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车库的灯管坏了一排,剩下的几根滋滋闪。
朱高澹追到B2层时,皮鞋声在空荡荡的水泥柱间撞来撞去。
远远看见袁思琦站在一辆白色轿车旁,正弯腰拉车门。
他刚要开口喊,三个孩子从柱子后头冲出来,像三颗小炮弹,齐齐扑进她怀里,脆生生喊妈妈。
朱高澹攥紧车钥匙,手心发潮。
八年不见,她成了几个孩子的母亲。
一个男人从暗处走出来,接过她手里的包。
他刚要转身,却瞥见大女孩书包上挂着的姓名牌,朱念。
他愣在原地,心跳砸着耳膜。
01
酒会设在城东的锦华厅,朱高澹本来不想来。
吴冠宇临时要去外地看项目,硬把邀请函塞给他,说对方是做儿童公益的机构,建筑公司赞助了三年,露个面就行。
他进大厅时,门口的签到处已经围了一堆人。
灯光偏暖,长桌上摆着自助餐和香槟塔。他端着杯子在人群里站了十几分钟,正打算找个理由撤,主办方的刘姐领着一个女人走过来。
“朱总,这位是童心之家的袁老师,她们机构今年想跟你们谈新一年的资助方案。”
朱高澹抬头,手里的杯子晃了一下。
袁思琦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针织长裙,头发挽在脑后,比八年前瘦了很多,脸颊的线条更硬了。
她脸上挂着得体的笑,眼神扫过他,停了一瞬,随即平静地伸出手。
“朱总,你好。”
朱高澹没接话,也没伸手。刘姐在旁边觉出不对,赶紧打圆场:“你们认识?”
“不认识。”袁思琦收回手,语气很淡,“朱总可能觉得我面生。”
朱高澹笑了一声,喉咙发紧。“袁老师贵人多忘事。”
刘姐识趣地走开了。袁思琦低头整理手里的文件,像面前这个人只是空气。
“思琦。”他压低声音,“八年没见,你就这个态度?”
袁思琦翻了一页材料。“朱总,今天是公益活动,我们只谈工作。”
“行。”朱高澹点了点头,“那我也只谈工作。你们机构的资助方案我看了,缺口不小,建筑公司批不批,我说了算。”
袁思琦终于抬起眼。她的眼睛还是那样,黑沉沉的,只是多了一层他看不透的东西。
“朱总想怎么样?”
“晚上散场别急着走。”他说完转身离开,心跳却快得发慌。
吴冠宇晚上打来电话,说查了一圈,袁思琦这些年没结过婚,一直待在童心之家,具体做什么还没问清楚。
朱高澹靠在酒店走廊的墙上,半天没说话。
“老朱,你没事吧?”
“没事。”他挂了电话,盯着天花板上那排射灯,眼前全是八年前那个夏天。
那封分手信只有三行字,说她跟别人好了,让他别找。
他找过,火车站、她老家、她爸住院的医院,全跑遍了。
后来朱母说,人家拿了钱去过好日子了,你犯什么傻。
他信了,恨了八年。
酒会快结束时,他站在角落里看她。
袁思琦接了个电话,侧过身去,声音压得很低,但他离得近,还是听见了半句。“念,药吃了没有?”
念。
朱高澹皱起眉。她口中的“念”是谁?她确实有孩子了。这个念头像根针扎进胸口,他说不清是愤怒还是别的什么。
散场时人走得很快。袁思琦没跟任何人打招呼,拎着包从侧门出去了。朱高澹放下杯子跟上去,脚步越来越快。
他要问清楚。当年的事,今天的事,还有那个叫“念”的人。
电梯门开了,他看见袁思琦走进去,门合拢前,她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短,但朱高澹觉得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电梯往下走,他转身推开消防通道的门,直接跑楼梯。皮鞋在水泥台阶上磕得咚咚响,两层楼的距离,他跑得比当年追她那趟火车还急。
02
八年前的事,得从袁长海的病说起。
袁思琦的父亲袁长海查出肝癌时,她刚和朱高澹在一起一年多。
两人在城南租了个一居室,她白天在幼儿园做保育员,晚上去夜校读大专,朱高澹在设计院跑项目,日子紧巴但踏实。
朱母薛淑华第一次上门,脸色就不好看。她坐在那张二手沙发上,眼睛扫过掉漆的茶几和墙角堆着的旧书,说了一句让袁思琦记了很多年的话。
“姑娘,你爸这个病是无底洞。你要是真喜欢我儿子,就别拖累他。”
袁思琦没吭声,给薛淑华倒了杯水。朱高澹从厨房出来,说妈你少说两句,薛淑华起身就走了。
之后的事像塌方一样快。
袁长海病情恶化,手术押金要八万,亲戚借遍了还差一半。
