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女朋友去她家,晚上她溜进我房间,小声说:今晚跟你睡一间房
我和林晚谈了两年恋爱,这是第一次去她家。
她提前一周就开始提醒我:“我爸不太爱说话,你别介意。还有,我妈要是问得多,你就多担待一点。”
我笑着说:“放心,我又不是去面试。”
可车开进她们镇子的时候,我还是紧张了。
那天晚上下着小雨,镇上的路被雨水洗得发亮。林晚坐在副驾驶,时不时看一眼窗外。她穿着一件浅灰色外套,手指搭在膝盖上,一直轻轻敲着。
“你很久没回家了吗?”我问。
“快半年了。”
“怎么不早点回来?”
她沉默了片刻,说:“工作忙。”
语气很平静,可我听得出来,她不太想谈这个话题。
林晚家在镇子最里面。车开过一条狭窄的巷子,停在一栋两层小楼前。门口种着一棵柿子树,树叶已经落了大半,枝头挂着几个橘红色的柿子,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孤零零。
她刚下车,屋里就有人迎了出来。
“是小晚吧?你男朋友?”
说话的是个五十岁左右的女人,穿着深蓝色棉袄,头发梳得一丝不乱。她脸上堆着笑,可眼睛里没有多少笑意。
“妈,这是周川。”林晚介绍我,“周川,这是我妈。”
“阿姨好。”我赶紧把后备箱里的东西拎出来,“第一次来,也不知道您喜欢什么,就买了点牛奶和水果。”
“来就来,买什么东西。”她嘴上客气,手却很快接了过去,“外面冷,赶紧进屋。”
屋里的暖气开得很足,玻璃窗上蒙着一层雾。客厅摆着一张旧沙发,墙上挂着几幅已经褪色的照片。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坐在窗边看电视,听见我们进来,只是抬头看了一眼。
“爸。”林晚叫他。
男人点点头,目光落在我身上。
“小伙子,做什么工作的?”
“在广告公司上班。”
“一个月挣多少?”
我愣了一下。
林晚皱眉:“爸,刚见面,您别问这个。”
男人低下头,继续看电视,像是没有听见。
她妈妈赶紧打圆场:“你爸就是随口一问。小周,你别往心里去。饭快好了,先坐一会儿。”
晚饭比我想象中丰盛,鸡汤、红烧鱼、排骨,还有一盘刚炒出来的青菜。她妈妈不停地往我碗里夹菜,一会儿问我家里几口人,一会儿问我有没有房,一会儿又问我们什么时候结婚。
林晚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妈,我们才刚工作几年,不急。”
“怎么不急?”她妈妈放下筷子,“你都二十九了,再拖两年,别人都怎么说?”
桌子一下安静下来。
我抬头看林晚,她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发白。
她爸爸喝了一口酒,低声说:“结不结婚是她自己的事。”
“你少装好人。”她妈妈冷笑了一声,“当年她考大学,你说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没用。现在她要结婚了,你又在这儿装开明。”
男人的脸沉了下来。
“吃饭。”
“我凭什么不能说?”她妈妈把碗重重放在桌上,“这个家里,什么事不是我操心?你除了喝酒、看电视,还做过什么?”
林晚突然站起来:“够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停了下来。
她看着父母,眼圈微微发红:“我第一次带周川回来,你们能不能别吵?”
没有人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妈妈扯出一个笑:“让小周看笑话了。夫妻过日子,哪有不拌嘴的。”
我低头吃饭,没有接话。
那顿饭最后草草结束。
她妈妈给我收拾出二楼最里面的一间房,床单是新换的,屋里有股淡淡的樟脑味。
“条件不好,你先凑合一晚。”她站在门口说,“明早想吃什么?鸡蛋还是面条?”
“都可以,阿姨您别忙了。”
“那怎么行?第一次来家里,不能饿着你。”
她走后,林晚站在走廊里没有进来。
“你早点睡。”她说。
“你呢?”
“我睡楼下。”
“没事吧?”
她摇了摇头,转身下楼。
我关上门,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楼下偶尔传来电视声,过了一会儿,又响起压低的争吵。听不清具体说了什么,只能听见她妈妈急促的声音,和她爸爸几句沉闷的回应。
然后是摔门声。
整个房子重新安静下来。
凌晨一点多,我刚有些困意,门外忽然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有人在门口停了下来。
我睁开眼,看见门把手缓缓转动。门被推开一道缝,林晚侧着身子溜了进来,又轻轻把门关上。
屋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路灯透进来一点昏黄的光。
“林晚?”我压低声音。
“嗯。”
她站在门边,穿着一件宽大的白色睡衣,头发有些凌乱。她没有立刻走过来,只是看着我。
“怎么了?”我坐起身。
她咬了咬嘴唇,像是做了很久的心理准备,终于小声说:“今晚跟你睡一间房。”
我愣住了。
她说完这句话,耳朵慢慢红了,却没有躲开我的目光。
“你……是不是害怕?”我问。
她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我不是怕一个人睡。”她走到床边,声音很轻,“我是怕睡着以后听见他们吵架。”
我往里面挪了挪,给她让出位置。
林晚坐到床沿,双手放在膝盖上。她的手很凉,指尖还在轻轻发抖。
“小时候,他们一吵架,我就躲在被子里。”她说,“我爸摔东西,我妈哭。后来我上了大学,以为离开这里就好了,可每次回来,还是会紧张。”
“今天是因为我来了,他们才没有真正吵起来。”
“不是。”她摇头,“他们只是把声音压低了。”
她低下头,盯着地板上的一小块阴影。
“我妈年轻的时候,家里穷,没上过几天学。她觉得女人只要嫁对人,就能过好日子。可她嫁给我爸以后,才发现日子不是别人替你过的。”
“你爸呢?”
