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文系虚构,文中人名、地名均为化名,与现实无关,如有雷同纯属巧合,请勿代入。
每月给我3000的搭伙老伴,昨晚穿睡裙去他屋拿存折,被他闺女撞见,钱到现在没分明白,他儿子从外地赶回来把门堵了,我闺女说这钱不能给
我今年58了,姓周,叫周桂芬。老伴走得早,2016年冬天没的,肺癌,从查出来到走,前后不到四个月。那会儿我闺女刚嫁人,嫁到邻县,开车得一个半钟头。老伴一走,家里就剩我一个,三间大瓦房,院子挺大,种了两棵柿子树,每年秋天柿子熟透了往下掉,啪嗒啪嗒砸在地上,听着心里空落落的。
我退休金不多,一个月1860块,够吃饭,不够吃药。我有高血压,还有关节炎,一到阴天下雨膝盖就疼得蹲不下去。老伴在的时候,家里大事小事都是他管,我就管做饭洗衣,他走了以后,我才知道电费在哪交、医保怎么报销、房顶漏了找谁修。头一年我瘦了12斤,邻居王婶子见我就说,桂芬你得想开点,人走了不能复生,你得顾自个儿。
我闺女叫小慧,在邻县一个超市当收银员,女婿跑货车,一个月回来两三趟。她隔一个礼拜给我打个电话,问问吃了没、药买了没。我知道她惦记我,可她也有她的日子,我不能老拖着她。
老赵是2019年春天经人介绍认识的。他大我4岁,62,退休前在县里的农机厂上班,退休金一个月4200多。他老伴也是病走的,比我家老头还早两年,胃癌。他有一儿一女,儿子在省城干装修,闺女嫁在本县,离他住的那个小区骑车20分钟。
介绍人是王婶子。她跟我说,老赵人老实,不抽烟不喝酒,就是嘴笨点,不爱说话。我说我都这岁数了,还图什么嘴甜嘴笨的,能搭个伙过日子就行。王婶子说,那你们见见。
头一回见面是在王婶子家。老赵穿了件灰夹克,头发梳得挺整齐,手里提了一兜苹果。他坐那儿半天没说话,我问一句他答一句。我问他平时吃什么,他说随便,面条也行,米饭也行。我问他家里几口人,他说就他一个,儿女都不在身边。我问他身体咋样,他说血糖有点高,别的没啥。
后来王婶子问我咋样,我说行吧,看着是个过日子的人。
我们没领证。这事儿是我先提的。我跟老赵说,咱们这岁数了,领证牵扯太多,两边儿女、房子、存款,到时候扯不清。老赵说行,听你的。就这么着,我搬到了他那儿住,我自己的房子租出去了,一个月800块租金,租给一对小两口。
老赵跟我说,他每个月给我3000块,算生活费,买菜买米买面交水电,剩下的我自己留着。我说用不了这么多,他说拿着吧,你也没个啥收入,万一有个头疼脑热的,手里得有点钱。
就这3000块,是我们搭伙过日子的全部约定。
我搬过去以后,日子过得还算顺当。老赵住的是农机厂的老家属楼,6楼,没电梯,两室一厅,70多个平方。屋子不大,但收拾得挺干净。我去了以后,把窗帘换了,原来那个灰扑扑的,我换成碎花的,又买了几个塑料盆,阳台上的花也重新栽了。老赵看我忙活,就站旁边看,也不说话,偶尔递个东西。
我做饭他洗碗,我拖地他擦桌子。晚上没事了,他看他的电视,我看我的手机,有时候一起下楼遛弯,碰见熟人,人家问,老赵这是你老伴啊?老赵就笑笑,说,搭伙的。人家就说,挺好挺好。
说实话,刚开始那一年,我心里挺踏实的。老赵人闷,但不抠门。每月1号,他准时把钱放桌上,有时候是现金,有时候是微信转我。我跟他说,你不用这么准时,他说,说好了的事,就得按时。
他闺女赵敏来过几回。头一回是我搬过去没半个月,她提了一箱牛奶来,进门叫了我一声“周姨”,坐了一会儿就走了。后来隔一两个月来一趟,有时候带点水果,有时候啥也不带,就是来看看她爸。她跟我客客气气的,但那种客气里带着一层东西,我说不上来。她从来不问我家里的事,也不问我闺女干啥的,就跟她爸说话,我在旁边坐着,像外人。
