6年。我60岁那年办的退休,他比我大3岁,我退的时候他还没退,在县里农机厂又干了3年才下来。分床就是从我先退那年开始的,说起来也没为什么大事,就是他那呼噜,我实在受不了了。
他打呼噜不是一般地打,是那种带拐弯的,先憋一口气,半天不上来,然后"噗"一声炸开,跟谁拿锤子砸了一下水管子似的。我本来睡眠就浅,年轻时候在纺织厂上三班倒,落下的毛病,一晚上醒七八回。他这一宿一宿地炸,我第二天起来眼珠子都是红的。有一回我去早市买菜,卖豆腐的老赵媳妇问我:"嫂子你夜里没睡啊?眼咋这样?"我说没咋,就是睡不着。她说你睡不着你数羊啊,我说我数羊数到一千多只,羊都累了,我还醒着。
后来我就搬到小屋里去了。小屋原来是儿子住的,儿子上大学走了以后就堆杂物,我把那张单人床拾掇出来,铺上我结婚时候的褥子,那褥子面是红底带牡丹花的,都洗得发白了,可铺着软和。我把我的枕头、我的被子、我那个用了十几年的搪瓷缸子都搬过去了,晚上起夜喝水也方便。头一宿搬过去,我睡到早上7点,多少年没睡过这么整的觉了。起来的时候他已经在堂屋坐着了,端着碗喝粥,见我出来,抬了下眼皮,说:"睡好了?"我说睡好了。他说那就行。就这三个字,别的没有。
我们分床的事,街坊邻居都知道。县城里住平房,院子挨院子,谁家晚上什么动静都瞒不住人。王嫂有一回在门口择菜,问我:"听说你跟老周分屋睡了?"我说嗯,他呼噜大。王嫂说:"可不敢分久了,分久了就生分了。"我说生啥分,都过一辈子了。王嫂笑笑,没再说什么。我当时没往心里去,觉得她瞎操心。
头两三年,分床就真是分床,别的啥也没变。早上他起来烧水,我起来做饭,他爱吃面,我爱吃米,就一锅面一锅米,各吃各的。白天他去街上跟人下棋,我在家收拾屋子、看看电视、下午去王嫂家坐坐。晚上他看他的新闻,我在小屋看我的电视剧,9点多各回各屋,有时候他会喊一声:"我先睡了啊。"我就应一声:"嗯,睡吧。"
变化是从第4年开始的,说不上哪天起的头,就是他晚上喊那一嗓子的次数少了。以前天天喊,后来隔一天喊,再后来就不喊了。我心里还纳闷,出来一看,堂屋电视已经关了,他那屋门也关上了。门关着,灯从底下缝里透出来一条黄的。我在堂屋站了会儿,也没敲门,回自己屋去了。那晚上我躺床上翻来覆去,心里说不清什么滋味,就觉得我们俩中间隔了堵墙,那墙比真的墙还厚。
其实分床这些年,也不是没有那回事。刚分床头两年,他有时候晚上会过来,敲两下门,我要是没睡,就嗯一声,他就进来。也不说话,就躺下,完了事他也不多待,穿衣服就回自己屋。我也没留过他,他也没说过要留下。后来这种事就越来越少了,从一个月一两回,到两三个月一回,到最后一年到头也没有一回了。我心里明白,可嘴上从来没提过。这种事,当老娘的没法跟儿女说,跟外人更没法说。有时候在街上看见人家老两口挽着手走,我心里也动一下,可一转头又觉得,都这岁数了,还讲究个啥。
第5年的时候,我妹妹来我家住了一礼拜。她比我小5岁,嫁到市里去了,日子过得比我宽裕,可妹夫前年走了,她一个人住。晚上她跟我挤在小屋那张单人床上,问我:"姐,你跟姐夫咋分屋睡?"我说他呼噜大。妹妹说:"呼噜大你也不能老分着,男人老了跟小孩一样,你不管他,他就跟你远了。"我说远啥远,一个锅里吃饭呢。妹妹叹口气,说:"姐,我跟你讲个事,我们楼下那对,老头老太分床睡了十来年,后来老头半夜走了,老太太第二天早上起来才知道,哭得死去活来,说早知道就不分床了。你说这事,怪谁?"
