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电话,二肥靠在真皮座椅上,肚子顶在方向盘下缘,喘了口气。司机问去哪,他说回公司。车开过文玩城门口时,他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三楼的窗户——窗帘拉着,看不见人。他知道欣姐看不上自己。他照过镜子,镜子里那个胖子,双下巴叠着三层,一笑眼睛就没了,肚子把衬衫撑得像面鼓。他也知道欣姐那种女人,身边从来不缺体面人——穿西装、打领带、说话慢条斯理的那种。他二肥算什么?一个暴发户,一个靠倒腾地皮发家的胖子。可他管不住自己的心。每次听见她的声音,他就觉得嗓子眼发紧,想把天底下最好的东西都捧到她跟前。两车海鲜算什么?她要是喜欢,他能把整个海鲜市场都包下来。他不求别的,就求她别把他挡在门外,别连朋友都不做。他这人,刨去别的不说,人品是相当不错的。二肥约欣姐吃烛光晚餐没约出来,心里堵着一口气,带着七八个兄弟找了个大排档。大排档吃什么?烧烤,顶多再炒几个菜,有点自家特色。塑料棚子搭在路边,灯管上糊着一层油泥,飞蛾绕着灯罩打转。摆了一大桌,白酒也上了,绿瓶的,瓶身上还挂着水珠。烤架上的羊肉串滋滋冒油,辣椒面的香味混着啤酒的麦香,一阵一阵往鼻子里钻。这是二肥最爱来的地方——不装,不端着,兄弟们围着坐,光膀子也没人笑话他。他在那些高级餐厅里总觉得拘束,好像每双眼睛都在笑他胖。只有在这种地方,他才觉得自在。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兄弟里有个嘴快的,问他:"二哥,你跟文玩城老板娘怎么一点进展没有?""也不能说没有进展,比之前强多了。""那你俩总得给个结果吧?我们看着都着急。你说你这连搭精力带搭钱的。这不是咱当兄弟的说的。什么样的女的你找不着?咱要钱有钱,要势有势,人脉也不差。你除了长相差点。"二肥一听,眼睛一瞪:"你他妈……""我说那意思,人没有完美的。二哥你长得胖胖乎乎的,多好。冬天你跟二哥一块儿睡觉,都不用盖棉被。""这话我不跟你犟。胖是福,有的人想胖还胖不上来呢。""咱不着急。我告诉你,你们还是年轻。好媳妇儿跟好兄弟一样,过去打江山的,三国刘备拼搏一生,手底下也就五虎上将。千军易得,一将难求。好媳妇儿也一样,得慢慢磨。别研究我了,我都不着急,你们着什么急。喝酒。"说实话他着急吗?他也着急,但着急没用。酒杯碰在一起,酒液洒在油腻的塑料布上,洇出一片深色的印子。他们这伙人喝酒从来不订包厢——嫌地方小,施展不开,就在大厅里。大厅旁边就是包厢,离二肥这桌七八米远。包厢门半开着,没关严。但凡关严了,二肥都听不见。二肥说:"把那剩下的一点洋酒给我倒上,我给他干了,别浪费。"兄弟正给他倒酒。二肥回了回头,这边看看那边看看——不是有意去听,正好那耳朵方向朝着包厢门口。风从棚子缝里钻进来,把包厢里的话音送了出来。包厢里的话,二肥听得一清二楚。说话的人他不认识,但那几句话他听得明明白白。二肥原本没当回事,端起酒杯就要往嘴里送,可包厢里接着说:"昨天买那个玉佩怎么的?""哪是玉佩,是项链。""通哥,我怎么听兄弟说,老板娘对你有点意思?""跟你一直那样。我去买东西,从头陪到尾,时不时还乐一下。我看她是对我有意思。""那女的,我也看了。长得多漂亮算不上,但气质挺拿人。""我跟你说,那小娘们儿——说实在话,如果玩一下,肯定挺过瘾。""通哥,那你怎么打算的?""研究研究。这两天我再去一趟,我研究研究她。你看她那长相,小身材,小手——她那小身材挺好,白白净净,长得也行。反正我挺得意那款,有点像那个……形容不上来。弄一下肯定挺过瘾。"这话全让门口的二肥听见了。包厢门半开着,里面喝啤酒碰杯的声音,加上他们说话声大,二肥听得一清二楚。他心里犯嘀咕:说谁呢?说的是欣姐?手里的酒杯慢慢放下了。屋里接着说:"老板娘叫什么名?""叫欣欣。"就这两个字,从那人嘴里出来的一瞬间,二肥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椅子在水泥地上划出一声刺耳的响。七八个兄弟都愣了:"二哥,怎么了?""别管。"他光着膀子——那肚子怎么形容?二肥低头看不见自己的脚尖。不光看不见,使劲吸气、用手往后搂肚子都不行。可想而知他那肚子多大。他三百来斤,不到一米八,往那儿一站,像一堵会喘气的墙。他叼着烟卷,径直走向那间包厢。烟头在暗里一明一灭。门本来就开了条缝,他吱呀一声推开。屋里坐了十二三个人,四五个女的,六七个男的,桌上杯盘狼藉。说话那男的坐在主座上。二肥不认识他,他也不认识二肥。二肥吊着眼往屋里扫了一圈,一个认识的都没有。听口音、看穿着做派,肯定不是本地的。那几个人穿得花里胡哨,手腕上戴着粗金链子,一看就是外地来的草莽。通哥也在看他:"找谁呀?""我问一下,你们谁上文玩城了?就是卖文玩那个文玩城买东西了。""怎么回事?""不咋地。说话把嘴放干净点。谁说'弄一下挺过瘾'?弄谁挺过瘾?你重说一遍。""什么意思,哥们儿?"通哥左右看了看,屋里人都懵了。"你什么意思吗?找茬是怎么的?那人是你什么人?""我就问你,'弄谁挺过瘾'?你再说一遍,我听听。""不弄谁的,什么意思?没头没脑的,我没明白。怎么,说你什么了?还弄你了?"