老赵的儿子赵强我见得少。他在省城,一年回来一两趟,过年或者他爸过生日。头一回见是2020年春节,他开车回来的,待了两天。他管我叫“姨”,话不多,但看着比他妹随和点。他跟他爸说,你有人照应着,我们在外头也放心。
就这么过了两年多,2021年秋天,老赵体检查出来心脏有点毛病,医生说得做支架。手术不大,但得住院。赵敏来了一趟,待了半天,说她家里孩子小走不开,让我多费心。赵强打了个电话回来,说钱的事他出,让我先垫着,回头他转给我。
老赵住院那7天,我天天在医院守着。白天送饭,晚上陪床,困了就在椅子上眯一会儿。老赵跟我说,桂芬,辛苦你了。我说说这干啥,搭伙过日子,不就是互相照应吗。他听了,没说话,把手伸过来,在我手背上拍了拍。
老赵出院以后,身体不如从前了,爬6楼得歇两回。我跟他说,要不咱们换个小点的房子,或者租个一楼的。他说不用,住惯了。我说那你上下楼小心点。他说行。
就是从那时候起,老赵把存折的事跟我说了。
有一天晚上,他坐在沙发上,跟我说,桂芬,我有个存折,里头有68万,是我这些年攒的,还有我老伴走的时候剩下的一点。他说这话的时候,电视开着,声音挺大,但他声音不大。我听了愣了一下,我说你跟我说这干啥。他说,万一我有个啥事,你得知道钱在哪。
我说你别瞎说,你身体好好的。
他说,人老了,说不准。存折在床头柜最底下那个抽屉里,钥匙在衣柜上面那个铁盒子里,密码是我老伴生日。他说完,看了我一眼,又补了一句,这事儿就你知道。
我心里咯噔一下。我说,你跟你儿女说了没?他说,没说。我说你咋不说呢。他说,不想说。
那天晚上我没睡好。我想不明白他为啥把这事儿告诉我,不告诉他闺女儿子。我一个搭伙的老伴,说难听点,哪天不过了,我拎包就走,这钱跟我啥关系。可他偏偏告诉我了。
后来我也没再问。日子照常过。老赵的身体慢慢恢复了些,能下楼遛弯了,就是走得慢。我每天扶着他,在小区里走两圈。碰见邻居,人家说,老赵你这老伴找得好。老赵就笑,说,是,找得好。
赵敏还是隔一阵来一趟。有一回她来,正好碰见我扶着老赵下楼。她站在楼道口,看了我们一会儿,没说话。上楼以后,她跟她爸在屋里说话,我在厨房做饭。我听见她问了一句,爸,你那存折放哪儿了?老赵说,你问这干啥。她说,我就是问问。老赵说,放好了,你别管。后来就没声了。
那天赵敏走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让我心里发毛。我说不上来,就是觉得她看我的眼神,跟以前不一样了。
我跟老赵说,你闺女是不是对我有意见。老赵说,没有,她就那样。我说,她是不是觉得我图你啥。老赵说,你图我啥,你有房子有退休金,你图我啥。我说,那她问存折干啥。老赵没说话,过了半天说了一句,她管不着。
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但我心里搁了个疙瘩。
日子过得快,一转眼到了2024年。我跟老赵搭伙5年了。这5年,我们没红过脸,没吵过架。他有他的闷,我有我的唠叨,日子就这么过下来了。每月3000块,他雷打不动地给我,有时候我推辞,他说拿着,你应得的。
去年冬天,老赵又病了一场。感冒引起的肺炎,在县医院住了10天。这回赵敏来得勤点,隔一天来一趟。赵强还是没回来,打了几个电话。赵敏在医院待着的时候,跟我说话还是客客气气的,但我能感觉出来,她看我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有一回我去打水,回来在门口听见她跟她爸说,爸,你那个存折到底放哪儿了,你得跟我说。老赵说,你急啥。她说,我不急,我就是怕你糊涂了,回头说不清。老赵说,我清醒着呢。
