产房的无影灯刺得我睁不开眼，宫缩一阵紧过一阵，像有人拿铁棍在我腰上反复碾。
门外传来婆婆梁秀芬的声音，拍着门板喊，顺产好，顺产的孩子聪明，别听医生吓唬人。
医生拿着手术同意书进来，说胎心不稳，必须马上剖。
我丈夫张俊杰站在床尾，手抖得握不住笔。
我疼得抓住床栏，指甲掐进掌心，眼前发黑。
孩子被抱走时哭了一声，很轻。
再醒来，婆婆凑到床边，没问我疼不疼，压低声音说，俊豪看中一套房，首付差二十万，你是嫂子，这钱你得出。
我盯着她，嘴唇干裂，笑了。
01
梁秀芬搬来那天，拎着两个蛇皮袋，一个装她的衣服，一个装锅碗瓢盆。
进门先把厨房翻了一遍，嫌我买的油贵，说超市打折那种就挺好。
张俊杰站在旁边搓手，说妈来照顾你，你轻松点。
我没接话。
那时候怀孕七个月，腿肿得按下去一个坑，走路像踩棉花。
头一个星期还算消停。
她做饭，我洗碗，各吃各的。
到第八天晚上，她坐沙发上削苹果，削完递给我一半，话锋一转，说书怡，你工资卡呢，我帮你们管着，省得月月光。
苹果咬在嘴里，我突然咽不下去了。
我说妈，我自己管就行。
她脸一沉，苹果皮摔进垃圾桶，说你这是不拿我当一家人。
张俊杰从厕所出来，裤腰带还没系好，就接了一句，让妈管吧，咱俩确实攒不住钱。
我看了他一眼，他避开我目光，假装系鞋带。
那天晚上我没睡好。
翻来覆去到后半夜，张俊杰的呼噜打得震天响。
我盯着天花板，想起结婚前我妈说的话，李冬花说闺女，你房子是自己首付的，钱别轻易交出去。
那时候我还笑她多想。
现在想想，我妈那双眼，比我毒。
工资卡的事我没松口。
梁秀芬连着两天没给我好脸色，做饭只做她和张俊杰的份，我的那份留在锅里，凉的。
第三天，我发现柜子里的孕妇奶粉少了两罐。
我问她，她正坐在沙发上嗑瓜子，说俊豪对象赵慧心来了，我让她拿去了。
我说那是给我补钙的。
她瓜子壳往茶几上一扔，说你这人怎么这么小气，慧心肚子里也怀着我张家的种，喝你两罐奶粉怎么了。
赵慧心我见过两次。
头一回是中秋，张俊豪带她来吃饭。
姑娘长得白净，话不多，筷子只夹面前那盘青菜。
梁秀芬给她碗里堆了半碗红烧肉，笑着说多吃点，你现在是两个人。
第二回是国庆，她没来，张俊豪自己来的，走的时候从梁秀芬屋里拿走一个信封，我瞟了一眼，挺厚。
那天晚上张俊杰洗澡，手机放茶几上，屏幕亮了一下。
我本来不想看，但“妈”那个字跳出来，后面跟着一行预览：首付还差二十万，你嫂子那嫁妆钱得想办法。
手机屏幕暗下去，我坐在沙发上，听见浴室水声哗哗的，肚子里的孩子踢了我一脚。
梁秀芬推门出来，拿毛巾擦头发，看见我盯着张俊杰手机，脚步顿了一下。她没说话，转身进了卧室，门关得比平时响。
第二天一早，张俊杰上班走了。
梁秀芬破天荒给我盛了碗粥，坐对面看着我喝。
我喝了两口，她开口了，书怡啊，俊豪这婚事要是黄了，你爸你妈脸上也不好看是不是。
我说妈，他买房跟我爸妈有什么关系。
她筷子一放，说你这孩子，你嫁进张家就是张家的人，张家的事就是你的事。
我把粥碗往前推了推，说妈，那我的嫁妆是不是也是张家的事。
她嘴角抽了一下，没接话，起身去厨房，锅碗碰得叮当响。
那天下午我去产检，张俊杰请了假陪我。
路上他开车，我坐副驾，红灯的时候我问他，妈说的二十万，你什么想法。
他手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说先看看，俊豪那边也不一定成。
我说看什么看，那是我的嫁妆钱。
他踩油门，没看我，说你的不就是咱家的吗。
车里空调开得大，我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产检结果不太好。
医生看着B超单说胎儿偏大，预估八斤往上，建议控制饮食，下次来评估剖腹产。
张俊杰站在旁边哦了一声。
回家路上他接了个电话，是梁秀芬打来的，问检查咋样。
他说医生说孩子大，可能要剖。
那头声音突然大起来，剖什么剖，顺产对孩子好，别听医生瞎说。
我坐在副驾上，听得清清楚楚。
02
离预产期还有二十天的时候，医生正式建议剖腹产。
B超显示胎儿双顶径偏大，胎位也不太正。