挂了电话,二肥靠在真皮座椅上,肚子顶在方向盘下缘,喘了口气。司机问去哪,他说回公司。车开过文玩城门口时,他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三楼的窗户——窗帘拉着,看不见人。

他知道欣姐看不上自己。他照过镜子,镜子里那个胖子,双下巴叠着三层,一笑眼睛就没了,肚子把衬衫撑得像面鼓。他也知道欣姐那种女人,身边从来不缺体面人——穿西装、打领带、说话慢条斯理的那种。他二肥算什么?一个暴发户,一个靠倒腾地皮发家的胖子。可他管不住自己的心。每次听见她的声音,他就觉得嗓子眼发紧,想把天底下最好的东西都捧到她跟前。两车海鲜算什么?她要是喜欢,他能把整个海鲜市场都包下来。他不求别的,就求她别把他挡在门外,别连朋友都不做。

他这人,刨去别的不说,人品是相当不错的。

二肥约欣姐吃烛光晚餐没约出来,心里堵着一口气,带着七八个兄弟找了个大排档。

大排档吃什么?烧烤,顶多再炒几个菜,有点自家特色。塑料棚子搭在路边,灯管上糊着一层油泥,飞蛾绕着灯罩打转。摆了一大桌,白酒也上了,绿瓶的,瓶身上还挂着水珠。烤架上的羊肉串滋滋冒油,辣椒面的香味混着啤酒的麦香,一阵一阵往鼻子里钻。这是二肥最爱来的地方——不装,不端着,兄弟们围着坐,光膀子也没人笑话他。他在那些高级餐厅里总觉得拘束,好像每双眼睛都在笑他胖。只有在这种地方,他才觉得自在。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兄弟里有个嘴快的,问他:"二哥,你跟文玩城老板娘怎么一点进展没有?"

