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宴大厅里热菜混着酒气,头顶水晶灯晃得人眼晕。
我端着托盘从后厨出来,一眼就看见主桌上的许兰芳。
十年了,她胖了些,眼尾有细纹,可那双手还是老样子。
她猛地站起,红着眼朝我伸手。
我侧身让过,托盘稳稳放下,嘴上说:大姐,你认错人了吧。
她嘴唇哆嗦,喊我名字。
女儿曾思婷愣住,亲家公萧俊峰打圆场。
没人知道,我后腰还留着号服磨出的疤。
更没人知道,当年把我送进监狱的主谋,就坐在主桌另一头,正笑着给女儿夹菜。
我低头退开,手心全是汗。
01
出狱那天是三月,风里带着土腥味。
狱警递给我一个塑料袋,里面是入狱时穿的夹克和一条旧皮带。
夹克胸口还别着一支圆珠笔,笔帽裂了,墨水早干了。
我换下号服,布料摩擦后腰的疤,一阵刺痒。
八年了,这道疤是睡硬板床磨出来的,像一条蜈蚣趴在脊椎上。
管教干部拍了拍我肩膀,说出去好好过。
我点头,没吭声。
走出铁门那一刻,太阳白晃晃的,我抬手挡了一下,眼泪就下来了。
不是激动,是光太刺眼。
长途汽车晃了六个小时。
车窗外的麦田绿了又黄,黄了又绿,我盯着看了一路。
到县城时天已经擦黑,路灯亮起来,街面比我走时宽了不少。
我拎着塑料袋往老宅方向走,巷口的槐树还在,粗了一圈。
可我家那扇铁门换了,门口停着一辆红色电动车。
我站了十几分钟。屋里灯亮着,有人影晃动,炒菜的香味飘出来,呛鼻子。对门邻居出来倒垃圾,看见我愣了一下,手里的簸箕差点掉了。
“立业?是你吗?”
“是我,婶子。”
她上下打量我,嘴张了张,最后只叹了口气。“你媳妇带着孩子搬走好些年了,这房子卖了。你不知道?”
我摇头。
“你进去第三年吧,就卖了。听说是去了南边。”她顿了顿,“思婷都长成大姑娘了。”
我没再问,把塑料袋往肩上一甩,转身走了。背后那扇铁门吱呀开了,一个陌生男人探出头,问找谁。我说走错了。
那晚我在火车站候车室坐了一夜。
塑料座椅硌得慌,旁边有个老头打呼噜,声音跟电钻似的。
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女儿十二岁的样子。
扎马尾,门牙刚掉了一颗,笑起来漏风。
我进去那年她小学毕业,拍毕业照那天我没赶上,许兰芳带着她来探监,隔着玻璃她一直哭,作业本都湿了。
第二天我去了一趟原来的公司。大门改成了茶楼,招牌是烫金的。斜对面有个烟酒店,老板认得我,递了根烟。
“蒋海涛现在发了,整栋楼都买了。”他压低声音,“你当年那个案子,唉,不说了。”
“蒋海涛还在做工程?”
“做大了。县里一半的楼盘都是他的。”老板给我点烟,“你那个徒弟曹风华,还记得吧?现在给他开车。”
我烟抽到一半,手有点抖。
八年前那个晚上,蒋海涛把我叫到办公室,说账上缺一百二十万,让我顶一下。
我不同意,他就把伪造的领款单拍在桌上。
领款人签名是我的字迹,可那章是假的。
第二天检察院就来了人。
我一直以为是许兰芳拿的章。
她是会计,章在她手里。
开庭那天她坐在证人席,头低着,声音跟蚊子叫似的,说看见我拿过回扣。
我盯着她看,她从头到尾没抬过头。
烟抽完,我把烟头摁灭在台阶上。蒋海涛的楼就在对面,玻璃幕墙映着天,灰蒙蒙的。
“婶子,看见思婷了吗?”
