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年我高考落榜,只好回家种田。
父母其实是支持我复读的,可是,我不能那么自私。
第一,家里经济条件不咋的。
第二,两个弟弟都在读书,我不可以再增加父母的负担。
左思右想下,我拒绝了父母的好意。
父亲想了想说:
回来也好,等再过两年,你嫁给了东海,进了化工厂,一样是吃公家粮的。
我一听这话,当时就炸了,我大声嚷嚷:
我不要嫁给他,他就像一截木头,跟他在一起太没意思了。
你们如果非要逼我嫁他,我就出去打工再也不回来了。
母亲着急劝:
闺女啊,你要听大人话啊,东海那孩子哪里不好了?人不但长得周正,性格还老实,你们结婚了,你不受男人罪。
再说了,你只要一嫁给他,户口马上就跟着转上去,还能进化工厂上班,这是多好的事啊,附近好多姑娘都争着抢着要嫁到林场呢……。
不等母亲的话说完,我生气一转身进卧室,砰关上了门。
随着年岁的增长,父母只要一提到瞿东海我就反感,就想挣脱这束缚。
这都什么时代了?居然还搞娃娃亲这套,真是可笑。
可是,我不敢在瞿东海父母面前放肆,每次他们来,笑眯眯夸我长得好看时,我还要表现出十分乖巧懂事的样子。
毕竟,我只是反感瞿东海,对于他父母,我是很感激的。
这么多年来,他家帮了我家很多忙。
我最小的弟弟13岁那年得了急性肾炎,差点把全家吓死。
当时我家没什么钱,也找不到好医生,是瞿东海的父亲主动借钱给我家,又去南京人民医院找好关系,然后亲自带着弟弟去看病。
幸亏他出手及时,我弟弟病不到一个月就痊愈了。
医生说:
像这样的急性肾炎,如果拖一拖,很容易拖成慢性。
谁都知道慢性肾炎的可怕性,因此,我全家对瞿东海父母感恩不尽。
我奶奶胃癌住院,瞿东海的父亲出钱出力比我父亲这个亲儿子还多。
奶奶临终前拉着这个干儿子的手都不肯松开,眼里浑浊的泪流个不停。
不说这些大的方面,平时瞿东海家也没少帮衬我家。
他们林场的条件好,而且知识分子多,经常捣鼓一些新鲜事物出来。
有一年他们养了很多兔子,好像是抽什么兔子血用作实验,然后兔子就卖给附近村民。
有一次,瞿东海送来十只肥兔子,母亲扒了皮红烧,我与两个弟弟吃得口齿生香。
还有一次他送来很多蘑菇,说是他们林场种的。
总之,在那个物质匮乏的年代,正是因为瞿家的帮助,我家才不至于过得太穷困。
在这种前提下,我怎么能甩脸色给瞿东海父母看呢?
我也是一个懂得感恩的人,可我不想用婚姻大事去报答。
可是,这只是我一个人的想法,万事不由人。
害怕父母逼迫我嫁人,我二十岁那年,要死要活跟着一个表姐出去打工了。
父母气得直哼哼。
可还没在外面潇洒三个月,我就被家里紧急喊了回来。
时间过去了很多年,我仍然很清晰的记得那一幕,我就像鱼儿,轻易上了钩。
那天我正在上班,母亲打电话来厂里,我刚拿起话筒,里面就传来她的哭嚎:
玉娥啊,你快回来,家里出事了。
我一听,吓得魂飞魄散,连忙问出了什么事?
母亲道:
你回来就知道了,电话里说不清。
她越这样我越着急,只好请假往回赶。
可我这一走,就再也没能回来。
回到家,父母都坐在桌边唉声叹气,我奇怪问:
到底出了什么事?你们不都是好好的吗?
父亲哭丧着脸道:
好啥好?你瞿伯伯为了帮我,人被打进医院了。
我惊问:
你又闯祸了?
父亲白我一眼:
啥叫又闯祸了?我难道老闯祸吗?
我不甘示弱道:
一直以来,你闯的祸还少吗?动不动就跟人吵架打架,你这火爆脾气什么时候才能改?
说说看,这次又为了啥?
父亲被我怼的不吱声,母亲哭哭啼啼说了事情经过。
原来,前一天父亲闲来无事,与瞿伯伯相约扛着渔网出去网鱼吃。
父亲有一张很大的网,他对逮鱼情有独钟,只要有时间,就会撒上几网过过瘾。
两老头一个拿鱼篓一个拿网,兴高采烈到处找池塘。
当来到不远处的石家村时,看到有一口不大不小的池塘,父亲判断有鱼,理好网一甩身子把网撒下。
正当他慢慢收网时,有三个男人跑了过来吵吵嚷嚷,说这口鱼塘是被他们承包了的,说里面的鱼都是他们放的鱼苗,还骂我父亲是贼。
父亲脾气本来就火爆,听对方骂的难听,忍不住跟他们吵了起来,然后就动起了手。
眼看父亲落了下风,瞿伯伯岂能袖手旁观?随即跑上去帮忙,可他那文弱弱的身材,哪里经得起别人几拳头?