袁思琦白天上班,晚上跑医院,人瘦得脱了形。
朱高澹把攒的两万块钱取出来塞给她,她没收。
再后来,她突然消失了。
分手信是快递过来的,三行字,银行卡里多了五万。
朱高澹找到她老家,袁长海已经出院,家里没人。
邻居说袁家闺女去南方打工了,具体哪儿不知道。
他打她手机,关机。
去幼儿园问,说她辞了。
那段时间他像疯了一样,白天画图走神,晚上去火车站蹲到半夜。
朱母看不下去,有一天把那张银行卡拍在他面前。
“人家拿了钱走的,你还找什么?这五万是妈给的,她嫌少,后来又找我要了两万,说凑个整数就不纠缠你了。你醒醒吧。”
朱高澹不信。他去银行查流水,五万确实是朱母账户转出的。那天晚上他喝了一斤白酒,吐得昏天黑地,第二天起来把袁思琦的照片全撕了。
半年后朱母安排相亲,他去了,坐了一刻钟就走。之后年年相亲,年年不成。朱母急得掉眼泪,他只说没感觉。
吴冠宇知道这事,劝过他几回。朱高澹只有一句话:“她拿了我妈的钱,跟别人走了。这事翻不了篇。”
可他心里有个地方一直没翻过去。
酒会上他看见袁思琦接完电话往回走,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了一下,锁屏壁纸是一张模糊的儿童画。
他离得不远,看见画上歪歪扭扭写着三个字,朱念。
姓朱。
他当时没往深里想,只觉得胸口发闷。
她嫁了别人,孩子却姓朱,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可要说孩子是他的,时间又对不上。
分手是八月,孩子看着六七岁,如果是他的,那应该……
朱高澹掐灭手里的烟。他不敢往下算。
酒会散场前他去找刘姐,旁敲侧击问童心之家的底细。
刘姐说袁老师是那里的元老,做了快八年,机构主要收困境儿童,袁老师自己带了好几个。
至于个人情况,刘姐笑了笑,说不太清楚,反正没见过她老公。
朱高澹从消防通道跑下楼时,脑子里全是这些碎片。电梯停在B1,他直接冲到B2。车库的灯闪得他眼花,远处有辆白色轿车亮着尾灯。
然后他看见了那三个孩子。
03
第二天上午,朱高澹去了童心之家。
机构在旧城区一栋老居民楼的一层,铁门刷成明黄色,门口挂着木质招牌,上面的字已经褪色。
院子里铺着软垫,摆着滑梯和三轮车,墙角种了一排太阳花。
他站在铁门外看了很久,才按门铃。来开门的是个年轻女人,三十出头,扎着马尾,自我介绍叫孙雪莹,是这里的老师。
“朱总?袁老师提过您,说建筑公司可能要来实地看看。”
朱高澹点了点头,跟着她往里走。
活动室不大,墙上贴满了儿童画和手工作业,靠窗的架子上摆着十几盆绿植。
三个孩子正围着一张小桌子吃早饭,听见脚步声齐刷刷抬头。
坐在最边上的女孩扎着两个辫子,眼睛又黑又亮,看到朱高澹时愣了一下,低下头继续喝粥。
旁边的小男孩五岁左右,圆脸,嘴角还挂着米粒。
另一个女孩更小,躲在孙雪莹身后探出半个脑袋。
朱高澹的目光落在那个扎辫子的女孩身上。她的书包挂在椅背上,姓名牌翻过来了,清清楚楚写着两个字,朱念。
袁思琦从里间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叠表格。她看见朱高澹,脚步顿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平常的神色。
“朱总来得挺早。”
“顺路。”他撒了个谎。
孙雪莹带着三个孩子去了隔壁房间。活动室里只剩他们两个。朱高澹在沙发上坐下,袁思琦坐在对面,中间隔着一张旧茶几。
“昨晚的事,我想解释一下。”她先开口。
“哪个昨晚?”
“孩子。”袁思琦把表格放在膝盖上,手指压着边角,“她们叫我妈妈,是因为机构里都这么叫。朱念、孙小满、蔡安安都是我们收的困境儿童,我负责带他们。”
朱高澹没接话,眼睛盯着她手上的戒指位置。那里空空的,皮肤有一圈很淡的印子,像是曾经戴过什么。
“你结婚了?”
“没有。”
“那孩子的爸爸呢?”
袁思琦抬起头,目光很稳。“朱总,这跟资助方案没关系。”
“我问你孩子的爸爸是谁。”
活动室里安静了几秒。隔壁传来孩子笑闹的声音,孙雪莹在教他们拍手歌。袁思琦站起来,把表格放到茶几上。
“方案在这里,您看一下。建筑公司如果觉得不合适,我们可以再谈。”
她转身要走,朱高澹站起来,伸手挡在她前面。
“袁思琦,朱念今年几岁?”
