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穿过警服、带过三个孩子的香港妈妈,眼下正在离地球四百公里的地方做实验。听起来像小说开头,可这是真事。她叫黎家盈,中国首位来自香港的航天员,也是一位女航天员。中国载人航天工程副总设计师杨利伟前不久对外证实:她在天上待了约四个月,一切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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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要从今年5月说起。神舟二十三号从酒泉起飞那晚,戈壁滩上一道火光划破夜空,飞船里坐着三个人——指令长朱杨柱、飞行工程师张志远,还有作为载荷专家的黎家盈。她这一飞,把"香港人"三个字第一次带进了中国空间站。

杨利伟说这话的场合,恰好赶上中国载人航天工程立项34周年。当天上午,天上的乘组还给地面发来了一段问候。老一代航天员和新一代航天员隔着屏幕的这次照面,本身就挺有画面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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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聊黎家盈这个人。她1982年生在香港荃湾,家里普普通通。念书一路念到香港大学的博士,方向是计算机取证——通俗点说,就是从电脑硬盘里找证据、破案的那门学问。毕业以后她进了香港警队,一干十几年,做到高级督察。三个孩子相继出生,日子过得忙碌又踏实。

谁能想到,2022年那次第四批预备航天员选拔,第一次把大门朝港澳打开了,招的是载荷专家。她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报了名,结果一路过关,2024年正式穿上了蓝色航天服。

从荃湾的警局到北京的训练基地,语言是头一道坎。她从小讲粤语,训练场上却全是普通话口令。听说她那阵子随身带小本子,遇到听不懂的词就记下来晚上背。反过来,同期的战友也跟她学几句广东话,训练间隙互相调侃。两年时间,她从抓贼的督察,练成了能扛住8倍重力过载的航天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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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人到了天上,究竟在忙什么?

先说身体这关。失重环境下人不是"轻飘飘那么简单",血液会往脑袋里涌,脸肿得像刚起床;骨头里的钙悄悄溜走,肌肉一天天变软;有的人刚上去会晕,恶心得饭都吃不下。就算熬过头两周,长期驻留带来的睡眠紊乱、心理压力也不是小事。空间站里每天的日程被排得满满,医学检查、体能锻炼、设备巡检、实验操作、跟地面开会,一项接一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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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她的正经工作——做实验。这次任务在天上跑着好几批"重头戏":斑马鱼胚胎、小鼠胚胎的太空发育观察;水稻在微重力下的连续两代培育,看看太空里能不能收下一茬米;还有稀土合金材料、新型电池等一系列物理和材料学试验。

其中让香港街坊最上心的,是一台叫MUSICO的相机。这玩意儿由香港科技大学团队研制,专门探测二氧化碳和甲烷的点源排放,据介绍是全球头一台走这个技术路线的轻小型仪器。它被送上空间站后,正是由乘组三人在轨完成安装调试。

四个传感器亮起绿灯的那一刻,据说地面控制大厅里科大的几位老师悄悄红了眼睛。这台设备接下来两三年会一直工作,监测全球气候变化,署名里就有"香港"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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载荷专家和航天驾驶员不一样。飞船怎么开、对接怎么做,那是驾驶员的活;平台设备怎么修,那是飞行工程师的活。载荷专家的核心任务是把科学实验做扎实——为什么这个实验要这样设计,一组异常数据背后可能藏着什么,操作稍微偏一点会不会毁掉整个样品。这些判断需要专业底子,也需要在天上临机应变。

黎家盈的科研背景,正好派上用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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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轨这四个月,她还兼了个"太空老师"的差事。九月初的一场"天宫课堂"港澳专场,把课堂搬进了她的母校——荃湾公立何传耀纪念中学。三名航天员挨个出镜,演示水膜实验、给学生看空间站的睡眠区和卫生间。地面的中学生用粤语提问,她在天上用普通话夹着粤语回答,一来一往,教室后排听课的老校长眼眶都湿了。

杨利伟这次谈起航天员队伍时讲了几句大实话。第一批老同志陆续停航,第二批成了顶梁柱,第三批越发成熟,第四批开始冒头。人的来路也在变——过去清一色是空军飞行员,现在多了工业系统的工程师、科研院所的博士、高校实验室里的研究者。女性、非军人、港澳背景,这些标签在航天员大队里不再稀罕。

这背后的道理其实不复杂。空间站建的时候比技术,用的时候比科学。设备装齐了,接下来靠什么出成果?靠一批批懂行的科研人上去做真活。黎家盈就是这个转变里的一张新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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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香港这座城市来说,这件事的分量还要更沉一点。香港几所高校在生命科学、材料、人工智能、精密工程上都有底子,只是过去和国家航天工程之间总隔着一层。如今有人真的从这里走出去、飞上天、还在天上装了本地团队做的仪器,中间那层窗户纸就算捅破了。往后香港的年轻人再看太空,就不会觉得那是别人的故事。

在轨的日子并不是二十四小时紧绷。地面给他们准备了粤式口味的餐食,每周有固定的天地通话,家里孩子隔着屏幕问一句"妈妈啥时候回来",据说她那天晚上睡得格外沉。中秋前后,乘组在舱里吃了一次特制的太空月饼,画面传回地面,很多香港市民截图发到了朋友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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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现在的计划,神舟二十三号乘组要在轨大约半年,也就是说,等下一批人接班之后,黎家盈会在冬天回到东风着陆场。到那时候,从杨利伟第一次孤身飞天算起,中国人上太空这件事,已经走过了整整二十三年。

从一个人到一支队伍,从西北戈壁到香港荃湾,中国空间站的门槛就这么一点点被磨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