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0年夏天,北京中关村一间准备办喜事的屋子里,由昆已经赶到北京,陈景润却重新埋进了演算纸。他不是不愿成家,而是认为“哥德巴赫猜想”尚有难关未破,婚姻会分散精力。喜事临门,男方却打了退堂鼓,这场婚事因此牵动了研究所,也引起了有关方面的关注。
这段姻缘,起点并不浪漫。1977年,由昆从武汉来到北京309医院进修。那时,陈景润因身体原因住院,名声早已传遍全国,生活却十分简单。他留着短发,穿着朴素,见到陌生医护人员,还会主动打招呼。由昆第一次去病房,本来只是出于好奇,却被这个腼腆而专注的数学家记住了。
陈景润长期把全部心思放在数学上。亲友曾替他介绍对象,他却总说研究尚未完成,个人问题可以往后放。有人给他写信,他也少有回应。偏偏遇到由昆后,他开始留意她每天到楼顶读英语,甚至让外甥把衣服送到医院,借着晾晒衣物的机会找她聊天。
由昆起初只把他当作需要照顾的病人。陈景润提出教她英语,她担心耽误他的研究,连忙推辞。陈景润赶紧说:“有时间,有时间。”两人便在楼顶学习。一次,他突然用英语表达心意,又补了一句:“要是我们能生活在一起就好了。”由昆一时慌乱,转身离开。
隔了一段时间,陈景润没有纠缠,只是继续做研究,也继续邀请由昆学英语。沉默相处反而让由昆慢慢了解了他的性格:不善表达,却认真得近乎固执;不懂讨巧,却把承诺看得很重。她问:“你这样的科学家,为什么偏偏选中我?”陈景润涨红了脸,说:“你不同意,我这辈子就不结婚了。”
由昆把事情写信告诉父亲。老人起初吃惊,后来回信劝女儿不要轻易伤害一个真诚的人。由昆尚未正式答应,陈景润却因为她透露已经征求父亲意见,认定婚事有了希望,回到研究所便告诉同事自己有了女朋友。消息传回医院,由昆又气又无奈,只能赶去找他理论。
1978年底,由昆结束进修回到武汉。陈景润随后出国讲学,面对外界挽留,他始终表示自己已有未婚妻。1979年回到北京后,研究所为他分配了住房,他写信请由昆到北京商量婚事。两人原本已经安排妥当,却因接连出访而推迟。待陈景润再次回国,他立即写信催由昆来京。
问题就在这时出现了。陈景润重新计算起婚后的时间安排,认定家庭生活可能影响研究,于是提出暂缓结婚。由昆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每天给他送饭、送衣服,劝他休息。面对这个一心钻进数学的人,她含着眼泪说:“婚后我绝不妨碍你,也不会拖累你,我会支持你的工作。”
研究所同事轮番劝说,领导也出面做工作。陈景润的身体状况本就不好,长期独身并不利于生活和治疗;由昆愿意共同承担家庭责任,更不是对学术的牵绊。连中央有关方面也过问婚事进展,希望这位科学家尽早建立稳定的家庭。这个“悔婚”插曲,才没有继续拖延下去。
在北京等候近两个月后,由昆终于和陈景润走进中关村街道办事处,领取结婚证。婚后的日子并不轻松。由昆既要上班,又要照料患病的丈夫,家、单位、医院三处奔波。陈景润则尽量在家中研究,不愿让妻子失去自己的工作。有人提出让由昆专门回家照料家庭,陈景润婉言谢绝,认为妻子也应当有自己的生活和事业。
1981年厦门大学建校六十周年活动期间,陈景润受到师生热烈欢迎。由昆看到丈夫在熟悉的学术环境中精神焕发,才更深地理解他为何把数学看得如此重要。回到家里,陈景润也并非只会埋头演算。孩子出生后,他会起身照看;由昆下班遇到雨雪,他常带着雨具到车站等候。
遗憾的是,疾病很快加重了这个家庭的负担。1984年,陈景润骑车摔倒并被查出患有帕金森综合征;次年乘车时又发生意外。1991年,他在家中锻炼时摔伤股骨,行动更加困难。由昆长期陪护,亲自为他擦洗、喂饭。面对外界关于两人关系的猜测,她明确表示:“我们感情一直很好,不会离婚。”
1996年,陈景润病情恶化,经过抢救仍未能恢复。弥留之际,由昆握着他的手,请他坚持到孩子长大。陈景润已经难以完整说话,只用尽力气回应:“我一定,我一定。”两年后,陈景润有关(1+2)命题的中英文手稿在整理档案时被发现。由昆没有将其私留,而是捐给国家,并说这是先生用生命换来的成果,应当留给后来者研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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