“我爸以前在外面跑运输,后来出过一次车祸,腿留下了毛病。那以后脾气越来越差,也越来越不愿意出门。”
她顿了顿,继续说:“他们谁都没有真正离开这个家,也谁都没有真正原谅过对方。”
我伸手握住她的手。
“你不用替他们解决这些事。”
“我知道。”她看着我,“可我每次回来,都觉得自己像个逃兵。我大学毕业以后去了外地,工作、租房、买东西,什么都尽量不麻烦他们。可他们一吵架,就会打电话给我,让我评理。”
“你评了吗?”
“我谁也没帮。”
“那不是你的错。”
林晚抬起眼睛,眼里有一点湿意。
“周川,你会不会觉得我家很糟糕?”
“不会。”
“你今天看见了。”
“我看见的是他们过得很累。”我说,“不是你不好。”
她沉默了很久,才慢慢躺下来。她没有靠得太近,只蜷在床边,像随时准备起身离开。
我把被子往她那边拉了拉。
“别掉下去。”
她轻轻嗯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问:“你以后会不会也变成他们那样?”
我看着天花板,说:“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永远不犯错,但我知道,吵架的时候不能把你一个人扔在那里。”
她转过身,背对着我。
“这算承诺吗?”
“算。”
“那你记住。”
“记住了。”
屋外的雨越来越大,雨点打在窗户上,密密麻麻。林晚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就在我以为她睡着的时候,她忽然往后挪了一点,肩膀贴住了我的手臂。
我没有动。
她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周川。”
“嗯?”
“谢谢你没有问我,为什么这么晚还要溜进你的房间。”
我笑了笑:“你要是愿意说,自然会说。”
她没再回答,只是把手伸过来,轻轻抓住了我的衣角。
第二天早上,雨停了。
我下楼时,林晚已经在厨房煮粥。她妈妈坐在灶台前择菜,脸色很疲惫。她爸爸站在门口修一把旧雨伞,屋里没有人说话。
看见我,林晚妈妈勉强笑了笑:“昨晚睡得好吗?”
“挺好的。”
林晚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有些不自然。
她爸爸忽然开口:“小周,吃完饭陪我去一趟修车铺。”
林晚有些惊讶:“爸,你让他去干什么?”
“车后面的刹车灯好像不亮了。”他看着我,“年轻人懂这些。”
我点头:“行。”
吃完早饭,我陪他出了门。
一路上,他走得很慢。到了修车铺,他坐在门口的长椅上,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昨晚的事,让你见笑了。”
“叔,没事。”
“她妈这个人,嘴硬。”他说,“我也一样。”
我不知道该怎么接。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这些年,苦了她们母女俩。小晚小时候,我没少吓着她。可我那时候也不知道怎么过日子。”
他用力揉了揉脸。
“你对她好一点。她表面上什么都不在乎,其实心里比谁都怕。”
我说:“我会的。”
他看了我一眼,点点头,没有再说话。
下午离开时,林晚把行李放进后备箱。她妈妈塞给我们一袋煮好的鸡蛋,还不停地叮嘱路上慢点。
她爸爸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那把修好的雨伞。
“下次再来。”他说。
这句话很轻,却是他第一次主动留我。
车开出镇子,林晚一直没有说话。直到那栋小楼消失在后视镜里,她才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昨晚我是不是吓到你了?”她问。
“没有。”
“你真的不介意?”
“我只介意一件事。”
她转过头:“什么?”
“以后别一个人害怕。”
她看着我,眼睛慢慢红了。
“那你说好了。”
“说好了。”
车窗外,雨后的道路泛着亮光。远处的田地被风吹出一层层波纹,像有人在大地上轻轻抚摸。
林晚伸过手,和我十指相扣。
她溜进我房间的那个晚上,想要的也许不只是同床而眠。
她只是终于找到一个地方,可以不用听见争吵,不用猜谁会摔门,不用在半夜里独自睁着眼睛。
而我能做的,也许并不多。
只是当她害怕的时候,告诉她:
我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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