“见了。去年考上省城大学,她妈供的。蒋海涛出了不少力。”
我喉咙里堵了一下,没再问。
当天下午我买了南下的票。
走之前去了一趟公墓,我妈的碑前摆着新鲜水果。
管理员说是个女的来放的,每年清明都来。
我蹲着把碑上的灰擦了擦,说了句“妈,我走了”,就下了山。
火车上我把手机卡掰了,扔进厕所。新卡是路边小店买的,五十块,不用身份证。王保在出站口等我,开一辆破面包车,车门关不严,用绳子拴着。
“出来了?”
“出来了。”
“走,先吃饭。”
他把我带到他的大排档,炒了两个菜,开了一瓶白酒。我喝了两杯,他给我夹菜,说别想那些烂事,从头来。
“萧家的酒店缺个洗碗的,我跟他们后勤熟,你去不去?”
“去。”
第二天我就上了工。
后厨热得像蒸笼,洗碗池的水整天泡着油,手皮皱得发白。
我不跟人说话,埋头干活。
领班觉得我老实,半个月后让我切菜,又过了一个月让我上灶。
我本来就会做饭,我妈在世时我常做。
工资不高,但够活。
我租了间城中村的单间,六楼没电梯,窗户对着别人家的墙。
晚上能听见隔壁小孩哭,楼上夫妻吵架,楼下野猫叫春。
我听着这些声音入睡,比监狱里安静多了。
王保偶尔来找我喝酒。他嘴碎,什么都聊。有回他喝多了,说萧家那个酒店是连锁的,老板萧俊峰跟蒋海涛是拜把子兄弟。我筷子停了一下。
“怎么了?”
“没事,鱼刺。”
我没告诉他蒋海涛的事。王保只知道我坐过牢,不知道因为什么。我也不想说。那些事像咽下去的碎玻璃,不碰就不疼。
后来许兰芳给我汇过钱。
邮局的人喊我名字,我一看汇款单,地址是南方一个美容院,名字写着许兰芳。
数目不大,两千。
我把单子撕了,钱没取。
第二个月又汇来,我退了回去。
第三次她没再汇。
我知道她在哪,她也知道我在哪。可这十年,谁也没找过谁。
02
萧家酒店在城东,二十层,外墙贴着金闪闪的瓷砖,本地人叫它“金楼”。
我在后厨干了快一年,从洗碗到切配再到打荷,最后顶了炒锅师傅的缺。
原来的炒锅师傅跟厨师长吵架,摔了勺子走人,一时招不到人,领班问我会不会颠锅。
我掂了两下,他就让我上了灶。
那段时间我瘦了十来斤。
灶台前温度五十多度,一站四个小时,汗顺着下巴滴进锅里。
可我喜欢那种感觉,火苗蹿起来,锅铲碰铁锅叮当响,什么都顾不上想。
晚上下班,衣服能拧出水。
厨师长老赵是东北人,嗓门大,人不坏。
有回下班他拉我去吃烧烤,问我以前干啥的。
我说搞建筑的。
他哦了一声,没再问。
后厨的人都知道我坐过牢,没人当面提过。
干我们这行的,谁没点过去。
萧家的订婚宴定在腊月。
请柬提前一个月就印好了,烫金红纸,摆在酒店大堂的架子上。
那天我路过,瞄了一眼,新郎萧景浩,新娘曾思婷。
我站住了,脚底像生了根。
旁边服务员催我让一让,我才挪开。
回到后厨,我跟老赵说想请两天假。
老赵问什么事,我说腰疼。
他骂骂咧咧地批了。
可第二天领班就来找我,说人手不够,订婚宴三十桌,炒锅就两个人,另一个是新来的,颠不动大锅。
“就一晚上,帮帮忙。加班费三倍。”
我没法推。
在厨房干活就这样,一个人不来,整条线都转不动。
我点了头,领班拍拍我肩膀走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渍,一夜没睡。
天亮时我告诉自己,别抬头,别说话,传完菜就走。
订婚宴前一天,我在后厨备料。
老赵让我去库房搬干货,路过储物间时,看见角落里堆着一堆旧书包。
