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首发于微公号:在日寻唐2
目前,2026年爱知·名古屋亚运会正在进行,这场饱受国内媒体诟病的大型赛事,其实为我们提供了一个直观感受,日本“托亚入欧”思维逻辑的很好观察的案例。
这届亚运会,首次没有专门兴建的大型永久性运动员村,而是让运动员入住现有酒店、邮轮和临时组合式住宅。相比气势恢宏的建筑群,这届亚运会的住宿安排显得格外朴素。
当然,节俭不代表没有成本。根据爱知县和名古屋市公布的预算,亚运会与亚残运会合计大会经费曾预计达到2980亿日元,约合人民币140亿元,远非一场廉价赛事。 但与单纯追求宏大场面相比,日本主办方在场馆建设、住宿安排和赛后利用方面,确实尝试了另一种思路。
这背后值得讨论的,不只是日本如何举办一场国际大型赛事?而是一个发达社会如何理解公共财政、城市建设,以及政府与纳税人之间的关系。
如果借用日本近代以来“脱亚入欧”的历史概念,这届亚运会恰好提供了一个观察窗口:当国际赛事不再被单纯视为展示国力的舞台,而被放进公共预算、成本收益和城市可持续发展的框架中,会发生什么?
首先要理解,日本地方政府并不能随意支配公共财政。
爱知县和名古屋市共同承担本届赛事的举办责任,预算安排、财政分担都需要经过相应的行政和议会程序。即使举办国际赛事,也不能仅凭一句展示国家形象,就无限扩大开支。
这与欧洲许多城市强调的公共财政理念存在相通之处:大型公共项目不仅要考虑建成时有多么漂亮,更要回答钱从哪里来、由谁承担,以及未来几十年如何维护。
花钱容易,真正困难的是不花冤枉钱。
本届亚运会取消了原定的大型永久性运动员村建设计划,改用现有酒店、邮轮及可移动式住宿设施。组委会甚至提前公开征集赛后有意购买或租赁这些临时设施的企业和团体,希望尽可能实现资源再利用。
这种做法令人想到欧洲一些城市近年来对大型体育赛事的重新审视。过去,举办国际赛事往往意味着大兴土木,修建宏伟的体育场馆和运动员村。但赛事只有十几天,建筑却可能需要维护几十年。一座体育馆建成时可以成为城市地标,比赛结束后也可能变成沉重的财政负担。因此,衡量一场国际赛事是否成功,不能只看开幕式有多么壮观,还应该看它给城市留下了什么?
不过,名古屋的实践也暴露了节俭办赛的另一面。赛事开幕后,部分代表团反映住宿条件、交通接驳和注册安排存在问题,印度代表团甚至为板球队另行安排住宿。这恰恰说明,节俭与保障之间必须找到平衡,减少不必要的排场值得讨论,但运动员的基本生活条件和比赛保障不能因此打折。欧洲式公共治理中值得借鉴的,也不是简单地少花钱,而是对每一笔支出进行成本与效益的审视。
更深一层看,这种思路与日本泡沫经济破灭之后逐渐形成的消费文化,也有某种联系。从无印良品到优衣库,日本社会出现了一批强调功能、品质和日常实用性的消费品牌。与其为夸张的包装和昂贵的身份象征支付溢价,不如关注一件商品究竟能否解决实际问题。当然,日本并没有告别奢侈品,也不是所有人都奉行简朴生活。但实用主义已经成为其消费文化中不可忽视的一部分。
把这种思路延伸到公共建设,便会产生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一座城市究竟需要一座耗资巨大的新体育馆,还是更需要改善现有的公共交通、医疗设施和社区服务?
日本的现代化深受欧洲制度与思想影响,从明治时期学习西方的法律、教育和行政制度,到今天强调预算审查与公共责任,都能看到这种历史联系。
但这并不意味着欧洲只有一种发展模式,更不意味着日本已经完全实现了所谓的欧洲式治理。日本同样存在财政压力、行政效率和大型公共项目成本失控等问题。
礼仪小姐成了老人
名古屋亚运会的意义,恰恰在于它把这些问题摆到了公众面前。一场国际赛事是否值得举办,究竟应该由它创造了多少视觉上的辉煌来衡量,还是应该看它给市民带来了多少实际收益?
目前赛事尚未结束,名古屋的节俭办赛能否真正成为其他城市学习的经验,还需要等待最终的财政结算、赛事评价和赛后设施利用情况。但至少有一种观念值得关注:现代化并不意味着凡事都要追求宏大,国家实力也不必完全依赖豪华建筑和盛大仪式来证明。
能够把有限的公共资源用在真正需要的地方,让国际赛事服务于城市,而不是让城市长期为赛事买单,这或许才是名古屋亚运会留给我们的重要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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