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老太去了外地,拿起抹布擦锅台。春丽跟过去说:“妈,我话没说完呢,你咋走了?”

“我有的是活,你说你的呗,我又没把你嘴捂上。”

“妈,你说让我回家睡觉,可是我得帮他送货呀!”

“你都能搬动,他一个大老爷们搬不动啊?要是还没有你劲大,他不是废物一个吗?”

“他不是搬不动,送货不是光搬货那点事,还得结账,收钱。”

“别人都得配个人一起送货吗?”朱老太问道。

“送大超市的都是两个人。”

“他送的是大超市吗?”

“不是大的。”

“那就让他自己干呗!你跟着乱什么呀?春丽呀,男人不能这么惯着,你看他穿得溜光水滑的,那个派头跟小老板似的,就是让你惯的。你搬货,他跟女老板唠嗑,你是不是傻呀?”

“他说是业务需要,得搞好关系。”

朱老太冷笑道:“是搞得挺好,俩人都出去玩了。”

“不是那么回事,他和同事出去的,俩人走散了,他去找同事,正好遇到这女的了,就说了几句话。”

“他说你就信啊?他能告诉你是跟这女的约会呀?”

“我回去问他同事了,确实是他俩去的。”

“那是他同事,肯定向着他说话。俩人做扣熊你呢!”

春丽还想为有妇之夫辩解,朱老太摆摆手说:“闺女啊,你要就信他的话,你就信,俺们说啥也没用。你赶紧回家给他做饭吧!别耽误送货了。”

“今天他休息。”

“啊,难怪呀,你不着急走了。”

“妈,我想好好捯饬一下自己。”春丽终于切入正题了。

“捯饬呗,跟我说啥呀,我又不会这个。”

“我想买点化妆品,再买两套衣服。我想漂亮点,让他领出去有面。”

“你先多睡点觉吧!省着他领你出去,别人得说他对象成天睡不醒。”

“觉我也睡呀,化妆品也得买,衣服更得买。”

朱老太点点头,不再说话了。

“妈,你说我是不是应该买化妆品和衣服?”

“你老问我干啥呀?我说话好用啊?你能听啊?”

“当然了,你是我妈,我不听你的,听谁的呀?”

“那行,你赶紧跟这个男的断了,好好上班攒钱,有合适的再找个对象。”

“你!妈呀,别说这些没用的了,他跟我二十年,跟家里都闹翻了,我在这时候把他甩了,那不是丧良心嘛!”

朱老太上下打量春丽一番,重重叹了口气:“放心吧,他只要找到更傻的,肯定先甩你。”

老李头从屋里探出头说:“哪有比她还傻的。”

朱老太不理春丽了,去外面切菜喂鸡。春丽又跟出去了,蹲到朱老太旁边说:“妈,我想买点化妆品,好好捯饬一下。”

朱老太有点反过味了,她抬头看向春丽:“你要买就买,老跟我说啥呀?我也不懂这个。”

春丽支支吾吾地说:“那个……妈,我那……”

朱老太扬了下手里的菜刀说:“你想好了再说。”

春丽往后挪了一下说:“妈,我想跟你借点钱。”

朱老太把菜刀往墩子上一扔,瞪着春丽说:“你这个完蛋玩意!连买化妆品的钱都没有,你黑天白天的干呐,白忙乎啊?”

“不是啊,俺俩钱都放在一起了。”

“你跟他要点钱买衣服,他都不给呀?”

“不是不给,我是想给他个惊喜。”

“滚蛋!还惊喜?”

“主要是怕他瞎想嘛,他觉得女人突然爱打扮就是有情况了,我怕他多心。”

“可拉倒吧!他就是不让你花钱!你打扮是有情况了,那他打扮呢?不是有情况了吗?都让人给拍了照片了。”

“那不一样,男人打扮的体面,是女人的脸面。他……”

朱老太听不下去了,她抄起菜刀说:“我得把你这脑瓜子劈开,看看里面装的是不是大粪!”

春丽起身往屋里跑,一边跑一边喊:“爸,爸,救我,我妈要砍人!”

老李头出来了,瞪着春丽说:“你爱怎么给他花钱,俺们管不了,你也别回来刮油水了。我听你说话都愁得慌,赶紧回去做饭吧,别给他饿坏了。”

前有父亲的冷脸,后有母亲的菜刀,春丽悻悻地离开了。

春丽走了,朱老太把菜刀扔到地上,气急败坏地说:“造孽呀!怎么生这么个玩意!怀她的时候也没缺吃缺喝呀!怎么又不长心又不长脑呢?”

老李头劝道:“别管了,咱管不了。”

“可愁死我了!”

“愁啥呀!咱有儿子,儿子懂事还孝顺。”

说到春生,朱老太突然说道:“儿子上次回来,走的时候都没跟我说话,八成是生气了。以后能不能不管我了呀?”

“那我不知道,反正他能管我。”

朱老太瞪了老李头一眼,捡起菜刀剁得嘭嘭响。

春丽回到家,有妇之夫不在。她给他打电话,有妇之夫说临时加班送货去了。

“你咋不等我呢?你现在到哪了?我去帮你搬货呀!”

