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26日上午,对外经济贸易大学发布的一纸讣告,让无数人猝不及防。
那个在鸟巢唱《我和你》、在春晚唱《好汉歌》的刘欢老师,于9月25日上午在上海病逝,终年63岁。
但最让人破防的,不是“音乐家刘欢去世”,而是讣告开头那四个字——“我校退休教师”。
是的,在成为“歌王”之前,刘欢首先是一名大学老师。而且一教,就是三十多年。
1991年7月,刘欢来到对外经贸大学,担任艺术教研室教师、副教授。
他主讲的《西方音乐史》,是全校最“卷”的选修课,没有之一。
306人的大教室,永远座无虚席。
过道里站满了人,窗台上坐着人,后门边挤着人。
外校的学生骑着自行车赶来蹭课,走廊里黑压压一片。
后来选课的人太多,学校不得不用电脑随机抽选300人,上课还要凭证进入。
有学生回忆,当年两校同属学院路教学共同体,学分互认,他骑车去贸大蹭课,还没到教室门口,就看见走廊里站满了人。
刘欢上课的第一句话,永远是那个经典的开场白。
他右手放在左胸口,温和地说:“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刘欢。”有时还会加一句:“希望大家不要叫我唱歌。”
他说到做到。
两个半小时的课,他从不让学生在课堂上点歌。
然而,讲课讲得兴奋了,他自己就忍不住唱歌,讲一段唱一段,学生都觉得赚大发了!
演出和上课冲突时,他永远优先保证上课,从未迟到或误课。
有学生说:“站在讲台上他就是最普通的老师,外面的一切事情和他无关。”
但他真的只是“普通老师”吗?
刘欢上课从不用PPT。
在那个多媒体教学已经普及的年代,他坚持手写板书,字写得极漂亮,拉丁文板书也信手拈来。
他的教案几乎囊括了西方音乐史的所有知识点,从巴洛克到古典主义,从浪漫主义到现代派,他讲起来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更绝的是他的语言能力。
刘欢毕业于国际关系学院法国文学专业,英语流利,法语是专业级别,讲到兴起时,德语、意大利语也能随口就来。
人名、曲名用中西双语念出来,讲到某个歌剧选段,他索性直接用原文唱出来。
有学生回忆:“四五种语言从他那个浑厚的男中音里爆出来的时候,你根本分不清自己是在上课,还是在看一场只属于这个教室的演出。”
他的课堂条理清晰、情绪稳定,不夸张、不刻意搞笑,但一个半小时的课,笑声能有二十多次。
讲到音乐家的逸闻趣事时,他会穿插几句幽默的点评,整个教室的气氛轻松又专注。
课间休息,刘欢会拿着烟斗在窗口抽烟,学生围上来,他什么都可以聊。
刘欢的期末考试是开卷,可以带任何资料。
连考试卷子,都是他亲自一个个发到学生手里。
期末只需要交一篇短文,写写这学期的听课感受,打分宽厚,只要认真听了,基本不会为难学生。
以前上完课,他会留一分钟时间给学生签名。
后来人太多,就慢慢不签了。
但他对每一个提问的学生都耐心回应,小到一首歌的创作背景,大到整个音乐行业的发展,只要学生愿意问,他都愿意分享。
刘欢每一届的最后一节课,都会分享一段他对古典音乐“有用没用”的理解。
这段话,被无数学生记了很多年:
这段话,没有一句在说“我是谁”,没有一句在炫耀自己的成就。他只是一个老师,在最后一堂课上,把自己对音乐最朴素的理解,交给了台下的年轻人。
刘欢的妻子卢璐曾说:“他是一位业余歌手,是一位再普通不过的大学教师。”
那些“教父”“歌王”“殿堂级”的高帽,他本人从未接受,甚至反感。
2013年,他直接在采访里说:“千万别再叫我什么‘教父’了,说实话,我都不知道‘教母’是谁!”
他开车到学校上课,以前是一辆很拉风的大吉普,顶上一排灯,后来换了一辆红色的Mini,低调了很多。
他戴着那顶标志性的黑帽子,穿着朴素的衣服,混在学生堆里,没有人会觉得他是“大明星”。
2023年9月,刘欢从对外经贸大学正式退休,结束了长达三十二年的教师生涯。
他还为贸大校歌《UIBE之歌》作曲,那首旋律至今在每一届开学典礼和毕业典礼上响起,成为全体贸大人共同的精神印记。
今天,当我们再次听到《好汉歌》《弯弯的月亮》《我和你》的时候,或许会想起那个站在讲台上、拿着粉笔、用四五种语言给学生讲巴赫和莫扎特的男人。
他不是流量明星,他从来都是人民的教师。
讲台上的光,比舞台上的聚光灯更温暖。
刘欢老师,一路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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