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犬牺牲6年,老训导员去告别,草堆里竟钻出一只熟脸的小崽子

陈守义今年六十八,退休前在市公安局警犬基地干了一辈子。他训过的犬不少,带出过搜爆犬、追踪犬、搜救犬,可最让他放不下的,是一条叫黑豹的德国牧羊犬。黑豹六年前牺牲,埋在后山警犬陵园。每年清明,陈守义都来。带一块牛肉干,带一把旧梳子,坐在碑前说半天话。今年是第六年,他来得早。天刚亮,陵园里没人,草叶上挂着露水。他蹲下,把碑前的落叶一片片捡干净,又用袖子擦了擦碑上的照片。照片里黑豹竖着耳朵,眼睛亮,左耳缺了一小块。那是它小时候训练时被铁丝刮的。

陈守义说,黑豹,今年来得早。又说,腿还行,能走。再说,儿子让搬去省城,房子看好了,下个月就走。他说到这儿,停住了。手在碑上摸了摸,像摸狗头。他说,以后不能常来了,你别怪。说完,他从兜里掏出牛肉干,撕成小块,摆在碑前。风从山坳里吹过来,草叶沙沙响。他坐着,想起很多事。

黑豹是陈守义从一窝小狗里挑出来的。那窝七只,黑豹排行老四,个头不大,胆子不小。别的狗缩在角落,它往前凑,咬陈守义的鞋带。陈守义把它抱起来,它舔他手。陈守义说,就你。抱回基地,喂羊奶,睡纸箱。夜里叫,陈守义就把它放床边。黑豹长到三个月,开始跟陈守义跑。跑累了,趴在鞋上睡。陈守义给它梳毛,它眯着眼。陈守义说,黑豹,以后咱俩搭伙。黑豹摇尾巴。

训练苦。搜爆要闻炸药,追踪要跑山路,搜救要爬废墟。黑豹学得快,也倔。有一回练追踪,它追到半路不走了。陈守义一看,前面是条河。黑豹怕水,蹲着不动。陈守义没骂它,脱了鞋,蹚水过去,回头喊,来。黑豹试了试,跳进水里,游过来。从那以后,它不怕水了。陈守义说,狗跟人一样,得有人带。带对了,它就敢。

黑豹出过不少任务。有一年冬天,一个老人在山里走失。陈守义带黑豹搜了三天。黑豹鼻子贴地,跑一阵,回头看他。最后在一个山洞里找到老人,老人冻得说不出话。黑豹趴在他旁边,给他暖着。老人后来送了一面锦旗,黑豹在旗子旁边转圈。陈守义说,你得意啥。黑豹摇尾巴。

还有一回,车站有可疑行李。黑豹闻了一圈,趴下不动。开包一看,有违禁品。陈守义拍拍它,它舔他脸。那时候陈守义五十多,黑豹五岁。他们一起上班,一起下班。陈守义的老伴走得早,儿子在外地。家里就他和黑豹。他做饭,黑豹在厨房门口趴着。他看电视,黑豹趴脚边。他睡觉,黑豹睡床下。陈守义说,你比人强。黑豹不吭声,把头搁他腿上。

六年前那场暴雨,陈守义记得清楚。邻县山体滑坡,十几间房被埋。警犬基地接到命令,陈守义带黑豹去搜救。雨大,路断,他们徒步进村。泥浆没到小腿,石头往下滚。黑豹走在前面,鼻子贴地,耳朵竖着。搜到下午,黑豹在一处塌方前停下,用爪子刨。陈守义喊人,挖出一家三口。孩子还有气。黑豹累得趴下,舌头伸老长。陈守义给它喂水,它喝了两口,又站起来。

第二次搜救,是在一处陡坡。黑豹闻到气味,往上爬。陈守义跟在后面。雨越下越大,土松了。一块石头从上面滚下来,陈守义没看见。黑豹回头,扑过来,把他撞开。石头砸在黑豹背上。陈守义爬起来,抱住黑豹。黑豹叫了一声,很轻。陈守义喊,黑豹,黑豹。黑豹舔了舔他的手,头垂下去。雨浇在他们身上,泥水混着血。陈守义喊人,可周围没人。他把黑豹抱在怀里,坐了很久。后来救援队找到他们,黑豹已经没气了。陈守义腿也伤了,住了半个月医院。

黑豹被安葬在后山警犬陵园。碑上刻着“功勋犬黑豹”。陈守义每年清明来,带牛肉干,带旧梳子。他跟黑豹说基地的事,说谁退休了,谁带新犬了。他说着说着,就像黑豹还在。有一年,他带了一瓶酒,喝了一口,给碑前倒了一口。他说,你闻闻,不给你喝。风把酒味吹散,他笑了。

今年不一样。儿子在省城买了房,让陈守义搬过去。儿子说,爸,你一个人,腿又不好,过来有个照应。陈守义想了很久,答应了。房子下个月交,他得走。走之前,他来看黑豹。他坐在碑前,说,黑豹,以后来不了这么勤了。又说,你放心,我好好的。再说,你在这,有人管。他说完,站起来,腿有点麻。他扶着碑,慢慢直起腰。风又吹过来,草堆里窸窸窣窣。