是酒店搞慈善捐的,还没拉走。
最上面那个粉色书包我认得,拉链上挂着一个小熊挂件,女儿小学三年级时我给她买的。
拉链头磨得发亮,小熊只剩一只耳朵。
我把书包抽出来。
里面有几本旧课本,一个铁皮铅笔盒,还有一封信。
信封上写着“曾思婷收”,字迹是许兰芳的。
我没拆,把书包翻过来,夹层里摸到一个硬东西。
是个U盘,黑色的,指甲盖大小。
我犹豫了几秒,把U盘揣进口袋,书包放回原处。
回到出租屋,我用王保的旧电脑打开。
里面是十几个Excel表格,还有几张扫描的领款单和银行流水。
日期是八年前,金额一百二十万。
签名栏是我的名字,但印章的编号对不上。
旁边有个文档,是许兰芳写的。
只有两句话。
“蒋海涛逼我的。章是曹风华偷的。”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窗外的雨打在铁皮雨棚上,噼里啪啦。我把U盘拔下来,攥在手心里,攥得发烫。
第二天一早我去找王保。他正在大排档门口支桌子,看见我脸色不对,问怎么了。我把U盘的事说了,他听完点了根烟,半天没说话。
“你想怎么办?”
“不知道。”
“蒋海涛现在什么身份你知道。你一个炒菜的,斗不过他。”
“我没说斗。”
王保看了我一眼,把烟掐了。“袁军你记得不?当年办你案子的那个警察。”
“记得。”
“他找过我。问你在哪。”
我愣了一下。袁军当年审我的时候,拍过桌子,骂过娘。后来宣判那天他坐在旁听席最后一排,全程没看我。我一直以为他恨我。
“他找我干什么?”
“他说当年案子有疑点。曹风华上个月去派出所自首了,说是蒋海涛指使他偷的章。”
我靠着大排档的塑料棚站了一会儿。棚顶积了雨水,往下滴。我抹了一把脸,问王保要了袁军的电话。
03
袁军约我在城北一个茶馆见面。
茶馆藏在巷子里,门脸小,里面就四张桌子。
他坐在最里面,面前一壶普洱,茶叶已经泡开了,颜色发黑。
十年不见,他头发全白了,脸瘦了一圈,颧骨突出来。
“坐。”
我坐下。他给我倒茶,我没喝。
“曹风华自首了。”他把一个档案袋推过来,“里面是他交代的材料。还有许兰芳当年的口供,我重新看了一遍,漏洞很多。”
“为什么现在才查?”
袁军端起茶杯,没喝,又放下了。“当年我就觉得不对。可蒋海涛在上面有人,材料递不上去。我提前退了休,这案子一直搁在心里。”
他打开档案袋,抽出几张纸。是许兰芳的证词复印件,上面有几处用红笔圈了。
“她说看见你把回扣装进信封。但那天你根本不在公司,你在工地。有三十七个工人可以作证。”
我盯着那几行字,喉头发紧。
“蒋海涛用她女儿的手术费要挟她。”袁军看着我,“你女儿十二岁那年是不是做过心脏手术?”
我点头。手术是秋天做的,我在监狱里收到过一封通知,是许兰芳寄来的,就一行字:思婷手术成功。我没回信。
“手术费十二万。蒋海涛出的。条件就是让她作伪证。”
我攥着茶杯,指头用力,杯壁烫手也没觉得。
“U盘我拿到了。”我说。
袁军眼睛亮了一下。“里面的东西我看了。银行流水对得上,印章编号是蒋海涛私刻的。加上曹风华的口供,证据链够了。”
“那为什么还不抓人?”
袁军沉默了一会儿。茶馆里有个老头在听收音机,评书咿咿呀呀地唱。
“蒋海涛背后的人还没倒。贸然抓人,证据可能被销毁。”他压低声音,“订婚宴那天,蒋海涛会去。萧俊峰跟他有笔三千万的过桥资金往来,月底到期。他急着从萧家套钱,订婚宴是个好机会。”
“你要我做什么?”
