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64年7月19日,南京天京城外,湘军炮火撕开太平门缺口,贵州人朱洪章率部冲在最前面。城墙上的硝烟还没有散尽,他已经带着士卒踏入城内。多年以后,关于“谁是攻入天京第一人”的争议不断,但朱洪章本人对此看得很淡。

这份淡然,和当时的军功册形成了鲜明反差。湘军攻占天京后,曾国藩向朝廷报功,李臣典被列为入城首功,萧孚泗居前,朱洪章却排在第三。许多湘军将士听后不服,认为真正率先突破城门的,正是这位吉字营悍将。

有人替他抱怨:“朱将军亲自冲进城中,怎么反倒排在后面?”

朱洪章只是摆了摆手,说自己出身行伍,能够从一名普通武夫做到总兵,已经承受了朝廷太多恩遇。东南战事平定,自己还能活着回来,哪里还有更多要求。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这句话并非故作姿态。朱洪章是贵州黎平人,在以湖南将领为骨干的湘军体系里,一个外省武将要站稳脚跟,靠的不是乡党关系,而是战场上的真本事。

他早年的机遇,来自胡林翼。晚清局势动荡,黎平地方组织乡勇,朱洪章应募入伍。胡林翼当时任黎平知府,很快注意到这个作战勇猛、办事干练的年轻人,将他提拔为基层军官。朱洪章由此获得了进入正规军事体系的机会。

咸丰四年,也就是1854年,胡林翼将朱洪章及其所部黔勇推荐给湘军。此时朱洪章已经能够统率一千三百余人,但官职并不显赫。曾国藩把他编入塔齐布麾下的长字营,真正属于他的战场生涯由此展开。

兴国、大冶、半壁山、田家镇等地的战斗中,朱洪章屡次担任突击任务。湘军将领多重视营制和操练,可到了攻坚时,仍要看带兵之人敢不敢顶上去。朱洪章的特点很鲜明:一旦下令进攻,他往往亲自带头,极少躲在后方观望。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咸丰五年,塔齐布因久攻九江不克,忧愤成疾而死。此后,长字营几度更换统领,周凤山兵败去职,毕金科又战死。到了咸丰七年,朱洪章接掌长字营。一个贵州籍将领,终于在湘军核心战斗序列中拥有了自己的位置。

咸丰九年,朱洪章与曾国荃合力攻打景德镇,击败太平军援军,俘获多名中高级将领。这场胜利改变了他的军旅位置。战后,他所部并入曾国荃的吉字营,后来人们所说的“吉字营猛将”,便由此而来。

安庆之战中,朱洪章又立下硬功。1860年3月,他率部攻取太湖,扫除了安庆外围的重要据点,随后统辖长、胜、焕三营。到了1861年,陈玉成率军援救安庆,朱洪章抓住太平军尚未完成部署的时机,突然发动冲击,迫使援军撤退。

真正令他声名大振的,是雨花台之战。1862年,李秀成率军大举进攻湘军营垒,曾国荃负伤,湘军防线一度动摇。朱洪章在关键时刻率部反击,与其他将领连续争夺阵地。经过四十六天激战,湘军守住了南京城外的据点,他也因此获得记名总兵并加提督衔。

1864年7月,天京城破在即。曾国荃因伤不能亲自主持前线事务,召集将领商定破城次序。城内守军仍有抵抗,谁先进入缺口,既可能立功,也可能遭遇伏击。李臣典、萧孚泗等人官阶较高,却不愿承担这个风险。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朱洪章没有退让。他在军令状上署名第一,武明良第二,刘连捷第三,其他将领依次签名。7月19日,太平门被炸开后,朱洪章率部冲入城中。关于城内各部推进的细节,史料记载并不完全一致,但他率先带兵突破,已是湘军内部公认的重要事实。

遗憾的是,朝廷最终给他的封赏并不高。曾国藩封一等毅勇侯,曾国荃封一等威毅伯,朱洪章只获骑都尉世职,并赏穿黄马褂。相比之下,已经战死的李臣典得到更高爵位,朱洪章的军功显然没有完全反映在封赏上。

这其中有战功认定的复杂因素,也有湘军内部亲疏远近的影响。朱洪章不是湖南湘乡籍将领,又长期处在曾国荃麾下,到了向朝廷集中报功时,自然不如曾氏嫡系那般占据优势。

不过,名次没有改变他的战场形象。对于朱洪章而言,军令状上写下“第一”的那一刻,已经完成了对部下、对上司,也对自己多年征战生涯的交代。至于功劳册上排第几,他并没有再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