陈守义没在意。后山草深,有野兔,有鸟。他弯腰捡起牛肉干袋子,准备带走。草堆又响了一下。他回头看。草叶分开,钻出一个小脑袋。黑背黄腹,耳朵耷着,眼睛圆溜溜。它站不稳,晃了晃,看见陈守义,没跑,往前凑。陈守义愣住。小崽子走到他脚边,闻了闻他的鞋,又抬头看他。陈守义蹲下。小崽子左耳缺了一小块,和黑豹一样。

陈守义手抖了。他把小崽子捧起来,轻得像团棉花。小崽子舔他手指。陈守义说,你从哪来的。小崽子不叫,往他怀里缩。陈守义抱着它,回头看了看黑豹的碑。碑上照片里,黑豹竖着耳朵,左耳也缺了一小块。陈守义眼圈红了。他说,黑豹,你留的。风把草吹得低下去,像有人走过。

陈守义抱着小崽子下山,去找陵园管理员老周。老周在门口扫地,看见他怀里的小狗,说,哪来的。陈守义说,后山草堆里。老周说,前些日子有只母狗在后山转,肚子大,后来生了,没见活。陈守义说,母狗呢。老周说,跑了,可能是流浪狗。陈守义说,这狗像黑豹。老周看了看,说,是像。又说,黑豹的种。陈守义说,黑豹牺牲六年了。老周说,那不知道。可左耳那缺口,太像了。

陈守义把小崽子带回家,给它洗澡,喂牛奶。小崽子喝了半碗,趴在旧毯子上睡了。陈守义坐在旁边,看它睡。它呼吸匀,爪子偶尔动一下。陈守义想起黑豹小时候,也这样。他给儿子打电话,说,要带条狗过去。儿子说,爸,你养得动吗。陈守义说,养得动。儿子说,那就带。陈守义说,它叫小豹。儿子笑,说,行。

第二天,陈守义去警犬基地,找老同事赵国强。赵国强还在带犬,看见小豹,说,像黑豹。陈守义说,后山捡的。赵国强把小豹放在地上,看它走,看它站,看它眼神。赵国强说,有苗头。陈守义说,啥苗头。赵国强说,胆子稳,不慌,鼻子灵。陈守义说,你别打它主意。赵国强笑,说,先养着,大点再说。

陈守义带小豹去宠物医院,打针,驱虫。医生说,两个月大,健康。陈守义问,能看出啥品种不。医生说,德牧串,可能有点马犬血。陈守义说,像黑豹就行。回家路上,小豹在纸箱里探头。陈守义说,别急,到家了。小豹叫了一声。陈守义说,嗓门不小。

搬去省城那天,陈守义把黑豹的旧项圈带上了。项圈磨得发白,铜牌还在。他给小豹戴上,大了。他收起来,说,等你长大。省城的房子有电梯,楼下有花园。儿子儿媳上班,孙子上学。陈守义每天遛小豹,早晚各一回。小豹跑得快,陈守义跟不上。他就松开绳,让它在草地上跑。小豹跑一圈,回来找他。陈守义说,别跑远。小豹摇尾巴。

小豹长得快,三个月像半大狗,五个月像成年狗。它学东西快。陈守义教它坐、卧、立,它几天就会。陈守义拿旧球扔,它叼回来。陈守义说,黑豹当年也这样。他给小豹梳毛,小豹眯着眼。陈守义说,你俩一个样。

赵国强来看过一回。他带了个小哑铃,让小豹闻。小豹闻了闻,坐下。赵国强说,有戏。陈守义说,你又要干啥。赵国强说,送基地训训,不当警犬,也能当搜救犬。陈守义舍不得。赵国强说,你问问它。陈守义看小豹。小豹正咬他鞋带。陈守义说,它还小。赵国强说,不急。

又过了两个月,小豹八个月。陈守义带它回基地玩。基地新来一批犬,在操场跑。小豹站在边上,耳朵竖着。赵国强把球扔出去,小豹冲出去,叼回来。赵国强说,这狗有活。陈守义说,啥活。赵国强说,搜救。陈守义没说话。他想起黑豹。赵国强说,老陈,黑豹是功勋犬,小豹要是能训出来,也是接着干。陈守义说,我怕。赵国强说,怕啥。陈守义说,怕它跟黑豹一样。赵国强说,干这行,都有准备。陈守义说,我知道。他蹲下,摸小豹的头。小豹舔他手。

陈守义想了一夜。第二天,他给小豹戴上黑豹的旧项圈。项圈正好了。他带小豹去基地,交给赵国强。他说,训吧。赵国强说,你放心。陈守义说,别惯着。赵国强笑,说,知道。陈守义转身走,小豹在后面叫。陈守义没回头。他走到门口,站了一会儿。他听见赵国强喊口令,小豹跟上去。他擦了擦眼睛,走了。

