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期月饼的回收生意，早就不是蹲在超市门口收废品的零散买卖。
它是一条从商超下架、厂家回流、中间商串货到饲料厂加工的完整产业链，每一环都算好了成本，每一斤都标好了价格。
真正值得警惕的从来不是把月饼做成饲料这件事，而是这条链路上那些没人盯着的灰色岔路口，稍不留神，过期的东西就会拐个弯，重新摆回食品货架。
那些个1000元一吨的月饼，谁在收又谁在卖？
9月23日河北某饲料厂的工作人员透露，五仁月饼的回收价约1000元一吨，果馅、豆沙这类甜口月饼只能给到800元左右。
平时被不少人嫌弃的五仁，回收市场反倒成了香饽饽，差价就出在馅料里。瓜子、花生、核桃仁都是高油高蛋白的好原料，掺进饲料里能顶不少豆粕的分量，自然能多卖钱。
这笔生意的上游一端连着超市和月饼厂家。中秋当天超市还在买一送一甩货，过了夜里十二点，剩下的月饼就得全部下架打包，按供货协议退回生产厂家。
现在主流月饼企业基本都做到了以销定产，头部品牌的节后剩余量大概只占总产量的2%，要么给员工发福利，要么做公益捐赠，实在消化不了的才会找回收商处理。
中间的撮合者是专门的临期食品回收商，这类从业者大多没有显眼的门店，靠的就是手里攒的厂家和饲料厂两头资源。
临期还没过期的月饼收购价能到1500元一吨，过期的直接打对折往下，带独立包装的还要再便宜一截，拆包装的人工成本都要从收购价里扣。
回收商赚的就是倒手的差价，从厂家按吨收过来，拉到饲料厂每吨加个一两百块钱出手，一车拉十几吨，跑一趟就能赚一两千块。
回收后的月饼，真的都去做饲料了吗？
合规的路径其实很清晰，进了饲料厂的月饼，第一步是拆包去杂，第二步是粉碎打浆，最后按比例和玉米、豆粕、麸皮混在一起，加工成猪、鸡、牛羊的配合饲料。
黑龙江有饲料厂的从业者说，月饼油性大热量高，直接喂猪会拉肚子还会让肉变膻，必须经过配方勾兑才能用，加工好的成品饲料一吨能卖到3000元左右。
正规厂家都会和收购方签订协议，明确这些月饼只能用于饲料生产，还要建立专门的台账记录来源和去向，每一批货都能追根溯源。
但这条链路不是没有缝隙。
临期月饼的处境就很微妙，它还在保质期内，理论上还能合法销售。有些回收商收了临期月饼，并不会拉去饲料厂，而是倒给下沉市场的小超市、村口小卖部，换个简易包装就按低价月饼卖。
更早的时候还有更离谱的操作，个别小厂把回收的月饼馅料挖出来，冻到冷库里等第二年中秋接着用，也就是当年人人喊打的“陈馅月饼”。
我的判断是，现在规模化的正规企业基本不会碰这条红线，违法成本太高犯不上。真正的藏污纳垢之地，是那些没有资质的零散回收商和乡镇小作坊，他们才是过期月饼回流市场的主力军。
这条产业链的漏洞到底出在哪？
最大的问题是回收环节的监管真空。
目前国内对过期食品的处置要求，主要约束的是食品生产端和销售端，厂家和商超要对过期食品的无害化处理负责。但中间的回收商群体，大多没有对应的资质要求，也没有强制的备案制度。
说直白点，任何人都能支个摊子收过期月饼，他嘴上说拉去饲料厂，转头拉去了哪里，没人能实时盯着。
而饲料端的监管属于农业农村部门，市场监管部门管不到饲料厂的原料验收，两边的信息不打通，就很容易出现监管的三不管地带。
农村和城乡结合部的小卖部则是最终的泄洪口。这些地方消费者对价格敏感，对保质期关注度低，执法巡查的频次也低。改了日期的过期月饼、换了包装的临期月饼，很多最终都流到了这里，卖给老人、学生和务工人员。
别觉得这是小事，河南早年就查过类似的案子，回收商从厂家收了过期月饼，倒给农村的糕点房，重新加工成酥饼、点心再卖，查的时候已经流出去好几吨。
怎样防止过期月饼二次流入市场？
堵死这条路，不能只靠饲料厂自觉，得从源头到末端全链条上枷锁。
首先是从生产端压减余量。现在越来越多的月饼企业做到了以销定产，按需下单，把节后剩余量压到极低的水平，从根上减少需要处理的过期月饼数量，这是成本最低也最有效的办法。
然后是给回收环节装监控。要把临期过期食品回收商纳入监管名单，要求必须有对应的资质和固定经营场所，每一批回收食品的来源、去向都要登记造册，留存运输记录和交接凭证，保存期限不能少于两年。
处置环节必须做到不可逆。过期食品只要离开食品仓库，就必须先做毁形处理，比如粉碎、染色、打烂包装，让它从外观上就不可能再当食品卖，不能整箱整盒地往外运。
最后是打通监管数据。市场监管部门和农业农村部门要把信息通起来，食品端的过期食品流向哪里，饲料端的原料从哪里来，两边台账能对上，才能从制度上掐掉中途调包的空间。
下沉市场的巡查也不能松，尤其是中秋过后的一两个月，要重点盯紧农村集市、工地周边的小卖部，别让几块钱的过期月饼，伤了普通人的肚子。
中秋的热闹散场之后，仓库里的工人蹲在地上拆月饼包装盒的画面，其实是整条产业链最真实的注脚。
食物的归宿从来不是只有餐桌，做成饲料喂饱畜禽，同样是价值的延续。
我们真正要防的从来不是废物利用，而是那些钻空子的人，把本该去饲料槽的东西，又偷偷端回了人的饭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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