我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后来我咳嗽了一声,进去了。赵敏看见我,就不说了。
老赵出院以后,身子骨明显不如以前了。走路得拄拐棍,吃饭也吃得少了。我伺候他,端屎端尿,擦身子换衣服,没嫌过。他有时候看着我,说,桂芬,我拖累你了。我说,你说这干啥,我伺候你,我愿意。
我闺女小慧知道老赵病了,跟我说,妈你要是累了就回来,别硬撑着。我说没事,我还能动。
小慧来过两回,看了看老赵,提了点东西。她跟老赵不亲,就是面子上的事。有一回她走了以后,老赵跟我说,你闺女实在。我说,实在啥。他说,实在就是实在,不像我那两个,嘴上说得好听,心里不知道想啥。
我听了没接话。我知道他对他那俩孩子有意见,可那是他的骨肉,我一个外人,能说啥。
事情的起因是上个月。
那天晚上,老赵吃完饭,说有点不舒服,早早就躺下了。我收拾完厨房,坐在客厅看电视。看到9点多,我想起来老赵的药该吃了,就去他屋拿药。药放在他床头柜上,我进去的时候,老赵已经睡着了。我拿了药,正要走,看见床头柜最底下那个抽屉没关严,露出一个角。我知道那是存折。
我犹豫了一下。说实话,我没想拿。我就是想看一眼,看看那个存折还在不在。这段时间赵敏老问,我心里也不踏实。我蹲下去,把抽屉拉开,存折就放在最上面,还有一张纸,上面写着密码。我拿起来看了一眼,确实是68万,老赵的名字。
就在这时候,门开了。
赵敏站在门口。她手里提着个塑料袋,大概是给她爸买的药。她看见我蹲在床头柜前面,手里拿着存折,脸一下子就变了。
我说,赵敏,我……
她没说话,眼睛盯着我手里的存折。我赶紧把存折放回去,站起来。我说,我就是看看你爸的药。她说,看药看到存折上了?我说,我就是……
她说,周姨,我敬你是我爸的老伴,可你不能干这种事。
我说我干啥事了,我就是看看。
她说,看看?大晚上的,我爸睡着了,你翻他抽屉,你说你看看?
我急了,我说,我跟你爸过了5年了,我是什么人你爸清楚。她说,我爸清楚,我可不清楚。
这时候老赵醒了。他坐起来,问咋了。赵敏说,爸,你看看她,趁你睡着了翻你存折。老赵看了我一眼,又看了赵敏一眼,说,是我让她拿的。赵敏说,爸你别替她说话,我亲眼看见的。老赵说,我让她拿的,咋了。
赵敏不说话了。她把塑料袋往地上一放,转身就走了。门关得很响。
我站在那儿,手里还攥着老赵的药。老赵说,你别往心里去。我说,我没往心里去。他说,存折的事,我回头跟她说。我说,你别说了,越说越乱。
那天晚上,我一夜没睡。我躺在自己屋里,翻来覆去。我想我这是图啥呢。我伺候老赵5年,端屎端尿,没要过他一分钱,那3000块是生活费,我全花在这个家里了,我自己那1860的退休金,还贴补了不少。现在他闺女把我当贼看。
第二天一早,赵敏又来了。这回她不是一个人来的,她把她哥赵强从省城叫回来了。
赵强是下午到的。他开着一辆旧面包车,风尘仆仆的。进门的时候,赵敏跟在后面,脸绷得紧紧的。赵强叫了我一声“姨”,然后进了老赵的屋。
他们在屋里说了半天。我在厨房坐着,听见赵敏的声音一阵高一阵低,赵强倒是一直没怎么大声。后来赵强出来了,跟我说,姨,你进来一下。
我进去了。老赵坐在床上,脸色不太好看。赵强说,姨,我妹跟我说了昨晚的事。我说,强子,你听我说,我就是……
他说,姨你先别急。我问你一句话,我爸这个存折,你知道密码不?