“不用了,我都出发了,再返回去接你太费时间了。这段时间你太辛苦了,正好在家里好好休息。”

春丽说:“我不累,我陪你吧。”

“你多久没睡个好觉了?在车上坐着累,根本睡不踏实,趁着今天补个觉。我这边开车呢,不说了。”

挂了电话,春丽躺到炕上,坐着睡觉确实累腰啊,终于躺平了,她反倒睡不着了。春丽又给有妇之夫打电话,想去陪他送货。有妇之夫不高兴了,声音严肃地说:“我让你在家补觉,你怎么这么不听话呢?”

春丽怕他真生气了,只能挂了电话。又在炕上翻腾一会儿,她睡着了。

太长时间没好好睡一觉了,再睁眼都快五点了。春丽又给有妇之夫打电话,想问他晚上吃什么,是在家吃还是出去吃。

当初约定好的,每周有妇之夫休息这天,他同事不在这里吃饭,这一天算是两人的二人世界。在家吃腻了,可以出去改善一下口味。

电话响了很久都没接,春丽想着他可能是开车不方便接。过了一会儿又打,还是不接。春丽有点不放心了,怕他有什么意外情况。又过了一会儿,有妇之夫回电话了,说晚上跟加班的同事一块吃饭。春丽问是谁,他不耐烦地说了个名字。

有妇之夫不在家,春丽一个人无心做饭,就打算到街上吃碗拉面,然后直接去上班。

到了拉面馆,春丽看到一张熟悉的脸,正是有妇之夫说一起吃饭的同事。他也看到春丽了,跟她打了个招呼,还顺口问有妇之夫咋没一块来?

春丽傻眼了,有妇之夫明明说跟他一起吃饭,可他在拉面馆,碗里的面都快吃完了。听他的问话,完全不知道有妇之夫加班的事。

春丽问道:“你没加班啊?”

“加啥班啊,最近货卖得不好,都有放假的了。你家那谁没跟你说呀?”

春丽已经听不进去话了,她面也不吃了,直接出了门。她拿出手机想打电话质问有妇之夫,临拨出前又停下了。有妇之夫明显是撒谎了,现在问能问出实话吗?他从什么时候开始会跟自己说假话了呢?他今天没加班,又去哪里了呢?

春丽又想起同事给自己发的照片,电光火石之间她似乎有了预感,今天的情况跟那个女老板有关。

春丽没工夫细想,开着老头乐直奔那家超市去了。路上她的脑中闪过无数个画面,好几次差点拐到沟里。

在距离超市不远的地方她停了车,步行经过超市门口往里看了一眼,坐在收银台的是店里的服务员,女老板不在。

春丽拐进一个道口,又给鸡货厂的领导打了电话请假,她准备在这里蹲守。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春丽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腿都站木了。

晚上七点一个服务员下班了,另一个还在店里。春丽又给有妇之夫打电话,无人接听。八点半,另一个服务员也下班了,还拉下了卷闸门。但春丽没走,她以前听有妇之夫说过,超市后面就是住的地方,老板是住在店里的。

快九点的时候,一辆轿车从远处驶来,停到了超市门口。春丽探出头,接着就看到了她最不想看到的一幕,有妇之夫从驾驶位下来,小跑着绕到副驾驶打开车门,女老板从车上下来了。春丽眼前一黑,几乎要晕倒了。女老板正要开卷闸门,春丽冲出来了,直扑女老板而去。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女老板都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扑倒了。她惊声尖叫,有妇之夫反应过来赶紧上去拉开压着女老板的人,对上的竟是春丽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

有妇之夫的手松开了,春丽用力捶打着女老板。动静闹得很大,旁边门店的人出来看到这一幕赶紧上来拉架,并且报了警。

睡梦中的老李头被电话铃声惊醒,一看是春丽的号码,心里咯噔一下。他按下接听键,就听到春丽哭嚎的声音:“爸,你来一下派出所,我出事了,呜呜呜!”

老李头赶紧叫醒朱老太,又打电话联系车,奔着派出所去了。

路上朱老太心神不定:“这孩子出啥事了?怎么都闹到派出所了?你再打电话问问。”

“电话里说不明白,到了就知道了。”

到了派出所,老两口看到头发凌乱,满脸泪痕的春丽,有妇之夫低着头站在另一边。

春丽一看朱老太,哇地一声就哭了:“妈,妈,他骗我,他骗我!”

朱老太赶紧问道:“怎么回事啊?到底出啥事了?他骗你啥了?”

“妈,他跟那个女的去约会了,还骗我说去加班了。呜呜呜!”

朱老太一听直扑有妇之夫,甩手就是两个大嘴巴子:“妈了个巴子!敢骗我闺女,看我不扇死你!”

值班民警喝了一声:“老太太,你不看这是在哪吗?别冲动!”

“同志啊,这是个大骗子呀,他骗我闺女二十年呐!你要为民作主啊,把他抓进去。”朱老太焦急地说。

“一骗二十年?老太太,你别着急啊,先坐下,咱们等一下另一个当事方,她去处理伤口了。”

朱老太赶紧看春丽:“你受没受伤?”

“我受伤了,呜呜呜!”

“啊,哪受伤了?让人打了吗?谁打的?”

民警说:“是你闺女把人家打了。”

春丽哭着说:“妈,我的心受伤了,快疼死了!”

朱老太瞪了她一眼:“活该!为这么个男的,疼死你得了。告诉你他不是个好鸟,你也不听啊!”

说话间,超市女老板来了,民警站起身说:“走吧,跟我到旁边那屋去。”

大家都站起身,跟在民警身后进了小会议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