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我把早晨写下的那张清单重新摊开。
一共五项。
第一项已经划掉。第二项旁边多了几个临时记下的字，事情做到一半，被下午的一件事打断。第三项原本排在上午，后来挪到下午，最后还是没动。第四项现在再看，已经没有早晨那么要紧。第五项是留给晚上的。
我看了一眼时间，没有去做第五项。
早晨写下它的时候，我显然不这么想。
那时一天刚开始，纸还是空的，几件事情依次写下去，彼此之间留着距离。昨天没处理完的，可以在上午补上；新工作里不熟悉的部分，再往前学一点；晚上如果不累，还能把想写的东西整理出来。
早晨的我还是很相信这张纸。
他不知道第一件事会比预计多花四十分钟，中间会插进一件没有写在纸上的事，下午坐在那里时，脑子已经不像上午那么好用。
这些事情，我现在都知道了。
于是同一张清单，在早晨和晚上有了两种读法。
早晨看的是还剩多少时间，晚上看的是哪些事情没有完成。早晨觉得五项都应该做，到了晚上，才分得出哪件确实重要，哪件只是写下来时觉得应该重要。
奇怪的是，给今天打分的人，常常还是早晨那个什么都不知道的我。
他在事情发生以前列出五项，到了晚上，我却拿着他的安排检查自己：为什么这一项没做，为什么那一项拖了，为什么一天又没有按照计划走完。
可今天并没有按照那张纸生活。
它有自己的岔路。
下午临时接住的那件事，早晨没有写进去；一个原以为很快能弄明白的问题，最后花掉很长时间；还有一项拖到现在，我已经不打算今晚继续。
如果只看清单，今天少了两项。
如果把实际发生过的事情算进去，它又不是那张纸能够装下的。
年轻的时候，我也列过一张更大的清单，写的是年龄和年龄该到的地方。那时候和今天早晨一样，站在时间前面，以为后面的格子大致可以安排。如今这张单子上，有的划掉了，有的改过几次日期，有的后来不想做了。把我变成现在这个人的那些事，大多不在上面。
我又看了一遍今天的五项。
第一项划掉。
第二项留着。
第三项移到明天。
第四项先放着，不写日期。
第五项，我把它从纸上划掉了。
不是完成。
是不做了。
然后，我在这一页最下面画了一条横线。
作者：藏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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