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的好坏,从不取决于长相,而取决于他做过的事。
二肥人长得胖,对欣姐却是一片真心。真心到什么地步?真心到可以为她拼命。可欣姐压根儿看不上他。
二肥做房地产起家,脑子活泛,商业嗅觉敏锐。什么挣钱就做什么。这一天,他把电话打给了欣姐。
"欣啊。"
"谁啊?"
"是我。你这一天跟我闹,连我声音都听不出来了?你跟我永远说话总是冷冰冰的。"
"我跟你说什么了?"
"不是,我就那意思,你总是冷淡我,我总是热情。我给你打电话什么意思呢?我进了一批海鲜,鲍鱼、龙虾,反正什么鲍都有,我寻思给你送过去。你在文玩城吧?把员工都叫上,我给你拉两车过来,你组织大伙儿聚聚会,搞个团建,热热闹闹的。"
欣姐说:"没人吃那玩意儿。要吃就上海鲜城吃去了。"
"不,不一样。我给你弄的全是新鲜货,正经八百的好东西。你这么的,你在文玩城等我,我这就给你拉过去。"
"不是,你怎么回事。"
"行了,你等我吧。"
"那好吧。"
电话挂了。
欣姐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站在三楼窗边,看着楼下进进出出的客人,自己心里清楚——二肥这人真不错,可就是对他提不起那种喜欢。两人做朋友、做哥们,没得说。欣姐这人豪爽,是个性情中人,跟他能交心交肺,甚至过命的交情都有。可要说谈婚论嫁、搞对象,欣姐是真受不了。她也说不上来是为什么,或许是那身肥肉让人望而生畏,或许是他说话时那股子急吼吼的热乎劲总让她觉得欠了还不上。总之,这事就像一道坎,她迈不过去。
不到两小时,两台大翻斗车就到了文玩城门口。车上拉着整箱整箱的货,泡沫箱缝里渗出细碎的冰水。门口新停着一台劳斯莱斯——二肥有钱,最叫人想不到的是,他把自己的车喷成了跟欣姐那台车一模一样的漆面,深蓝半截上面带一道白筋,离远了根本分不清是谁的车。他对欣姐那份喜欢,就到了这种说不出来的地步,连车都要照着她的样子造一台。
车一到,他离老远就朝三楼摆手。那只手上套着串蜜蜡,晃得像个小灯笼。欣姐正站在三楼窗口,也朝他挥了挥手,嘻嘻哈哈的。司机和工人开始往下卸海鲜,一筐一筐往店里搬。店里的服务员、店长、经理都站在那儿看着——他们认得那是好东西,箱盖上印着远洋水产的戳,冰块还冒着凉气。
那个年代不像现在,海鲜自助、生猛海鲜,想吃什么几乎都有,价格也不贵。可那会儿龙虾鲍鱼是稀罕物,都是香港电影里大哥大才吃得起的东西。就来了这么两车,在那年头得值十万八万,说扔屋里就扔屋里了,眼都不眨。
欣姐下了楼。她打扮得不浓妆艳抹,也不妖娆妩媚,就是一身贵妇气质,很有味道——没穿旗袍,换了一件素色的针织开衫,头发松松挽着,手腕上一只翡翠镯子。越是成功的男人,越扛不住那股劲儿。
欣姐远远看了一眼:"谢谢。"
"你跟我还用客气。我说实在话,我就是知道你爱吃海鲜,要不我都不捣腾这玩意儿。说句不好听的,这能挣几个钱?赶不上我盖两栋楼挣的多。我听平河说你爱吃海鲜,我就……说实话,咱俩其实没一起干过什么,你可能……"
"用不着。"
"反正用不着我也给你送来。兄弟们,回头叫你们老板领你们聚聚会。都是新鲜的,里面放了冰块,放几天都坏不了。我回去了。对了,没看见平河,平河呢?"
"上洞庭湖玩去了。"
"洞庭湖?好地方。等平河回来,我跟他喝点。我这两天没给他打电话,他玩什么去了?"
"我哪知道?给兄弟们旅旅游。"
"晚上有安排没?"
"不出去吃饭,到点就回家。"
二肥说:"新开了一家西餐厅,不错。我订个位子,咱俩去尝尝?也不见得说非得咱俩吃顿饭就怎么回事。我挂着你,咱俩一块多亲近亲近。"
"别,咱俩别亲近了,亲近什么呢。走吧,有事打电话。"
"哎呀,你老是这样。你就冷淡我吧。"
"你真行,说话得好好组织组织语言。那叫什么词?我跟你冷淡什么的——咱俩不是冷淡。"
"就那意思,你老冷淡我。反正你也知道我对你好,咱俩慢慢处。我不怕时间长。"
说完他摆了摆手,转身上车。那台车沉得很,关门时发出一声闷响,像一口大钟被撞了一下。
店里的服务员、店长、经理,文玩城里六七十号员工,都围着看。店长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见过世面,凑过来小声说:"欣姐,其实二哥这人真挺好的。"
"好,你跟他处。你跟他搞对象。"
"他看得上我?他要能看上我,还说什么了?你说跟谁不是过?聪明人找的不是自己爱的,是找一个爱自己的。"
"你可拉倒吧,研究好自己本职工作得了,还替我操心。赶紧把这些收拾收拾归置好,等平河回来,咱一起找个饭店加工一下。"
说完欣姐转身上了楼,鞋跟在楼梯上敲出一串脆响。
二肥这边出了文玩城,上了车,给平河打了个电话。
"哎,小舅子。"
二肥和平河关系相当铁,虽说不是生死兄弟,但是他上次也替王平河挡了一枪。王平河挺认可他。私底下平河叫二肥"姐夫",二肥叫平河"小舅子"——以前他俩还打过架,后来平河跟他和好了。男人之间的交情有时候就这么奇怪,打过一架,反而比谁都近。
王平河一接电话:"姐夫。"
"哎。你再说一遍。"
"姐夫。"
"小舅子,我听你姐说,你上洞庭湖了?"
"啊,寡妇,好几个哥们儿说没来过这边,旅旅游溜达溜达。我寻思过来玩两天。姐夫,有什么指示?"
"跟你哪敢有指示。什么时候回来?"
"没定准。估计明天,或者后天。看玩得怎么样,好就多玩两天。"
"那行。给你打电话就是想你了,一个多礼拜没见。回来联系我,姐夫给你们接风洗尘,我也想大伙儿了。"
"行,那好。"
"哎,好嘞好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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