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下午，迪乐汇的场子又挤得满满当当，人声鼎沸，音乐轰轰地绕着整个大厅转。
庄老三、四爷、凯哥几个老杆杆挨着坐在后排卡座，一人端一杯凉悠悠的花茶，靠到椅背上慢悠悠扫着全场。场子里头看着热火朝天，到处都是人影，看着像是生意火爆、人人都来跳舞的样子。
可泰哥眯着眼睛看了十来分钟，转头对着几个兄弟伙轻轻摆了下头。
“你们仔细看，这哪里是人人都在跳舞，大半的男的坐到起根本没动。”
几个人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果然是这么回事。
舞池四周的长凳、卡座边，密密麻麻坐满了男舞客，粗略一数，起码有一半以上的男人全程瘫到凳子上，手机捏在手里划来划去，头都不抬一下。从头到尾，既不起身邀舞，也不往舞池中间凑，就安安静静坐起刷视频、看新闻、刷短视频，稳如泰山，一动不动。
四爷端起杯子抿了口茶，低声跟几个兄弟摆起了龙门阵。
“我太懂这帮男的了，根本不是来跳舞的。”
庄老三接话点头，他跑舞厅跑了十几年，见惯了现在这种场面。
这帮坐到起不动的男舞客，大多都是四五十岁、五十出头的中年男人。外头生意难做、打工难找活路，挣钱比起往年难了不止一点。白天在外头奔波劳累，压力堆满心头，晚上就想找个热闹踏踏松口气。
他们买张十块钱的门票，往凳子上一坐，听起热闹的音乐，看着满场的人影，闻到场子里热热闹闹的烟火气，心头的压抑就散了大半。
凯哥指着角落几个低头玩手机的男人说道：“这就叫眼砂，现在眼砂的男的越来越多了，不消费、不跳舞，就图蹭个氛围、蹭个热闹。”
整个场子看着人满为患，实则大半人都是来放空、散心、摸氛围的，压根没有跳舞消费的打算。
这边男人静坐不动，那边舞池边的姐姐些，也是一番让人唏嘘的景象。
一圈女舞伴齐刷刷靠着舞厅四周的墙边坐成一排，安安静静的，很多人从头到尾都没人上前邀约。偶尔有人起身跳舞，也全部贴着墙边挪动身子，从头到尾不敢往舞池中间走半步。偌大的舞厅正中央，空空荡荡、冷冷清清，完全没得人影，所有跳舞的人全部挤在边缘角落。
庄老三盯着靠墙坐的几个姐姐，轻轻叹了口气。
“这些坐到没人请的，基本都是剩下的。”
现在舞厅价格全部统一，一曲五块钱，全场一个价，没得高低之分。价格透明统一，大家选人自然挑剔得很，气质好、会聊天、性格温柔的姐姐一早就被老熟客喊走了。剩下坐到板凳上迟迟没人选的，要么是新手放不开，要么是性格腼腆不善言辞，就只能一直坐到起等机会。
四爷专门观察过几个新来的姐姐，看着年纪不大，脸上还带着生疏和拘谨，坐到人群里头格外显眼。
他跟身边的凯哥闲聊：“你看这几个新面孔，全是最近才来场子的。”
这年头外头失业率高，各行各业都不好做，好多普通大姐找不到稳定活路，没得手艺、没得轻松工作，为了养家糊口、挣点零花钱，只能来舞厅找份生计。
新人越来越多，老姐姐也一直守在场子，舞厅里头的竞争早就卷得离谱。
价格全部一样，客人肯定优先选顺眼、合心意、会照顾人情绪的。为了留住客人，现在的舞女个个都在拼服务，态度放得温柔耐心，说话轻声细语，尽量迁就客人的节奏，生怕态度不好就没了回头客。
泰哥看着墙边跳舞的人影，给几个老兄弟解开了其中的门道。
“别个为啥子全部靠墙跳，不往中间去？这里头有讲究。”
首先就是省力舒服，贴着墙边跳舞有依靠，不用一直站在舞池中间紧绷着身子，跳久了也没得那么累，放松又自在。
再一个就是灯光的缘故。
舞厅正中央灯光敞亮刺眼，一览无余，啥子都看得清清楚楚。唯独四周墙边灯光偏暗，光影朦朦胧胧的，尺度更宽松，氛围更舒服。大家都愿意躲在暗处，不用拘束尴尬，跳得自在随意。
几兄弟就这么坐了半个下午，把全场的百态人情看的明明白白。
满场人山人海，看着火爆热闹，其实都是假象。
一半男人静坐玩手机，只为蹭氛围解压；一半姐姐靠墙枯坐等候，卷着服务、熬着时间讨生活。
庄老三最后感慨了一句：“现在的舞厅，早就不是单纯跳舞的地方了，全是普通人挣生活、解压力的真实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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