我那天晚上没接话,可妹妹走了以后,她那句话在我脑子里转了好几天。我晚上起来上厕所,路过他那屋,门还是关着,灯还亮着,我想敲敲门,手抬起来又放下了。我告诉自己,都好好的呢,能有啥事。
到了第6年,就是今年,开春的事,我记得清楚,因为那天刚停了暖气,屋里凉。那天晚上我照旧在小屋看电视,看的是个讲婆媳矛盾的剧,看着看着困了,就把电视关了,躺下准备睡。我刚躺下没一会儿,就听见堂屋有动静,是他那屋门开了,然后是他趿拉着拖鞋走路的声,走到我小屋门口,停了一下,接着门就被推开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我那屋门从来不锁,从搬进来那天就没锁过,可他这6年从来没夜里推过我的门。
我没动,眼睛闭着,装睡。我听见他站在门口,站了得有一分钟,然后走进来,走到我床边。我心跳得厉害,可我还是没动。我感觉到他把什么东西放在了我床头,然后他绕到床的另一边,坐下了。床板嘎吱一声。我这才闻出来,他身上有股药味,是那种膏药味,他腰不好,贴的那种。
他坐了一会儿,然后把鞋脱了,上了床。单人床窄,他一上来我这边就挤了,我半边身子贴着墙。他把枕头放好,就是他自己那屋的枕头,我认得出来,那枕套还是我前年给他买的,蓝格子的。他躺下来,脸朝着房顶,喘气有点粗。
我那时候完全可以睁开眼,说一句"你咋来了"。可我没睁,我就那么装睡。我说不清为什么,是抹不开面子,还是心里有气,还是怕一说话就把什么捅破了。我就那么绷着身子,一动不动。
过了一会儿,他伸手把床头那盏台灯拧亮了。那台灯是我们结婚时候买的,绿玻璃罩子,黄铜底座,都40多年了,灯座磨得锃亮。他把灯拧到最暗,就那么亮着。黄黄的一圈光,照在墙上,照着我们俩。
我们俩就那么躺着,他在外头,我在里头,中间隔着一拳宽。谁也没说话。我听着他的呼吸,不匀,一会儿粗一会儿细。我心里想,他是不是有话要说。可他没说。过了不知道多久,他翻了个身,背朝着我。又过了一会儿,我听见他呼吸慢慢匀了,睡着了。
台灯还亮着。
那一宿我没合眼。我就看着那盏台灯,看那光一点点弱下去,天一点点亮起来。我心里翻江倒海,想着王嫂说的"分久了就生分了",想着妹妹说的"老头半夜走了老太太都不知道",想着这6年我跟他各吃各的、各睡各的、一天说不上十句话的日子。我又想,他今晚来,是要干什么呢?是想和好?是想说啥?还是就单纯他那屋冷?我想不明白。可我心里有一块地方,软了。
天快亮的时候,他醒了。他坐起来,看了我一眼,我赶紧把眼闭上。他下了床,把枕头抱起来,趿拉着拖鞋走了。我听见他把枕头放回他那屋,然后堂屋门响,他出去买早点了。
他走了以后,我坐起来。他那枕头上还留着个坑,蓝格子枕套上沾了两根他的白头发。台灯还亮着,我伸手把它拧灭了。灯泡烫手。
那天早上他买回来豆浆油条,搁在桌上,说:"起来吃吧。"我嗯了一声,出来坐下。俩人面对面吃,谁也没提夜里的事。我看了他一眼,他低着头喝豆浆,脸上的褶子耷拉着,嘴角还有点豆浆沫子。我忽然想起来,他今年68了,头发白了一多半,背也有点驼了。我心里说,老周啊老周,你夜里到底想干啥呢。
我没问。他也没说。
这事就这么过去了。过了几天,我晚上躺床上,又想起那天夜里的事。我想,要不我过去?我起来走到他屋门口,手抬起来,又放下了。我听见他在里面咳嗽,然后是翻身的声。我站了一会儿,回自己屋了。
又过了些日子,有天晚上我正看着电视,他推门进来了。这回没站在门口,直接坐我床沿上了。他说:"那啥,我那屋窗户漏风,晚上凉。"我说:"那你不早说,明天我给你拿胶条贴上。"他说:"贴上也不顶事,那窗户框子都朽了。"我说:"那咋办?"他说:"要不……我搬回来睡?"