“你什么都不用做。U盘给我,我来安排。”
我没立刻答应。
袁军看出来了,补了一句:“立业,我知道你恨。可这事不能再拖了,你女儿都订婚了,蒋海涛要是再从萧家套走钱,萧家垮了,你女儿也跟着受罪。”
我把U盘从口袋里摸出来,放在桌上。袁军拿过去,装进一个证物袋。
“订婚宴那天,你正常上班。不管发生什么,别出头。”
我点了头。可心里知道,这事没那么简单。
04
订婚宴前两天,蒋海涛来了酒店。
他穿一件黑色羊绒大衣,手上戴块金表,后面跟着曹风华。
曹风华胖了,肚子鼓出来,走路低着头,跟在他后面像个影子。
我在后厨切菜,透过传菜窗口看见他们在大堂跟萧俊峰握手。
蒋海涛笑声很大,整层楼都听得见。
老赵凑过来:“那就是蒋总,萧总的合伙人。听说有钱得很。”
我没说话,继续切萝卜。刀落在砧板上,咚咚咚。
当天下午,蒋海涛来后厨转了一圈。说是检查菜品准备,其实是在看人。他走到我灶台前站住了。我低着头擦灶台,手没停。
“师傅贵姓?”
“姓曾。”
他顿了一下。“曾师傅哪里人?”
“北边的。”
他没再问,走了。可我感觉到他在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曹风华跟在他后面,经过我身边时脚步慢了半拍,没敢抬头。
晚上下班,王保来找我。他把我拉到巷子里,说蒋海涛的人今天去大排档问过我。
“问你什么?”
“问你是不是刚来的,以前干什么的,住哪儿。”
“你怎么说的?”
“我说你干了快两年了,老实人,别的不知道。”王保递给我一根烟,“立业,要不你先避避?”
“避不了。订婚宴还有两天,我这时候走,他们更疑心。”
王保抽了口烟,没再劝。临走时他从兜里掏出一把折叠刀塞给我。“拿着,防身。”
我没要。“用不着。”
第二天我照常上班。
备菜、熬汤、炸丸子,一切照旧。
可心里一直绷着。
下午许兰芳来了。
她没进后厨,在大堂跟萧俊峰的太太对菜单。
我从传菜口看见她,穿一件墨绿色旗袍,头发盘起来,比十年前瘦了,脸上的肉松了,下巴尖了。
她对着菜单指指点点,嘴角挂着笑,可那笑是硬的,像冻住了。
她没看见我。我缩回后厨,手按在灶台上,铁锅烫了一下手背,我没觉得疼。
那天晚上我翻出女儿的照片。
是入狱前拍的,她坐在自行车后座上,我推着她,她回头笑。
照片一直藏在塑料袋夹层里,边角磨白了。
我看了很久,然后放回去。
05
腊月十八,订婚宴。
天阴得厉害,早上飘了雨夹雪,落地就化,地上湿漉漉的。
酒店门口铺了红毯,两边摆着花篮,萧俊峰和蒋海涛站在门口迎客。
我从后门进的后厨,换了工服,开始备菜。
三十桌,冷盘先上。
我负责热菜,一共八道,从十一点半开始走菜。
灶上的火没熄过,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传菜的小伙子一趟一趟跑,托盘摞得老高。
十二点零八分,领班进来喊:“热菜走起,先上龙虾。”
我开始炒。锅烧热,油下去,葱姜爆香。龙虾倒进去,滋啦一声。手没停,眼睛盯着锅里。传菜的小伙子端着托盘进来,我盛好一盘,他端走一盘。
第三道菜是清蒸鲈鱼。
我蒸好装盘,淋上豉油,撒葱丝,浇热油。
传菜的小伙子接过去时,我往托盘里多看了一眼。
他端着鱼穿过传菜口,进了大厅。
我的目光跟着那盘鱼,穿过门帘的缝隙,落在主桌上。
许兰芳坐在萧俊峰太太旁边,正低头给曾思婷整理胸花。
曾思婷穿一件红色旗袍,头发挽起来,耳朵上坠着珍珠耳环。
她笑起来的样子像她妈,可下巴像我,方方的。
许兰芳抬头,目光正好撞上传菜口。
她愣了一下。
我往后缩,可已经晚了。
她认出了我,手里的筷子掉了,滚到桌下。
她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蹭,发出刺耳的响声。
旁边的人看她,她没管,绕过桌子往传菜口走。
我转身回灶台,手在抖。老赵喊我:“曾师傅,下一道!”