03
父亲哀叹一声道:
你瞿伯伯一个没注意,被人一拳头打倒,后脑勺正好磕到一块石头上,人当场就晕了过去。
我把他送去县医院,那儿的医生说没法治,现在他被转去了南京医院。
东海与你瞿伯母目前都跟着去了,我着急啊,一旦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对得起他啊?
闺女啊,爸已经没主意了,你说,我该怎么办呢?
我听完,也是一筹莫展。
说到底,祸是父亲惹下的,瞿伯伯是好心帮忙,如果真的有事,父亲将会一辈子亏欠他。
母亲看父亲一眼说:
我看这样,咱先筹一笔钱送去医院,你在医院服侍他,换东海与他母亲回家上班,如果老瞿醒了最好不过,如果醒不过来,我们再做打算。
父亲听后,只能点头,然后对我语重心长道:
闺女啊,我家亏欠你瞿伯伯家太多了,他一向喜欢你,一直叨念着你是他儿媳,你可不能让他失望啊,无论他醒不醒得过来,你可要满足他这个愿望,否则爸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不可收拾的地步,我还有什么可说的?我哪里还有选择的余地?
不就是嫁给瞿东海吗?细想也没啥不可以。
他除了性格温和一点,说话迟钝了一点,其他都挺好。
至于别的,慢慢来吧。
为了瞿伯伯,我豁出去了,于是我点头道:
好,我答应试试,爸,你去了医院告诉瞿伯伯一声,说不定他一高兴醒过来了呢。
父母看我同意了,忍不住露出了笑脸。
父亲去了省人民医院,瞿东海母子回到家继续上班。
我与瞿东海正式开始交往。
他每天晚饭后,都会骑上自行车来我家,然后带着我去村后的大水库边溜达。
时间一晃就是半个月,我们感情还是没有多少进展,两人总是找不到共同话题,沉默时间居多。
其实原因还是在我身上,我总是兴趣缺缺,不肯接他话茬。
这一天晚上,我们又来到水库边散步。
柔柔的月光照着水面一片粼粼,就好像有一捧碎钻洒落,美得很。
初夏的夜,四周一片幽静,蛙鸣与虫鸣,更是让夜色旖旎。
我心中暗想,如果身边换了一个我喜欢的人,这样美的夜晚,该有多浪漫啊!
只可惜,瞿东海不是我的心之所往。
如果他的性格能坚韧一点,说话能中肯一点,我想我能接受他。
想着想着,我不由轻轻叹了口气。
瞿东海侧过脸看了我一眼,开口道:
玉娥,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我知道你一直抗拒娃娃亲,如果我们接触一段时间还不行,我会选择放弃。
你放心好了,我不会强迫你,到时候,如果大人抱怨,我不会让你一个人承担,我就说我们不合适。
至于我父亲,这跟我们的感情无关,我不想你因为愧疚而选择跟我在一起,这样太没意思了。
你知道的,我从小就喜欢你,喜欢你的坦率,喜欢你的大胆,更喜欢你一直以来体谅家庭不易的孝心。
可是,缘分这东西,真的强求不来,多少年了,你都不肯拿正眼看我,或许我们之间真的没缘分吧。
我惊讶的看了他一眼,认识这么多年,这是他说话最多的一次。
原来他心里什么都明白,原来他一点都不木讷,只是我没有给他表现的机会罢了。
我刚想开口说点什么,他却提议道:
走吧,天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我只好把想说的话吞了回来,心里想,等明天再好好跟他聊一聊,说不定感情就能有进展。
结果,他却一连好几天没来找我,而且母亲还告诉我,他开始相亲别的姑娘了,这令我心里又失落又恼火。
母亲更是生气,她抱怨道:
小娥,我就搞不懂你有什么傲娇的?东海哪一点配不上你?
要说相貌,他不比你差,要说文化程度,人家也是高中生,要说人品,只要认识他的人,没有哪个不夸。
如果不是他对你一片真心,按照他的家庭条件与自身条件,他怎么可能娶你一个农村姑娘?
我告诉你,去年就有好几个姑娘要嫁给他,而且那几个姑娘,没有一个比你差,都被他拒绝了。
现在好了,多好的机会被你自己葬送,人家死心了,开始相亲了,你该高兴了吧?