我愣了一下。我看了一眼老赵。老赵低着头,没看我。
我说,知道。
赵强说,谁告诉你的?
我说,你爸告诉我的。
赵强看了他妹一眼。赵敏说,爸,你咋把密码告诉她了?老赵说,我愿意告诉谁就告诉谁。
赵强说,爸,不是我说你,你这事办得欠考虑。你跟我妈攒了一辈子的钱,你咋能随便告诉外人。
老赵说,她不是外人,她伺候我5年了。
赵敏说,伺候5年咋了,伺候5年就能把存折给她?爸,你是不是老糊涂了?
老赵不说话了。
我站在那儿,手不知道往哪儿放。我说,强子,赵敏,你们别吵了。这钱我一分不要,你们拿回去,我什么都不要。
赵强说,姨,不是我们要拿回去,这钱本来就是我们的。
我说,对,是你们的,我没说不是。
赵敏说,那你昨晚翻抽屉干啥?
我说,我就是看看,我没想拿。
她说,你说没想拿,谁信?
我闺女小慧是第二天来的。她听说了这事,跟超市请了假,坐了两个钟头的车赶过来。进门的时候,赵敏和赵强还在。小慧叫我一声妈,然后看了他们一眼。
小慧说,我妈在你们家5年,伺候你爸5年,你们现在把她当贼?
赵敏说,谁把她当贼了,她自己做的事自己清楚。
小慧说,我妈做啥了?她就是看了一眼存折,她拿了吗?她动你们家一分钱了吗?
赵敏说,她没拿,可她看了。
小慧说,看了犯法啊?
赵强说,妹子你别激动,我们不是那个意思。
小慧说,你们是啥意思?我告诉你,我妈有房子有退休金,她不图你们家啥。你们要是觉得我妈伺候得不好,我现在就把她接走。
赵敏说,接走就接走。
小慧拉着我就走。我说,你等等,你赵叔还病着。小慧说,妈,你都这样了你还管他?
我回头看了一眼老赵。他坐在床上,看着我,嘴动了动,没说出话。
我说,小慧,妈不能走。
小慧说,妈!
我说,你赵叔病着,我走了谁管他。
赵敏说,不用你管,我们自己管。
我说,你们管?你们一个在省城,一个在县里,你们咋管?
赵强说,姨,这个你不用操心,我们商量好了,把我爸送到养老院去。
我愣了。我说,你爸不去养老院。
赵强说,他去不去,不是你说了算。
老赵这时候说话了。他说,我不去。
赵强说,爸,你身体这样,一个人在家不行。
老赵说,我有桂芬。
赵敏说,爸,你还信她?
老赵说,我信。
屋里一下子安静了。
赵强说,爸,这个事咱们回头再说。今天先把存折的事说清楚。
老赵说,存折的事有啥好说的,钱是我的,我愿意给谁就给谁。
赵敏说,爸,你是不是想把钱给她?
老赵说,我没说给她。
赵敏说,那你把密码告诉她干啥?
老赵说,我告诉她密码,是怕我万一有个好歹,她拿不出钱来给我看病。你们一个个都不在身边,我指望谁?
赵敏不说话了。赵强也不说话了。
小慧说,赵叔,这话你说得对。可我妈在这伺候你,你们家不能这么对她。
赵强说,妹子,我们没亏待你妈。我爸每个月给她3000块,5年就是18万。
小慧说,那3000块是生活费,我妈全花在这个家了。我妈自己的退休金都贴进去了。
赵敏说,谁信?