张俊杰陪我去听的，医生说完，他第一反应是扭头看我，不是看医生。
那眼神我太熟悉了，每次他妈发火之前，他都是这个眼神，想躲又躲不掉。
回家路上他开得很慢，平时四十分钟的路开了一个小时。
到楼下他熄了火，手还搁在方向盘上。
我说你倒是说话。
他憋了半天，说要不咱再问问别的医生。
我说问谁，问你妈找的那个算命的。
他不吭声了。
梁秀芬早就找好了人。
隔壁单元的王婶，儿媳妇去年生的，顺产，七斤八两。
梁秀芬拿这事说了不下十遍，人家能顺你怎么就不能顺。
我说妈，我这是胎位不正。
她嘴一撇，说你就是娇气，我们那会儿谁去医院，不都在家生的。
那天晚上张俊杰去阳台打电话，打了半个钟头。
我透过玻璃门看他，他一会儿蹲下一会儿站起来，手指头在栏杆上抠来抠去。
进来的时候脸冻得通红，说书怡，妈说了，顺产恢复快，对孩子肺好，咱试试行不行。
我坐在床上叠衣服，手没停，说要是试出问题呢。
他蹲下来握我手，说不会的，那么多人都顺了。
他手心全是汗，湿漉漉的。
第二天梁秀芬把月嫂退了。
定金五百块，人家不退，她在电话里骂了半天。
我坐在客厅听着，她挂完电话跟我说，省下八千块，给俊豪凑凑。
我肚子发紧，扶着沙发扶手慢慢坐下来。
她看都没看我，拿着手机进了卧室，门虚掩着，里面传出她压低的声音，嗯，退了，钱我回头转你。
我掏出手机给张俊杰发消息，说妈把月嫂退了。他过了二十分钟才回，说我知道，省点钱也好。我盯着那五个字，手机屏暗了又亮，亮了又暗。
晚上吃饭，桌上两菜一汤，一个炒青菜，一个西红柿炒蛋，汤是紫菜蛋花。
梁秀芬给我盛了碗饭，比平时少半碗，说晚上少吃点，孩子小好生。
我扒了两口，放下筷子。
她抬头看我，说怎么，嫌不好吃。
我说妈，我嫁妆钱你是不是已经算好了。
她筷子啪地拍在桌上，说你这人怎么这么不懂事，俊豪是你小叔子，他结了婚还能不记你的好。
张俊杰在中间打圆场，说吃饭吃饭。
我站起来，回了卧室，门关上的时候听见梁秀芬说，你看看她，什么态度。
我坐在床上，肚子里的孩子动得厉害。
床头柜上放着我妈前几天送来的土鸡蛋，一篮子，用红布盖着。
我妈那天走的时候拉着我手说，闺女，钱的事你心里得有数。
我摸着肚子，孩子踢了我一脚，正踢在胃上，酸水往上涌。
张俊杰进来的时候我已经躺下了。
他脱衣服上床，背对着我。
黑暗里他忽然说了一句，那钱算我借你的行不行。
我没转身，说借了谁还。
他没再说话。
过了很久，我以为他睡着了，他又开口，声音闷在枕头里，说书怡，我爸妈供我上大学借的钱，到现在还没还清。
我盯着墙，没接话。
这事他以前说过，结婚前说的，那时候我觉得他有良心，知道父母不容易。
现在再听，像块石头压在胸口。
03
我是翻他手机发现的。
那天他洗澡，手机连着响了好几声。
我本来在叠衣服，手伸过去拿起来，屏幕上是梁秀芬的微信，三张图片，一张购房合同草稿，一张首付计算表，还有一张转账记录。
转账记录是张俊杰的卡，转给梁秀芬，五万。
时间是我住院前一天。
购房合同草稿上，买方写着张俊豪和赵慧心。首付计算表最下面用红笔圈了一个数，二十万。旁边写了一行小字：嫂子嫁妆。
我握着手机的手在抖。
浴室水声停了，我赶紧把手机放回茶几，坐回沙发上，手里抓着件衣服，叠了三遍都没叠好。
张俊杰出来，擦着头发看了我一眼，说怎么了。
我说没事。
那天晚上我一夜没睡。
五万块，那是我们结婚后攒的，我工资比他高，每个月存两千，存了两年。
他说转就转了，连招呼都没打。
凌晨三点，我起来上厕所，路过客厅，看见梁秀芬屋里灯亮着，门缝透出一条光。
我凑近听了听，她在打电话，声音很小，说嗯，钱到了，你再等等。
第二天早上张俊杰出门上班，我在门口堵住他。
我说那五万你什么时候转的。
他鞋带系到一半，手停住了。
我说你转钱给你妈，连跟我说一声都不肯。
他站起来，眼睛看着地板，说书怡，那钱算我借的，俊豪那边急着用。
我说你妈借钱给你上大学，你拿我的钱去还，是这个道理吗。
他脸涨红了，说你怎么这么计较，那是我妈。
我说行，那你把钱要回来。
他不说话了，拎起包就走，门关得震天响。
梁秀芬从厨房出来，手里拿着锅铲，说大早上吵什么。
我转身回屋，她在后面说，书怡，不是我说你，你这脾气得改改。
