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向一年后的自己下命令

这张便条，写给一年后的我。

明年九月的你：

今天是星期六，没有什么值得专门报告的大事。新的工作还在熟悉，有些已经接上了，有的仍要慢慢学。我只是忽然想知道，一年后你再看今天，会觉得这段日子很难，还是已经记不清了。

我本来想写几句提醒。早点睡，照顾身体，不要总发脾气；把工作做好，也给自己留点时间；答应过的事不要拖。这些话都没有错，可一行行写下来，更像命令，不像问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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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口气我很熟。年轻时每到元旦，常在新本子的第一页写上几条：几点起床，读多少书，改掉什么毛病。字写得很用力，像在给另一个人布置任务。到了三月，本子往往只用到十几页，第一页那几条，再没人翻回去看过。

写命令的是我，收命令的也是我，只是隔了几个月，收件的那个人从来没有答应过。今天坐在这里的，就是当年那些本子的收件人。那些条目大多没被执行，日子也照样过到了今天，不算太坏。

所以这一回，我不想再把一串要求交给你。

一年以后，你坐在哪里，为什么事着急，晚上还有没有精神写点东西，我都猜不准。眼下这份工作到那时或许早已熟悉，也可能又碰上了新的变化。今天觉得要紧的，未必还在原来的位置。计划还是要有，只是我替你想得越细，你那边多半越用不上。

这张便条能留下的，只有此刻的实情。我还会为进度着急，也会把没做完的事带进休息的时间；想把往后的日子过得松一点，又怕一松手便落在后面。这点拉扯明年还剩多少，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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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那时已经从容一些，不必笑今天的我太紧张。若日子仍旧不轻松，也不用回来责怪今天安排得不够周全。眼下能做的，我尽量做好；轮到你的那部分，由你自己判断。

写到这里，便条已经有些长了。最后只留一句：

这一年，你过得还好吗？

不问做完了多少，也不问是不是成了一个更好的人。

写完，我把它折了两折，压进抽屉最底下。一年以后再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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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藏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