还有一件事我不妨告诉你,你读高中三年,东海知道你营养不良后,央求着他母亲烧各种好吃的送给你补身子。
这一送就是三年,你想想看,有哪几个男人能做到他这样子?不是我笑话你,你错过了他,一辈子也找不到他这么好的丈夫,不信的话,咱们走着瞧!
母亲说完这些,不等我开口,一跺脚气鼓鼓走出了门。
听完了母亲这些话,我内心十分震撼,往日种种涌上心头,尤其是关于送菜这事。
是啊,我怎么就没有想到呢?我家这么穷,哪里有钱买那么多好吃的往学校送?
其实我早该想到这一点的,我却自欺欺人的不愿意去多想,不愿意去多问,不就是逮着瞿东海好欺负么。
人家如果不是真心喜欢我,凭什么三年如一日的对我这般好?
结合母亲的责备,再联想到那天晚上他说的话,我突然就醒悟了。
是啊,我有什么可傲娇的?我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农村姑娘,凭什么总是冷脸对他?
男人性格温和点有什么不好?如果碰到一个家暴男,就我这脾气,结婚后还不把我锤s?
娃娃亲又怎么了?如果是天赐的良缘,这不正合我心意吗?
想着想着,我想通了,只可惜已经迟了,人家已经在相亲了,我总不能跑过去横插一杠吧?
南京传来了好消息,瞿伯伯醒转,父亲打电话来问我,与瞿东海谈得怎么样了?
我回答:不咋的。
他问:你还是看不中他?
我突然哽咽:
爸,事情被我搞砸了,你跟瞿伯伯说一声,说我辜负他了,我对不起他。
父亲急了,他追问:
闺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能不能详细跟我说说?然后咱们再一起想办法解决。
我只好硬着头皮说了事情的经过,母亲的责骂,以及我的悔悟。
父亲一听,不气反笑道:
没事闺女,只要你肯反思自己缺点,这事就有回旋余地,你就等着吧。
我很纳闷,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直到第三天晚上,谜底揭晓。
那天是周六,天刚黑,瞿东海就出现在我家中。
我看到他的俊脸,心猛地一跳,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
他过来邀请:
玉娥,走,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我的心瞬间开满了花。
我默念,只要有转圜的余地,我管他带我去哪里?
我出门坐上他的自行车后座,不一会儿,我们来到一片梨树林。
我惊讶问:
你们林场啥时候又种上梨树了?
他乐呵呵道:
种5年了,你只是不关心罢了,巧得很,我爸告诉我,这个地方,就是我爸和你爸打架的地方。
他们打了一架,成了一生至交,而且,又让我认识了你。
玉娥,我想问问你,我还有机会追求你吗?
看着他深情的双眼,想起他十多年来的关心体贴,我忽然觉得,眼前的他,正是我想找的良人啊,我再到哪里去找这么好的人?
心念一动间,我忍不住一把抱住他的腰,哽咽道:
对不起,东海,我以前不懂你的好,让你伤心了,现在我才懂得,你就是我要找的那个人,我再也不会松手。
瞿东海一下子僵住,突然他就伸出来手紧紧抱住了我。
月色还是那么美,它们透过树缝,洒在我们身上,一如碎钻,粼粼发光。
我,再也没遗憾!
我与瞿东海表明心迹的第二天,瞿伯伯病愈出院回到家中。
奇怪的是,他精神矍铄的很,哪里像昏迷多日的人?
瞿伯伯解释,说他这是人逢喜事精神爽,我好容易成了他儿媳妇,能延续老一辈友情,他这是高兴的。
我和瞿东海结婚五年后才知道这里面的玄机。
原来这是两个狡猾老头做的局,用意就是想促成我与瞿东海。
什么去捕鱼?什么被人打?什么昏迷不醒?都是假的。
这两个老头子只是躲去瞿伯伯的南京老家潇洒了一阵子。
可我知道这些已经晚了,儿子都四岁了。
瞿东海问我后不后悔?我回答:
后悔你个头啊,我应该感谢他们才是,如果不是他们的奸计,我哪里能懂得自己的心?
瞿东海一脸兴奋,叭地亲了我一口。
我的确应该感谢那两个老头子的局,也感谢我母亲把我骂醒。
如果不是他们的齐心协力,说不定我会嫁给哪个烂人忍受着百般折磨呢。
嫁给瞿东海多好啊,我的户口转了,且立刻有了一份好工作,平时老公体贴公婆疼爱,我小日子过的别提有多幸福。
所以啊,婚姻大事,真的要多听听父母的意见,他们看人的目光,永远比我们老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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