小慧说,你爱信不信。
我说,小慧,别说了。
小慧说,妈,你就是太好说话。
那天下午,赵强和赵敏在客厅商量了半天。我在厨房坐着,小慧陪着我。小慧说,妈,你跟我回去。我说,我回去你赵叔咋办。小慧说,他有儿有女,轮不到你操心。我说,我伺候他5年了。小慧说,5年咋了,5年你也是个外人。
这句话戳到我了。
是啊,5年,我伺候老赵5年,端屎端尿,洗衣做饭,夜里他咳嗽我起来给他倒水,他住院我陪床,他心情不好我哄他。可到头来,我还是个外人。
晚上,赵强和赵敏走了。小慧也走了,临走跟我说,妈你好好想想。
屋里就剩我和老赵。他坐在床上,我坐在客厅。电视开着,谁也没看。
后来老赵叫我,说,桂芬,你进来。
我进去了。他拍了拍床沿,让我坐下。他说,桂芬,对不住你。
我说,没啥对不住的。
他说,存折的事,是我没想周全。
我说,你别说了。
他说,我明天把存折给赵强,让他拿走。
我说,那是你的钱,你愿意给谁就给谁。
他说,我给你留了10万。
我愣了。我说,你说啥?
他说,存折里有10万是给你的。这几年你伺候我,我都记着。我跟赵强说了,这10万给你,剩下的他们兄妹分。
我说,我不要。
他说,你拿着。
我说,我不要。我伺候你不是为了钱。
他说,我知道。可我想给你。
我说,你给赵敏吧,给她孩子上学用。
他说,桂芬……
我说,老赵,你听我说。我跟你搭伙5年,我没图过你啥。每月3000块,我够花了。我自己有房子,有退休金,我闺女虽然不富裕,可也不缺我吃喝。我图的是啥?我图的是有个伴,有个人说话,有个人一起吃饭。可现在你闺女儿子这么看我,我心里不好受。
他说,我知道。
我说,你知道就好。
那天晚上,我又没睡好。我想了很多。想我死去的老伴,想我闺女,想老赵,想那68万。我想如果老赵当初没告诉我存折的事,是不是就没这些事了。可他又为啥告诉我呢?是信任我,还是给我找麻烦?
第二天早上,赵强来了。他一个人来的,赵敏没来。他进屋跟老赵说了半天,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信封。他跟我说,姨,我爸让我把这个给你。
我说,啥东西?
他说,你打开看看。
我打开了。里头是一张存单,10万,我的名字。
我说,这……
赵强说,姨,我爸跟我说了。这几年你伺候他,我们心里有数。这10万是你应得的。
我说,强子,这钱我不能要。
他说,姨,你拿着。我爸说了,你要是不拿,他心里过不去。
我说,那你爸以后咋办?
他说,我爸以后我管。我跟赵敏商量了,把他送到县里的养老院,条件挺好的,有人照顾。
我说,你爸说了他不去。
他说,姨,这个事你就别管了。
我说,强子,你爸病着,他不想去养老院。
他说,姨,我知道你对我爸好。可我们也有我们的难处。我在省城,赵敏家里也有老有小,我们实在是顾不过来。
我说,那你们就把他交给我。
他说,姨,你跟他没领证。
这句话又把我堵住了。
是啊,我没跟老赵领证。当初是我提的,我说领证牵扯太多。现在好了,人家一句“你跟他没领证”,我就啥也不是了。
我说,强子,我跟你爸过了5年。
他说,姨,我知道。可法律上,你确实……
他说到一半不说了。
我拿着那张存单,站在客厅里。窗外是农机厂的旧院子,几棵杨树,叶子黄了一半。楼下有人喊孩子吃饭,声音传上来,模模糊糊的。
我说,强子,这钱我先拿着,但我跟你爸的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说,姨,那你想咋样?
我说,我不想咋样。我就想问你一句,你爸跟我过了5年,你们谁问过他一句,他愿不愿意去养老院?
他不说话了。
我说,你们问过他吗?
他说,姨……
我说,你们没问过。你们就是商量好了,通知他一声。
他说,我们也是为他好。
我说,为他好,你们把他一个人扔在养老院,你们一个月去看他一回,这叫为他好?
他说,姨,你别激动。
我说,我不激动。我就是替老赵寒心。
赵强走了以后,我进屋看老赵。他躺在床上,眼睛看着天花板。我坐过去,把存单放在他枕头边上。
我说,老赵,这钱我不要。
他说,你拿着。
我说,你听我说。这钱你留着,你去养老院,想吃啥买啥,别亏了自己。
他说,我不去养老院。
我说,那你咋办?