她的睫毛颤了一下。
“七岁。”
“几月生日?”
“朱总。”袁思琦的声音冷下来,“你到底想干什么?”
朱高澹盯着她的脸,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八月。对不对?”
袁思琦没有回答。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眼圈微微发红,但始终没让眼泪掉下来。她侧身从他旁边走过去,脚步很轻。
朱高澹站在原地,听见她在隔壁轻声喊朱念吃药。那个女孩应了一声,声音脆生生的,像极了她妈小时候。
他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八年前那笔账还没算清,现在又多了一笔。
可最让他发慌的不是这些。
刚才袁思琦看他的眼神里,除了防备,还有别的东西。
像是怕他抢走什么。
那天下午朱高澹去了医院。
他找熟人调了当年的就诊记录。
袁长海是七年前去世的,手术做了两次,第二次失败。
住院费前后花了十几万,自费部分八万多。
按照时间推算,袁思琦拿到朱母的钱之后确实交了手术押金,但人没留住。
从医院出来,他坐在车里抽了半包烟。
如果袁思琦拿钱是为了救她爸,那她为什么不说?
五万块,加上后来朱母说的两万,七万块换一条命,换不来一句解释吗?
除非她根本没打算解释。
朱高澹发动车子,直接开回朱家老宅。薛淑华正在阳台上浇花,看见儿子进来,脸上笑开了花。
“今天怎么有空回来?正好,你张阿姨介绍的那个姑娘……”
“妈。”朱高澹站在客厅中间,没换鞋,“当年袁思琦拿钱的事,你跟我说清楚。”
薛淑华手里的喷壶停住了。
“都过去的事了,还提她干什么?”
“她爸做手术要钱,你给了多少?”
“五万。”薛淑华把喷壶放在窗台上,语气不太自然,“她自己开口要的,说凑够手术费就再也不找你。我寻思花点钱买个清净,就给了。”
“后来那两万呢?”
“什么两万?”
朱高澹盯着母亲的脸。“你跟我说她后来又找你要了两万,凑整数。”
薛淑华沉默了几秒,拿起抹布擦窗台。“那是我编的。我怕你还惦记,就多说点,让你死心。”
朱高澹觉得胸口像被人捶了一拳。
“她还给你打过电话,对不对?”
薛淑华的手停了。
“妈,你告诉我实话。”
老太太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最后叹了口气。
“打过。分手之后大概两个月,她往家里打过电话,是我接的。她问你有没有新对象,我说有了,快订婚了。我让她别再打来了,不然我就报警说她诈骗。她就挂了,再没打过。”
朱高澹闭上眼。他想起来了,那年十月他出差半个月,回来之后朱母确实提过一嘴,说有骚扰电话,让他换号码。他当时没在意。
“妈,朱念今年七岁,八月生日。”
薛淑华猛地抬头。“你说什么?”
“你逼走的那个女人,给我生了个女儿。你亲孙女。”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走针声。薛淑华扶着窗台慢慢坐下,嘴唇哆嗦了两下,没说出话来。
朱高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没回头。
“那个相亲对象,推了吧。”
04
接下来几天,朱高澹没去童心之家。
他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把童心之家近五年的年报翻了一遍。
袁思琦是机构的创始人之一,最初做保育员,后来考了社工证,负责困境儿童寄养安置。
孙小满和蔡安安是两年前先后入住的,一个父母服刑,一个被遗弃,都由袁思琦担任临时监护人。
朱念的资料没有公开。但他从一张活动照片的背景里,看到墙上挂着一幅画。画上三个小人手拉手,旁边写着妈妈和我,落款朱念,七岁。
那个“我”旁边还有一个大人,画得特别高,头发短短的,穿着蓝色衣服。朱高澹盯着看了很久,把照片放大,画上的人脸是空的,没画五官。
他想起自己年轻时总穿蓝色的工装夹克。
吴冠宇又打来电话,说查到袁思琦的社保记录,她七年前在一家私立医院有过生产记录,入院登记时婚姻状况填的是未婚,家属签字栏写的是孙雪莹。
“老朱,这事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
“要不要先做个亲子鉴定?”