我心里一紧,嘴上却说:"你那呼噜,我睡不着。"他说:"我侧着睡,侧着打呼噜轻。"我说:"你侧着睡不了一宿,半夜又翻平了。"他说:"我试试。"
我没说行,也没说不行。他坐了会儿,站起来走了。
第二天晚上,他没来。第三天也没来。第四天晚上,他抱着枕头来了。他把枕头往床上一放,说:"我试试。"然后就躺下了。那天晚上他还是打呼噜,可是不知道怎么的,我听着那呼噜声,没觉得那么吵了。我翻了个身,面朝着他。他侧着睡,背朝着我,肩膀一耸一耸的。
我想起来年轻时候,我们刚结婚那会儿,住的是厂里分的筒子楼,一间屋,一张床,一个煤球炉子。夏天热得睡不着,他就拿蒲扇给我扇,扇着扇着自己先睡着了,扇子掉在我脸上。那时候他也打呼噜,可我那时候不觉得吵。那时候日子紧,可心里踏实。
现在日子不紧了,可心里空了6年。
他搬回来睡,有一个多月了。这一个多月,我们俩还是不怎么说话,可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是一天说不上十句,现在是说的话虽然也不多,可都在点上。他早上起来会说一句"今儿天冷,你多穿点",我做饭的时候会问一句"你吃面还是吃饭"。晚上看电视,他看他的新闻,我看我的剧,可都在堂屋里看,一个坐沙发这头,一个坐那头,中间搁着个暖壶。
前几天王嫂来串门,看见我们俩屋里的被子都叠在一张床上,笑着说:"哟,和好了?"我说:"啥和好不和好的,他那屋窗户漏风。"王嫂说:"漏风你给他贴胶条啊。"我说:"贴了,不顶事。"王嫂哈哈笑,说:"行行行,不顶事。"
王嫂走了以后,我一个人坐屋里,看着那盏绿玻璃台灯。那天夜里它亮了一宿,我到现在都记得那光。我有时候想,那天夜里他要是没推那扇门,我们俩是不是就这么各睡各的,一直到有一天下不来床了,才后悔。我有时候又想,他那天夜里到底想跟我说啥呢?他到现在也没说。
我妹妹打电话来,我跟她说了这事,她说:"姐,你可算开窍了。"我说:"开啥窍,就是搭个伴。"妹妹说:"搭伴也是伴,比一个人强。"
我嘴上这么说,心里知道,不光是搭伴的事。
我跟你们这些老姐妹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分床这事,一开始都是图个清静,图个睡得好。可睡着睡着,就把人睡远了。你以为分的是床,其实分的是那点热乎气。夜里身边有个人,哪怕他打呼噜,哪怕他翻身,哪怕他抢你被子,那也是个活的、喘气的、跟你过了大半辈子的人。你要是把他推远了,等你想拉回来的时候,那手就伸不出去了。
我那天夜里装睡,没敢翻身,其实我心里明镜似的,我知道他来了,我知道他躺下了,我知道那台灯亮了一宿。我没动,是我拉不下脸。现在想想,幸亏他后来又来了一回,幸亏他没跟我一样死要面子。要是他也跟我似的,那扇门推一回没推开就再也不推了,我们俩这辈子,可能就真的这么分下去了。
他搬回来那天晚上,我背朝着他,眼泪下来了。我没让他看见。他要是看见,肯定得问"你哭啥",我答不上来。
那盏台灯,我到现在没换灯泡,还亮着。晚上他睡着了,我有时候会把它拧开,拧到最暗,就那么亮着。他翻个身,嘟囔一句"咋不关灯",我就说"忘了"。他说"费电",我说"费不了几个钱"。
他就不说了,接着睡。
我听着他的呼噜,一声一声的,心里踏实。
可我有时候半夜醒了,看着那盏灯,还是想起来那天夜里,他抱着枕头站在门口的样子。他那会儿在想啥呢?他是不是也跟我一样,心里有话说不出口?他是不是也怕,怕我这扇门推不开?
这些我都没问过他。他也没说过。
我们俩就这么过着。早上他买早点,我做饭,白天各忙各的,晚上一张床。有时候他打呼噜吵得我睡不着,我就推他一把,他翻个身,嘟囔一句,接着睡。我看着他后脑勺上那一片白头发,心里说,老周,你可别再搬走了。
可这话,我从来没跟他说过。
前几天下雨,他那屋窗户真漏了,我去看,窗台上接了个盆,滴答滴答的。我说:"你看,我说漏吧。"他说:"嗯。"我说:"那屋你以后别睡了,堆东西吧。"他说:"行。"
就这么一个字。
我有时候想,我们俩这一辈子,就是这一个字一个字地过来的。年轻时候没说过啥好听的,老了更说不出口了。可我知道,他那屋窗户漏不漏,他心里有数;我夜里睡不睡得着,他心里也有数。
老姐妹们,我奉劝你们一句,别学我,别等老伴半夜搬回来你才知道后悔。分床这事,分个三天五天行,分个三月五月也行,可别分个三年五年。人这一辈子,能跟你睡一张床的人,就那么一个。他打呼噜你嫌吵,可要是哪天那呼噜声没了,你夜里醒过来,屋里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那才叫真的睡不着。
我那天夜里装睡没敢翻身,那台灯亮了一宿。我现在有时候还装睡,可我不怕翻身了,我翻过去,能碰着他的胳膊。他的胳膊凉,我就给他掖掖被角。
他醒了会问:"咋了?"我说:"没事,睡吧。"
他就又睡了。
我也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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