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朝懿宗咸通年间,有个叫张季弘的军官终于得到擢升,要到湖北襄州去供职。张季弘原来在左军中作一名下级军官,随军在京城长安呆了好几年。当时,边防无战事,天下很太平,军队负责长安的安全保卫,没有什么大行动。张季弘虽然年轻力壮,勇猛无比,却没有机会展示一身武艺,默默无闻地被埋没在军中。他得到一次升迁,纯属偶然。只因襄州地方缺一名县尉,一时找不到合适的人选,后来吏部主事听说张季弘生得魁伟雄壮,力气很大,有人便举荐他去。张季弘也在京城住腻烦了,正想换换环境,干点实事,于是此事便顺理成章地成了。襄州远离长安,此去行程漫长,张季弘艺高人胆大,也不带任何随从,只身赴任。白天赶路,晚上找家客店住宿,旅途劳累,遇上各种问题全不在话下。
这一天,他来到了商山,看看天色已晚,就随便走进了路边的一家客店。客店主人是一位老妇,还有她的儿子,见有客人往店,倒也十分热情,很快给张季弘收拾了一间干净的屋子,就在他们的隔壁。张季弘劳累一天,肚子也饿极,吩咐店家赶快准备些茶饭,自己就想先上床歇息会儿。可是,隔壁店家却不见动静,张季弘就忍不住催促了几句,老妇唯唯诺诺地答应了。张季弘在房里休息,只听见隔壁传来店家母子俩的说话声。老妇对她儿子说道:“那个母夜叉快回来了,得让她赶紧准备茶饭,不要让她吵吵嚷嚷,客人还等着呢。”她的儿子似乎有点作难,有气无力道:“她那个脾气,你越催她,她吵嚷得越厉害。客人已经急了,还不如您去给他弄饭去。”老妇听儿子这么说,有点生气,又说:“你这样子太没出息。作媳妇的理应担当家务,做饭洗衣是分内之事。我这么大年纪,难道还要我去伺候客人不成?”儿子无话,长叹一声,老妇也叹一口气,两人不再言语。张季弘把他们的对话听个一清二楚,心里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就过去询问详情。老妇和儿子见张季弘过来,以为他要勃然大怒,就显出很害怕的样子来。张季弘没有发火,很本和地问老妇:“你还有个媳妇?”老妇答道:“是啊,客官。我有个媳妇逆凶恶得厉害,我们俩想管又管不了她。但她的饭茶做得好,客官一路辛劳,张季弘说:“听你们方才发愁得很,我还以为有什么大事呢。如果是媳妇不服管,难道不能商量一下,让她明白知道。”妇人老妇说:“客官你不知底细。我这个媳妇健壮力大,谁也比不过她,大家怕她,已怕到了这种地步。”季弘笑道:“原来她是自恃力大,蛮不讲理了。要是别的事情,我不好多管,要说是有人恃强欺弱,那我倒要替您管教一番!按说一般人遇上这种家里事是不会管的。但张季弘的性格是爱冲动,越是不平之事,他越是要管。这倒颇有点江湖侠义之士的气质。
想当初,季弘初到左军时,还有一段轶事呢。有一次,他在下雨天出外办事。经过胜业坊(唐代长安街坊的名称,在长安东偏北,坊南紧挨东市),要通过一条泥泞而狭窄的道路。道路旁边就是臭水沟。这条路不时就很拥挤,下雨天就更难走。幸好那天天气不好,没多少人,张季弘才较顺利地走了一大半。要拐弯时,突然迎面来了一个骑毛驴的和尚,驴背上还驮着一捆木柴,刚好挡住了张季弘的去路。那和尚见是个当兵的,赶紧吆喝毛驴停下来,驴头却已撞上了张季弘的胸脯。张季弘一时火起,不问青红皂白,一把将和尚拉下来,然后,提起驴的四条腿,把驴扔过臭水沟那边好几步远。旁边看见的人都惊呆了大概就是从这件事起,周围人们才渐渐知道左军小军官张季弘还真有点功夫。其实,张季弘的本事远远不止于此。所以,在客店里,他听说老妇的儿媳妇自持有力欺负人时,就要亲自管教管教她。
母子俩看张季弘人高马大的样子,又听张季弘愿意帮他们制服恶妇人,连忙叩头拜谢说:“要是这样最好,我们母子今后就再不用担惊受怕了,有劳客官出力,我家里虽穷,也一定要酬谢你。”这个消息不胫而走。一会儿工夫,街坊邻居都知道张季弘要亲手制服那个恶媳妇,纷纷赶过来看热闹。不一会,就听见众人低声传着:“回来了,她回来了!”果然,这家的媳妇背着一捆柴回来了,见这么多人围在家门口,感到很奇怪,问众人发生了什么事,谁也没有回答。大家都瞧着张季弘,看他怎么办。张季弘打量着这女人,觉得她相貌也没什么特别可恶的地方,说话也很和气。但张季弘仍然不改初衷。在旅店前有块磨盘大的石块,张季弘坐在上面,旁边放着他赶马用的鞭子。他等那媳妇放下柴捆,就招呼她过来,问道:“你是店主家的媳妇吗?”妇人答道:“正是。我在这家已经四年了。”停了片刻,她反问道:“这位客官,你是从哪里来的?”张季弘正色道“我从京城来,投住在你家店里。听说你仅着有点力气,不好好侍奉婆婆,不听丈夫的活。作为人家媳妇,怎么敢不尽妇道,胡作非为呢?”妇人忙给张季弘施礼,像是受了委屈似的分辩道:“老爷您不要着急,容我说个明白。不是媳妇不侍奉婆婆,全是婆婆憎恨厌恶媳妇,才生出许多是非来。”这时,老妇在一边插话道,“你不要在客官面前胡言乱语。”媳妇没理她,继续对张季弘说:“老爷不该偏听偏信,我在这里作媳妇,旅店里的大小事务哪一件不是我操心操劳的。婆婆厌恶增恨媳妇,媳妇难道就应该忍气吞声,张季弘没有做声,继续听妇人说。妇人就一件一件列类某年某月某日的事情,证明那并不是媳妇的不对。季弘听了,觉得她说得在理,分明是婆婆虐待媳妇。媳妇每谈起一件事,就随手在季弘坐的大石块上用中指划着。
起先张季弘没有注意她这一小动作,后来他看出来妇人决不是随意乱画,因为她的中指所到之处,已经留下了几条几寸深的沟槽。季弘是见过世面的人,深知这妇人不仅是有点力气,而且有极其深厚的内功。当下,他就被惊出无身命汗,神情不自然起来。听妇人说完,他连忙说道:“道理不错,道理不错。你说的我全信。”说完,也不顾其他人的诧异,径自回客房去回到房中,季弘惊魂未定,不由一阵后怕。多亏自己先问明了情况,没有贸然动手。不然的话,自己肯定要被妇人打得一败涂地。
他闭门不出,躺在床上歇着,迷迷糊糊打了个瞌睡。睡醒过来时,闻到了一阵饭菜的香味,定睛看,桌上摆好了酒荣碗盏。显然,这是那媳妇动手做的,只是不知她是什么时候进来的,居然没有惊动他。张季弘匆匆用完酒饭,就上床睡觉了。第二天天一亮,他就起来收拾行李,和店中老妇算了账,动身上路了。在襄州为官几年,季弘始终不敢忘记商山旅店的奇遇,为人更加谨慎小心,虽然仍旧爱抱打不平,但学会了三思而后行。后来,有空重返京城,特意路过那家客店,张季弘打听那媳妇的下落,别人告诉他,那媳妇已经改嫁了。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