我坐在床边，给我妈打了个电话。
我妈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说闺女，你记住，那二十万是你婚前自己攒的，跟张家没关系。
我说妈，我知道。
她说你知道就行，别犯傻。
挂了电话，我盯着窗户外面，楼下有个人遛狗，狗跑了两步停下来，主人拽着绳子往回拉。
中午梁秀芬做了面条，端到我面前。
我低头吃面，她坐在对面织毛衣，毛线团滚到地上，她弯腰去捡，起来的时候说，书怡，妈跟你商量个事。
我没抬头。
她说你那陪嫁的车，反正你休产假也开不着，要不先卖了，给俊豪凑凑。
我嘴里的面嚼了两下，咽下去，说妈，车是我爸给我买的。
她说我知道，先借着用嘛，等俊豪缓过来再给你买新的。
我把筷子搁在碗上，站起来，肚子发紧，扶着桌沿。
我说妈，那车是我爸开了十年出租攒下来的，你让他知道我把车卖了给小叔子买房，他得气出病来。
梁秀芬脸拉下来，说你这人，怎么油盐不进。
我慢慢走回卧室，关上门，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
肚子里的孩子一直在动，我摸着肚子，小声说，别怕，妈在。
那天下午张俊杰提前回来了，进门就进卧室。
他坐床边，说书怡，车不卖了。
我说你妈同意。
他说我跟她说了。
我看着他，他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
我忽然有点心软，但只持续了一秒。
因为他紧接着说，但是那五万已经给俊豪了，要不回来。
我别过脸，看着窗外，说行，那你写个借条。
他没写。
那天之后，梁秀芬没再提车的事，但饭桌上多了一盘咸菜，肉菜少了。
我无所谓，自己煮鸡蛋吃。
我妈送来的土鸡蛋，我一天吃两个，梁秀芬看见了，嘴撇了撇，没说话。
04
破水是半夜两点。
我翻了个身，感觉一股热流涌出来，床单湿了一片。
推醒张俊杰，他愣了两秒，跳起来穿衣服，裤子穿反了又脱下来重穿。
梁秀芬被吵醒，披着衣服出来问咋了。
张俊杰说破水了。
她哦了一声，说那去医院吧。
到医院挂了急诊，医生内检完，脸色不太好看。
胎心监护做了二十分钟，曲线一直往下掉。
医生把张俊杰叫出去，我躺在待产床上，听见外面医生说你媳妇胎心不稳，胎儿估重八斤半，胎位枕后位，建议马上剖。
张俊杰没说话。
梁秀芬的声音响起来，剖什么剖，来都来了，让她自己生。
医生声音提高了，说家属你听清楚，现在不是商量，是必须剖。
梁秀芬说你别吓唬人，我们邻居家比这还大，人家都顺了。
医生说你签字不签。
沉默了一会儿，我听见张俊杰说，等等，我再问问。
他进来的时候，我疼得抓床栏。
宫缩三分钟一次，每次持续四十秒。
我说签了吗。
他站在床边，手插在口袋里，说妈说再观察观察。
我盯着他，汗水从额角淌下来，我说张俊杰，你孩子胎心在掉。
他转身出去，门带上了。
又过了十分钟，医生进来给我插氧气管，说你别用力，深呼吸。
我听见门外梁秀芬在打电话，声音不大，但走廊安静，听得清楚。
她说嗯，在医院呢，医生说剖，我说再等等。
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她笑了一声，说顺产便宜，剖腹产多花好几千，再说顺产恢复快，明年还能要二胎。
我躺在产床上，眼泪从眼角滑进头发里。
宫缩又来了，这次更疼，腰像被人从中间折断。
护士进来调了催产素，说胎心还是不好，得赶紧手术。
我说我自己签行不行。
护士看了我一眼，说家属呢。
我说外面那个男的，我丈夫。
张俊杰被护士叫进来，手里捏着手机。
我说你签不签。
他说书怡，妈说顺产对孩子好。
我说孩子胎心在往下掉你听不见吗。
他把手机屏幕给我看，梁秀芬发了一条语音，我点开，她的声音在产房里响起来，俊杰，别听医生吓唬，他们就是想多挣钱。
护士把同意书拍在他面前，说签不签，不签我们走紧急程序，但耽误的时间你们自己负责。
张俊杰手在抖，笔尖在纸上戳了一个洞。
我疼得眼前发黑，最后记得的是他弯下腰，在同意书上划了几笔。
然后一群人推着我往手术室跑，无影灯在头顶晃，有人在数数，一、二、三。