我应了一声,可声音发虚。许兰芳已经掀开门帘进来了。后厨的人都看她,她穿旗袍站在油烟里,格格不入。她盯着我,眼眶红透了。
“立业。”
我没回头。
“曾立业。”
我继续炒菜。
锅里的油热了,我把菜倒进去,滋啦一声盖过了她的声音。
她走过来,站在我身边,手伸过来想拉我的胳膊。
我侧身让过,手里的锅铲没停。
“大姐,你认错人了吧。”
她嘴唇哆嗦,眼泪掉下来,砸在灶台边上。“我没认错。你后腰有疤,是睡板床磨的。”
我盛菜装盘,递给传菜的小伙子。“上菜。”
“曾立业,你听我说……”
“大姐,”我打断她,声音压得很低,“今天你女儿订婚,别在这闹。”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后厨的人都看着我们,老赵走过来问怎么回事。
许兰芳擦了把脸,说没事,认错人了。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像刀子,扎在我背上。
她走后,老赵问我:“你认识?”
“不认识。”
老赵看了我一眼,没再问。
可没过多久,蒋海涛进来了。他一个人,没带曹风华。他走到我灶台前,站定了,盯着我看。我低头翻锅,没理他。
我没应。
“你别装了。许兰芳认出来了,我也认出来了。”他声音不大,可后厨的人都听见了,“你出来就出来,老老实实过你的日子,别找事。”
我把锅里的菜盛出来,放在一边。抬头看他,十年不见,他老了,眼袋耷拉着,可眼神还是那样,狠。
“蒋总,”我说,“你认错人了。我姓曾,叫曾大江。”
他眯起眼睛,看了我几秒。“行。你最好一直是曾大江。”
他转身走了。我继续炒菜,手没抖。可后腰的疤开始痒,像有蚂蚁在爬。
宴席散场是下午两点。
我收拾灶台,洗锅刷勺。
老赵说今天辛苦了,放我半天假。
我换下工服,从后门出去。
刚走到巷口,许兰芳追了上来。
她没穿外套,旗袍外面只披了一条披肩,冻得嘴唇发紫。
“立业,你等一下。”
我停住脚步,没回头。
“U盘你拿了吧?”她声音发颤,“那个书包,我故意放在储物间的。我知道你在萧家后厨。我打听了两年才打听到。”
我转过身,看着她。“你什么意思?”
“蒋海涛还在套萧家的钱。月底三千万到期,他还不上的话,萧家就完了。思婷刚订婚,萧家垮了,她怎么办?”
“跟我有什么关系?”
她愣了一下,眼泪又下来了。“我知道你恨我。可思婷是你女儿。她什么都不知道。她以为你当年真的拿了钱。”
我看着她,胸口像堵了块石头。巷子里有风吹过,卷起地上的鞭炮红纸。
“U盘我交给袁军了。”
她睁大眼睛。“袁军?那个警察?”
“对。”
她抓住我的胳膊,手指冰凉。“不能交。蒋海涛背后的人还在,袁军一个人斗不过他。你赶紧把U盘要回来。”
“要不回来了。”
她松开手,退了一步,靠在墙上。披肩滑下来,她也没管。
“曾立业,你知不知道蒋海涛是什么人?他要是知道你手里有东西,他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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