小豹训练苦。陈守义每周去看。小豹瘦了,可精神。它学会搜废墟,学会闻血迹,学会在复杂地形找人。赵国强说,像黑豹。陈守义说,别老提黑豹。赵国强说,提提咋了。陈守义说,它俩不一样。赵国强说,是不一样,可都是好狗。

小豹第一次出任务,是搜救一个走失的老人。老人在城郊山上迷路,家属报警。基地派了两条犬,小豹是其中之一。陈守义在家等消息。儿子说,爸,你别转。陈守义说,不转。可他在客厅走圈。晚上十点,赵国强打电话,说找到了。陈守义说,小豹咋样。赵国强说,没事,立了功。陈守义说,好。挂了电话,他坐在沙发上,半天没动。孙子问,爷爷,你哭啥。陈守义说,没哭,高兴。

后来小豹又出了几次任务。有一次搜到走私的野味,有一次找到走失的孩子。它上了本地新闻,照片里它站在赵国强旁边,左耳缺口,黑背黄腹。陈守义把报纸剪下来,夹在书里。他给黑豹的碑前放了一张。他说,黑豹,小豹干活了。风把报纸吹得响。

小豹两岁那年,陈守义带它回后山陵园。清明,人不多。陈守义走到黑豹碑前,小豹跟着。它闻了闻碑,趴下,不动。陈守义说,黑豹,这是小豹。又说,它比你淘。再说,它干活了。小豹抬头看碑,又看陈守义。陈守义说,你俩见过了。小豹尾巴轻轻摇。

陈守义坐在碑前,跟黑豹说了很多。说省城的日子,说孙子上学,说腿还行。说赵国强退休了,基地来了新人。说小豹爱吃牛肉干,跟黑豹一样。他说,黑豹,你放心,小豹有人带。他说完,站起来。小豹也跟着站起来。陈守义说,走吧。小豹没动,又回头看了碑一眼。陈守义说,走了。小豹跟上来。

下山时,陈守义走前面,小豹走后面。草叶划过裤腿,沙沙响。陈守义想起六年前,他抱着黑豹坐在这里。雨浇在身上,黑豹舔他手。他以为那是最后一面。没想到六年后,草堆里钻出个小崽子。他不知道小豹是不是黑豹的后代,也不想知道。有些事,不用查。它像黑豹,它来了,它跟着他走。这就是缘分。

陈守义后来在陵园旁边种了一棵树。树不大,是棵松。他说,给黑豹遮阴。也给小豹留个记号。小豹有时候在树下趴着,看远处的山。陈守义说,小豹,以后你老了,也来这儿。小豹摇尾巴。陈守义笑,说,还早。

小豹后来成了基地的骨干。它带出过新犬,出过远门,搜过山,也搜过废墟。陈守义每次在电视上看见它,都跟孙子说,看,那是小豹。孙子说,爷爷,它像你。陈守义说,像黑豹。孙子问,黑豹是谁。陈守义说,是一条好狗。孙子说,比小豹还好吗。陈守义说,一样好。

又一年清明,陈守义走不动了。他让儿子开车送他去陵园。他坐在轮椅上,小豹跟着。小豹也老了,跑得慢,可还是跑。到了黑豹碑前,陈守义让小豹趴下。他摸着碑,说,黑豹,我来了。又说,小豹也来了。再说,明年可能来不了。风从山坳里吹过来,松树叶子响。小豹把头搁在陈守义腿上。陈守义说,你陪它待会儿。小豹不动。

陈守义看着碑,想起很多。黑豹小时候咬他鞋带,黑豹训练时跳进水,黑豹出任务时回头看他。黑豹最后扑过来,把他撞开。他说,黑豹,你那一扑,救了我。又说,小豹那一窝,救了我后半辈子。他说,你放心,小豹有人管。他说完,闭上眼。小豹舔他手。陈守义睁开眼,说,走。

儿子推着他下山。小豹跟在后面。草堆里又响了一下。陈守义回头看。一只野兔跑过去。他笑了笑,说,不是。小豹看了看,没追。陈守义说,小豹,回家。小豹跟上来。轮椅慢慢走,小豹慢慢跟。太阳落山了,陵园安静。风把松树吹得沙沙响,像有人说话。陈守义说,黑豹,明年见。小豹尾巴摇了一下。

凡事往好的方向带,不是说离别不难受,是说离别里还能长出新的陪伴。黑豹走了六年,陈守义以为只剩告别。草堆里钻出小豹,日子又有了奔头。小豹不是黑豹,可它左耳也缺了一小块,它也爱吃牛肉干,它也趴在碑前不动。陈守义知道,有些东西没断。他教黑豹的,小豹会了。黑豹守着的,小豹接着守。人跟狗,说不清谁陪谁。可只要有人记着,有狗跑着,山上的风就不冷。各位读者你们怎么看?欢迎在评论区讨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