孩子被取出来的时候，我听见一声哭，很短，像被什么掐断了。
护士说男孩，缺氧，送新生儿科。
我想看一眼，头抬不起来。
麻醉让我下半身像泡在温水里，上半身冷得发抖。
有人在我肚子上按来按去，我听见主刀医生说，子宫收缩乏力，出血量八百，赶紧用药。
再醒来是四个小时后。
我躺在观察室，手上吊着缩宫素，肚子疼得像被人踹了一脚。
张俊杰坐在旁边椅子上，头靠着墙，睡着了。
我动了动手指，他醒了，说你可算醒了。
我说孩子呢。
他说在保温箱，吸氧。
我闭上眼，眼泪又下来了。
梁秀芬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个塑料袋，里面是小米粥。
她把粥放床头柜上，看了我一眼，说醒了就好。
然后她坐到床尾，搓了搓手，说书怡，有个事跟你商量。
我刚做完手术，麻药还没完全过，脑子昏沉沉的。
她说俊豪那边等不及了，慧心肚子大了，下个月就得定房子。
首付还差二十万，你看你那嫁妆钱，能不能先拿出来。
我盯着她。
她脸上没有一丝心疼，连装都懒得装。
嘴角甚至带着点笑，像是终于等到开口的机会。
张俊杰在旁边，头埋得很低，一声不吭。
我嘴唇干裂，嗓子像吞了砂纸，但我还是笑了。
那个笑扯着肚子上的刀口，疼得我吸了口气。
05
手术室的门在我身后关上时，我听见梁秀芬在外面喊了一嗓子，剖就剖吧，花钱买平安。
那语气像在菜市场讨价还价，最后不情不愿地掏了钱。
后来护士告诉我，我在里面抢救了快两个小时。
子宫收缩乏力，出血一千两百毫升，输了四袋血。
孩子取出来的时候脐带绕颈两周，加上产程太长，吸了羊水，直接送进了新生儿重症监护室。
这些我都是后来才知道的。
当时我只记得无影灯在头顶转，有人在数纱布，一、二、三、四，数到十几的时候我睡过去了。
醒过来是第二天早上。
张俊杰趴在床边，头发乱得像鸡窝，下巴上冒出一层青茬。
我嗓子干得冒烟，推了推他。
他猛地抬头，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说书怡你醒了。
我说水。
他倒了杯温水，拿棉签蘸着往我嘴唇上抹。
我问他孩子呢。
他手顿了一下，说还在保温箱，医生说再观察两天。
我闭上眼。过了一会儿问，男孩女孩。他说男孩。我说你妈呢。他说回家拿东西了。我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梁秀芬下午来的，拎着一个保温桶，里面是小米粥，稀得能照见人影。
她坐在床尾的凳子上，把保温桶往床头柜上一搁，说喝点粥，下奶。
我侧过头看她。
她今天穿了件暗红色的外套，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甚至还抹了粉。
我心里咯噔一下，这打扮，不像是来照顾产妇的。
张俊杰出去打开水了。
病房里就我们俩。
梁秀芬往我这边凑了凑，压低声音，书怡，有个事跟你说。
我看着她。
她说俊豪那房子，开发商催着交首付，下个月十五号之前必须交，不然定金不退。
慧心那边肚子也大了，等不了。
她顿了顿，眼睛盯着我，你那二十万嫁妆，先拿出来应应急。
我看着她，嘴唇干裂，嗓子像塞了团棉花。
我说妈，我刚从产房出来。
她说我知道，这不是没办法嘛。
我说我孩子还在保温箱里。
她摆摆手，说孩子没事，医生说就是吸了点羊水，过两天就好了。
然后她又把话拉回来，说书怡，你嫁进张家就是张家的人，俊豪是你亲小叔子，他结了婚，以后也能帮衬你们。
我盯着她那张脸，忽然想起手术前她在走廊打电话说顺产便宜的样子，想起她退月嫂说省下钱给俊豪凑凑的样子，想起她把我孕妇奶粉送给赵慧心的样子。
这些事一件一件在脑子里翻过去，像翻一本旧账本。
我笑了。
嘴角扯着干裂的皮，疼。
但我就想笑。
梁秀芬被我笑得有点发毛，说你这孩子，笑什么。
我说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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