"也不能说没有进展,比之前强多了。"

"那你俩总得给个结果吧?我们看着都着急。你说你这连搭精力带搭钱的。这不是咱当兄弟的说的。什么样的女的你找不着?咱要钱有钱,要势有势,人脉也不差。你除了长相差点。"

二肥一听,眼睛一瞪:"你他妈……"

"我说那意思,人没有完美的。二哥你长得胖胖乎乎的,多好。冬天你跟二哥一块儿睡觉,都不用盖棉被。"

"这话我不跟你犟。胖是福,有的人想胖还胖不上来呢。"

"咱不着急。我告诉你,你们还是年轻。好媳妇儿跟好兄弟一样,过去打江山的,三国刘备拼搏一生,手底下也就五虎上将。千军易得,一将难求。好媳妇儿也一样,得慢慢磨。别研究我了,我都不着急,你们着什么急。喝酒。"

说实话他着急吗?他也着急,但着急没用。酒杯碰在一起,酒液洒在油腻的塑料布上,洇出一片深色的印子。

他们这伙人喝酒从来不订包厢——嫌地方小,施展不开,就在大厅里。大厅旁边就是包厢,离二肥这桌七八米远。包厢门半开着,没关严。但凡关严了,二肥都听不见。

二肥说:"把那剩下的一点洋酒给我倒上,我给他干了,别浪费。"

兄弟正给他倒酒。二肥回了回头,这边看看那边看看——不是有意去听,正好那耳朵方向朝着包厢门口。风从棚子缝里钻进来,把包厢里的话音送了出来。

包厢里的话,二肥听得一清二楚。说话的人他不认识,但那几句话他听得明明白白。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二肥原本没当回事,端起酒杯就要往嘴里送,可包厢里接着说:"昨天买那个玉佩怎么的?"

"哪是玉佩,是项链。"

"通哥,我怎么听兄弟说,老板娘对你有点意思?"

"跟你一直那样。我去买东西,从头陪到尾,时不时还乐一下。我看她是对我有意思。"

"那女的,我也看了。长得多漂亮算不上,但气质挺拿人。"

"我跟你说,那小娘们儿——说实在话,如果玩一下,肯定挺过瘾。"

"通哥,那你怎么打算的?"

"研究研究。这两天我再去一趟,我研究研究她。你看她那长相,小身材,小手——她那小身材挺好,白白净净,长得也行。反正我挺得意那款,有点像那个……形容不上来。弄一下肯定挺过瘾。"

这话全让门口的二肥听见了。包厢门半开着,里面喝啤酒碰杯的声音,加上他们说话声大,二肥听得一清二楚。

他心里犯嘀咕:说谁呢?说的是欣姐?

手里的酒杯慢慢放下了。屋里接着说:"老板娘叫什么名?"

"叫欣欣。"

就这两个字,从那人嘴里出来的一瞬间,二肥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椅子在水泥地上划出一声刺耳的响。七八个兄弟都愣了:"二哥,怎么了?"

"别管。"

他光着膀子——那肚子怎么形容?二肥低头看不见自己的脚尖。不光看不见,使劲吸气、用手往后搂肚子都不行。可想而知他那肚子多大。他三百来斤,不到一米八,往那儿一站,像一堵会喘气的墙。

他叼着烟卷,径直走向那间包厢。烟头在暗里一明一灭。

门本来就开了条缝,他吱呀一声推开。屋里坐了十二三个人,四五个女的,六七个男的,桌上杯盘狼藉。说话那男的坐在主座上。二肥不认识他,他也不认识二肥。

二肥吊着眼往屋里扫了一圈,一个认识的都没有。听口音、看穿着做派,肯定不是本地的。那几个人穿得花里胡哨,手腕上戴着粗金链子,一看就是外地来的草莽。

通哥也在看他:"找谁呀?"

"我问一下,你们谁上文玩城了?就是卖文玩那个文玩城买东西了。"

"怎么回事?"

"不咋地。说话把嘴放干净点。谁说'弄一下挺过瘾'?弄谁挺过瘾?你重说一遍。"

"什么意思,哥们儿?"通哥左右看了看,屋里人都懵了。"你什么意思吗?找茬是怎么的?那人是你什么人?"

"我就问你,'弄谁挺过瘾'?你再说一遍,我听听。"

"不弄谁的,什么意思?没头没脑的,我没明白。怎么,说你什么了?还弄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