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素芬这几天心里堵得慌，窝在心头的火气半天散不去，全是自家老伴唐国旺闹出来的。
唐国旺前几十年，最大的爱好就是往舞厅里头钻，一天不去脚杆都发痒。
身边亲戚朋友、老伙计些早就劝过他无数回，喊他少往那种鱼龙混杂的地方跑。舞厅里头根本没得几个人是正正经经跳舞的，满眼都是打扮得花枝招展、浓妆艳抹的陪舞姐姐，整场不停在人群里头穿梭游走，挨着不同男客搭话、近身挨着耍，举止亲昵得很。
大家私下摆谈，都说这些场子风气杂乱，往来人员复杂，就跟沾了脏东西一样，沾到身上甩都甩不脱。
可唐国旺油盐不进，谁劝都不听。每次王素芬跟他念叨两句，喊他安分点、少去凑热闹，他都要扯一堆大道理回来顶嘴。
“你们不懂，这叫社交、叫艺术！退休日子枯燥得很，我去舞厅开阔眼界、交交朋友，哪里脏了？”
有时候被王素芬念烦了，他还会阴阳怪气调侃，说家里头死气沉沉，一点鲜活气息都没有，就爱舞厅里头热热闹闹的氛围，连满场的香水味都闻起舒服。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哪里是喜欢跳舞、喜欢社交，纯粹就是贪恋场子里头那种莺莺燕燕的热闹。
就在前几天，唐国旺从舞厅回来，整个人蔫蔫的，坐在沙发上闷不吭声。
王素芬还以为他是跳累了，随口问了两句，没想到唐国旺皱着眉头，一脸厌烦地开口：“以后舞厅我再也不去了，看着都恶心。”
王素芬当时心里一下就松了口气，暗自发笑，总算活明白了、开窍了，晓得那种地方乌烟瘴气，再也不沉迷了。
想着唐国旺终于收心顾家，王素芬第二天一大早就在厨房忙活，挑新鲜排骨焯水慢炖，熬了整整一上午的排骨汤，清淡滋补，专门给唐国旺调养身体、养精神。
中午吃饭的时候，唐国旺端起汤碗，低头盯着碗里清亮的排骨汤，看了好半天，迟迟没动筷子。
王素芬还贴心叮嘱：“我特意炖得清淡，少油少盐，你年纪大了，吃清淡对血压肠胃都好。”
话音刚落，唐国旺“啪”的一声，直接把手里的筷子重重拍在餐桌上，脸色垮得难看。
“淡巴巴的，一点味道都没得，吃得寡淡无味！”
王素芬忙活一上午，满心都是为他身体着想，被他一句话堵得哑口无言，瞬间气笑了。
她耐着性子解释：“清淡养生，你刚说不去舞厅熬夜折腾身体了，在家就该好好养着。”
结果唐国旺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满脸嫌弃地把汤碗往桌边一推，嘴里面碎碎念个不停：“还是舞厅里头的小姑娘懂事贴心，端个果盘、递杯水都温柔周到，比家里这清汤寡水的日子有滋味多了。”
这句话一出来，王素芬当场彻底炸毛。
她手里擦桌子的抹布狠狠往餐桌上一甩，眼眶瞬间就红了：“你既然觉得舞厅的人会伺候人、样样都好，那你干脆搬去舞厅住！既然嫌家里没味道，就别在家待着！”
两口子正吵得不可开交，三十岁的儿子李磊刚好推门回家。
他一进门就看到剑拔弩张的场面，赶忙上前打圆场，对着王素芬劝道：“妈，你消消气，多大点事，我爸就是随口唠两句，没必要这么大火气。”
王素芬转头狠狠瞪了儿子一眼，声音带着压不住的委屈和怒火：“你闭嘴！你爸这叫随口说说？我辛辛苦苦给他炖汤养生、操心他的身体，他倒好，转头就拿舞厅那些人来跟我比，嫌我伺候得不好！”
王素芬坐在椅子上越想越寒心。
她日日操心唐国旺的衣食住行、身体健康，生怕他熬夜伤身、在外沾不好的习惯。可唐国旺嘴上说着舞厅恶心、再也不去，心里头压根没放下，反倒时时刻刻惦记着场子里那些陪舞女的温柔周到。
王素芬心里头憋着一股闷气：这种男人，就是得好好治一治。既然他觉得家里日子寡淡，觉得舞厅样样都好，那就遂他的意。那个鱼龙混杂、人员杂乱的场子，旁人避之不及，他心心念念，那就让他回去待着，自己爱怎么恶心就怎么恶心。
而王素芬心里也清楚，为啥舞厅这种地方，始终有无数男人、无数舞女扎堆扎堆往里头挤。
她楼下邻居张哥，退休好几年，天天雷打不动泡舞厅。
张哥跟唐国旺私下摆谈过无数次，舞厅就是我们中年男人最好的消遣地。兜里揣点小钱，进场付费，就有大把姐姐主动凑过来陪跳舞、陪聊天、陪说笑，想要的热闹、情绪价值当场就能得到。没得约束、没得唠叨，只管开心放松，哪个男人不爱来？
不光男人离不开，场子里的舞女也日日准时到场，从不缺席。
王素芬偶然去买菜，碰到过常在迪乐汇跳舞的陈姐。
陈姐跟她唠嗑，句句都是大实话：“我们没得别的手艺，年纪大了进厂打工没人要，做生意没本钱。舞厅虽然辛苦，但是来得快，陪人跳几曲舞，就能挣到生活费。每天踏实干活、踏实数钱，靠自己挣钱过日子，心里头踏实安稳。”
就是这样，各取所需。
男人们花钱买开心、买热闹、买松弛，舞女们靠服务挣收入、讨生活。
所以哪怕人人都晓得舞厅风气杂乱、鱼龙混杂，依旧天天人满为患，永远有源源不断的人往里钻，永远有着散不去的吸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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