他说,我跟你过。
我说,你闺女儿子不让。
他说,他们说了不算。
我说,老赵,你别犟了。你身体这样,我一个人伺候不了你。
他说,你伺候得了。
我说,我伺候不了。你半夜犯病咋办?你摔了咋办?我56了,我也一身毛病。
他不说话了。
我说,老赵,咱俩搭伙5年,我没求过你啥。今天我就求你一件事,你去养老院,好好的,我隔三差五去看你。
他说,桂芬……
我说,你答应我。
他看了我半天,点了点头。
那天下午,赵强又来了。他跟老赵说,养老院联系好了,后天就去。老赵没说话,点了点头。
赵强走的时候,跟我说,姨,谢谢你。
我说,谢我啥。
他说,谢谢你照顾我爸。
我说,不用谢。我照顾他,是我愿意。
他说,姨,那10万你拿着。
我说,我先拿着,但这钱是你爸的,回头他要用,我给他。
他说,姨,你拿着吧,我爸说了,这钱给你。
我说,强子,你爸的钱,你们兄妹商量着办。这10万我先拿着,回头你爸在养老院要用钱,你给我打电话,我给你送去。
他说,姨……
我说,你别说了,就这么定了。
赵强走了以后,小慧给我打电话。她问我咋样了,我说老赵后天去养老院。小慧说,妈,那你呢?我说,我回家。小慧说,你早该回来了。我说,你别说这个。小慧说,妈,我不是那个意思。我说,我知道。
挂了电话,我坐在客厅里。天快黑了,我没开灯。屋里暗下来了,老赵在里屋咳嗽。我听着他的咳嗽声,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后天,老赵就要去养老院了。我呢,回我自己的房子。那房子租出去了,我得跟人家说,让他们搬走。我回去以后,又是一个人。柿子树的柿子该熟了,不知道今年有没有人捡。
那68万,赵强说他跟他妹分。老赵说给我10万,我拿着了。可我这心里,还是堵得慌。
我伺候老赵5年,没想过要他一分钱。可现在,我拿了10万,倒像是坐实了赵敏说的话——我就是图钱。
我不图钱。我就是图有个伴。
可这话,谁信呢。
老赵的存折,赵强拿走了。密码我到现在都记得,是老赵老伴的生日。他说他老伴走的时候,他答应过她,把钱留给两个孩子。可他又把密码告诉我了。他到底是咋想的,我到现在也没想明白。
也许他就是怕孤单。也许他就是想有个人知道他的底。也许他就是信任我。
可这信任,害了他,也害了我。
今天早上,我去菜市场买了条鱼,给老赵炖了。他吃了几口,说好吃。我说,你去了养老院,想吃啥给我打电话,我给你做。他说,行。
我说,你到那儿好好的,别跟人吵架。
他说,我不吵架。
我说,有事给我打电话。
他说,行。
我说,那我走了。
他说,桂芬。
我说,嗯。
他说,对不住。
我说,你别说了。
我收拾了东西,就一个小包,几件换洗衣服。我在这个家住了5年,东西不多,一个包就装下了。
我走的时候,老赵坐在床上,看着我。我没回头。我怕回头了,就走不了了。
下了楼,我站在院子里,抬头看了看6楼的窗户。老赵没在窗户那儿。我站了一会儿,就走了。
回到我自己的房子,租客还没搬。我跟他们说,下个月搬行不行,他们说行。我这一个月,先住我闺女那儿。
小慧来接我的时候,跟我说,妈,你别难受了。
我说,我不难受。
她说,你那10万,打算咋办?
我说,先放着,回头再说。
她说,妈,这钱你不能给赵家。
我说,为啥?
她说,他们那么对你,你还给他们?