朱高澹沉默了一会儿。“不用做我也知道。”
挂了电话,他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着那份没签字的资助方案。
方案最后一页附着机构简介,袁思琦的名字印在最下面,旁边有一行小字,机构负责人,中级社工师。
他拿起笔,在方案上签了字。然后在旁边空白处写了一行字:资助金额翻倍,条件是允许赞助方定期探访。
写完他把笔扔在桌上,靠在椅背里。
窗外是城南方向,越过几栋高楼,能看见旧城区那片低矮的居民楼。
袁思琦和朱念就在那里,还有另外两个孩子。
他拿起手机,翻到昨晚偷拍的照片。
照片很模糊,三个孩子扑进袁思琦怀里,朱念的书包挂在胳膊上,姓名牌晃成一道白光。
他放大照片,看见袁思琦低头笑了一下,那笑容他太熟悉了。
八年前她每次做好饭等他回来,都是这个笑。
后来分手信上的字迹也是这么秀气,三行字写得工工整整,像在写教案。
他当时把信撕了,碎片扔进垃圾桶,第二天又翻出来拼好,夹进一本建筑图集里。
那本书现在还在书架上。
朱高澹站起来走到书架前,抽出那本落灰的图集。信纸碎片用透明胶带粘着,三行字还在。
“高澹,我走了。别找我,我跟别人了。忘了我。”
最后一行字的末尾,有一个被水洇开的墨点。他以前没注意过,现在盯着看,那个墨点像一滴眼泪。
他合上书,放回书架。
桌上的手机亮了一下,吴冠宇发来一张截图,是袁思琦七年前在私立医院的住院记录,入院日期是九月十七日,分娩日期是八月二十二日。
八月二十二。他的生日。
朱高澹看着那行字,眼睛发酸。
那年八月他刚过完二十六岁生日,袁思琦给他煮了碗面,卧了两个荷包蛋。
她说等攒够钱就结婚,他说好。
一个月后她消失了,再一个月后她独自在医院生下了朱念。
孩子的生日是他的生日。
他拿起车钥匙往外走,走到电梯口又停住。他现在去能说什么?质问她为什么瞒了七年?还是求她原谅自己这八年的恨?
电梯门开了,里面空荡荡的。他站了一会儿,没进去。
05
一周后,朱高澹以资助方代表的身份去了童心之家。
孙雪莹开的门,表情比上次冷淡。
朱念和孙小满在院子里画画,蔡安安蹲在地上看蚂蚁。
袁思琦坐在活动室里填表,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写。
“朱总,资助合同我收到了。金额翻倍那一条,我不同意。”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机构不接带条件的资助。”
朱高澹在她对面坐下。“那我把条件去掉,只要求定期探访。”
袁思琦放下笔。“朱高澹,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看看我女儿。”
这句话说出来,活动室里安静得可怕。袁思琦的手指攥着笔杆,指节发白。她张了张嘴,又合上,低头看着表格上的字。
“她不是你女儿。”
“八月二十二,我的生日。你选在那天让她出生,是不是?”
袁思琦没说话。窗外传来朱念的声音,在喊孙小满别把颜料弄到衣服上。袁思琦听着那个声音,肩膀慢慢塌下来。
“你妈当年说,如果我敢告诉你孩子的事,她就去法院告我诈骗,说我拿孩子讹钱。她说你马上要结婚了,让我别毁了你。”
朱高澹攥着膝盖上的手。“我没结婚。我从来没要结婚。”
“我知道。”袁思琦抬起头,眼眶红了,但没掉泪,“后来我知道了。可是那时候我已经生了念念,在月子里差点没挺过来。孙雪莹把我送到医院,孩子早产,在保温箱里住了一个月。等我出来,你妈的电话打不通了,你的号码也换了。”
她停了一下,吸了口气。
“我抱着念念在出租屋里坐了一整夜,想过去找你。可是找你说什么呢?说你妈骗了我?说孩子是你的?你信吗?那时候连我自己都不信,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朱高澹看着她,胸口像塞了一团湿棉花。
“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告诉你有用吗?你妈说你恨我,说我拿钱跑了。我拿着五万块钱救我爸,没救活,人财两空。我还有什么脸去找你?”
活动室外面传来脚步声。
朱念扒着门框探进头来,看见朱高澹坐在里面,愣了一下。
她的目光在妈妈和他之间转了一圈,小声说:“妈妈,小满把蓝色颜料用完了。”
袁思琦擦了擦眼角,站起来往外走。经过朱念身边时,她伸手摸了摸女儿的头。朱念抬头看着朱高澹,突然问了一句。
“叔叔,你姓朱吗?”
朱高澹蹲下来,平视她的眼睛。“嗯,我也姓朱。”
朱念歪着头想了想。“那跟我一样。”
她说完就跑开了。朱高澹蹲在原地,看着小女孩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鼻子一酸。袁思琦站在门口,没有回头。
“你走吧。资助合同我会签,探访就算了。”
“思琦。”
“你走吧。”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他从未听过的疲惫。
朱高澹站起来,从她身边走过去。
走到院子里时,他看见朱念蹲在地上捡画笔,孙小满和蔡安安围着她笑。
阳光照在三个孩子身上,朱念的侧脸像极了他手机里那张旧照片上的袁思琦。
他走出铁门,靠在墙上,抬手捂住眼睛。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