我说,小慧,这钱是老赵给我的,不是赵家给我的。
她说,那也不行。你伺候他5年,这10万是你应得的。
我说,应得不应得,我心里有数。
她说,妈,你就是太老实。
我没说话。
晚上,我躺在小慧家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我想老赵,想他一个人在养老院,不知道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我想那68万,想赵敏看我的眼神,想赵强说“你跟我爸没领证”。我想我死去的老伴,想他走的时候拉着我的手,说“桂芬,你要好好的”。
我没哭。我就是睡不着。
今天早上,我给养老院打了个电话,问老赵咋样了。人家说,挺好的,刚吃了早饭,在院子里晒太阳。我说,麻烦你们多照顾他,他心脏不好。人家说,放心吧。
挂了电话,我坐在小慧家的阳台上。太阳挺好,楼下有小孩在跑。我想,老赵这会儿也在晒太阳吧。
那10万,我存了个定期。存单放在我包里,跟我的退休金存折放在一起。我想好了,这钱我不动。老赵在养老院要是用钱,我就给他送去。他要是用不着,我就留着,等我走的那天,给小慧。
可小慧说,妈,这钱你不能给赵家。
我说,我没说要给赵家。
她说,那你留着干啥?
我说,留着给你。
她说,我不要。
我说,你不要给谁?
她说,你自己花。
我说,我花不了。
她说,那你捐了。
我说,你别胡说。
她说,妈,我不是胡说。这钱你拿着,心里不踏实。你捐了,就踏实了。
我想了想,小慧说得也对。这钱我拿着,确实不踏实。可捐了,我又觉得对不住老赵。老赵给我这钱,是想让我过得好点。我捐了,他知道了,心里咋想。
这事儿,我到现在也没想明白。
老赵去养老院3天了。我给他打过两个电话。头一个,他说挺好的,就是饭不太合胃口。我说,你将就着吃,回头我给你送点你爱吃的。他说,行。第二个,他说,桂芬,你啥时候来看我。我说,过两天。他说,你快点来。我说,行。
挂了电话,我心里酸酸的。
赵敏给我打过一次电话。她说,周姨,我爸那10万,你拿着就拿着了,我们不跟你要。我说,赵敏,这钱我没打算要。她说,那你啥意思?我说,我的意思是,这钱是你爸的,他愿意给谁就给谁。她说,周姨,你别说了,我爸都跟我说了。我说,他说啥了?她说,他说他对不住你。我说,他没对不住我。她说,周姨,不管咋说,谢谢你照顾我爸。我说,不用谢。
挂了电话,我想,赵敏这算是跟我服软了吗?也许是,也许不是。可我心里,还是堵得慌。
今天下午,我去养老院看了老赵。他瘦了,但精神还行。他看见我,笑了。他说,桂芬,你来了。我说,来了。他说,你坐。我坐下了。
他说,桂芬,那10万你拿着,别给别人。
我说,我知道。
他说,我在这挺好的,你别惦记。
我说,我不惦记。
他说,你撒谎。
我笑了。我说,你咋知道我撒谎。
他说,你脸上写着呢。
我说,老赵,你在这好好的,我就放心了。
他说,桂芬,等我走了,你找个好人,再搭个伙。
我说,你别胡说。
他说,我没胡说。你还年轻。
我说,我58了,还年轻啥。
他说,58咋了,现在人活80多呢。
我说,你活80多,我伺候你。
他笑了。他说,桂芬,你这个人,就是心好。
我说,我心好不好,你知道就行。
他说,我知道。
从养老院出来,天快黑了。我走在路上,风吹过来,有点凉。我想,老赵在里头,我在外头。我们搭伙5年,到头来,还是各过各的。
那68万,赵强拿走了。那10万,我拿着。可这钱,到底是谁的,我到现在也没分明白。
也许,钱是谁的不重要。重要的是,这5年,我跟老赵,是真的搭过伙。他对我好,我也对他好。这就够了。
可这话,我跟谁说去呢。
我闺女说,妈,这钱不能给赵家。
赵家说,这钱本来就是我们的。
老赵说,这钱给你。
我说,我不要。
可我要不要,这钱都在那儿。10万,存单在我包里。
我到现在也没想明白,这10万,我到底该不该拿。
你们说,我该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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