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来住5天,妻子挂5天臭脸。中秋节她妈来住,我有样学样

我爸来住5天,妻子挂5天臭脸。中秋节她妈来住,我有样学样

第一章 五天

我爸来的那天是周三下午。

我提前跟林悦说了半个月。她说知道了。就三个字,连个标点符号都没有。

我爸六十二,退休工人,一辈子在齿轮厂干活,手上全是老茧。他拎着一个帆布包,里面塞了两件换洗衣服,还有一塑料袋自己晒的萝卜干。

我接他到小区门口,他抬头看了看我们这栋楼,说:"挺高啊。"

我说:"二十八层,咱住十七。"

他点点头,没再说话。

进电梯的时候,他下意识想按关门键,手伸到一半又缩回来。他怕按错了。

我按了十七,他站在角落里,背挺得笔直,两只手攥着那个帆布包带子,指节发白。

我忽然有点心酸。

我爸这辈子没出过省。这次来,是我硬劝的。我说爸你退休了,得来我这儿住几天,看看你孙子。他犹豫了很久才答应。

开门之前,我在心里把流程又过了一遍。我爸住次卧,那间平时堆杂物的房间上周我已经收拾出来了。床单是新换的,柜子里腾了半边出来。

门开了。

林悦在厨房,听见动静探出头来。她系着围裙,脸上没什么表情。

"来了。"她说。

"嗯,来了。"我接过我爸的包,"爸,这是悦悦。"

我爸赶紧把攥着的手松开,在裤腿上蹭了蹭,说:"你好你好。"

林悦点了下头,说:"坐吧,饭马上好。"

然后就缩回厨房了。

我爸在沙发上坐下来,屁股只挨了三分之一。他东张西望地看了看客厅,说:"收拾得真干净。"

我说:"悦悦爱干净。"

他嗯了一声,两只手又不知道往哪放,最后搭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晚饭四个菜。林悦做了红烧肉、炒青菜、番茄蛋汤,还有一盘凉拌黄瓜。我爸一个劲说够了够了,太多了。

吃饭的时候林悦话很少。我爸给她夹了块红烧肉,她说了声谢谢,没吃,又放回盘子里了。

我爸愣了一下,收回筷子。

我桌底下踢了他一脚。他低头扒饭,没再夹第二回。

吃完饭我洗碗,我爸要帮忙,我说不用。他就在客厅站着,不知道该干嘛。林悦在沙发上看手机,他站了一会儿,慢慢坐下来,腰板还是挺得直。

第二天早上我出门上班,走之前交代我爸,冰箱里有吃的,饿了就自己拿。他连连点头,说你放心去吧。

中午我给林悦发消息:爸还行吧?

她回:你爸早上五点半就起来了,在客厅踱步,吵醒我了。

我赶紧说:我回头跟他说。

她回了个"嗯"。

晚上回家,我爸已经把晚饭做好了。他炒了个土豆丝,蒸了米饭,还煮了个紫菜蛋花汤。

林悦下班回来,看见桌上的菜,脸色不太好。

"爸,您不用忙这些。"她说。

我爸搓着手说:"我闲着也是闲着,想着你们下班回来能吃口热乎的。"

林悦放下包,去洗手,出来坐到桌前。她夹了一筷子土豆丝,嚼了两下,放下了筷子。

"太咸了。"她说。

我爸的脸一下子红了。

我赶紧夹了一大口:"不咸啊,挺好的,爸你手艺可以。"

林悦没再说话,低头扒了几口饭,说吃饱了,回卧室了。

我爸坐在对面,筷子悬在半空,半天没动。

"爸,"我说,"她口味淡,不是嫌你做的不好。"

他点点头,把筷子放下了。

第三天,我爸没再做早饭。他等到林悦出门了才去厨房热了个馒头,就着昨天剩的咸菜吃。

我晚上回来,他正在阳台坐着,看楼下。

"爸,想家了?"

他摇头:"不想。就是……你媳妇是不是不高兴我来?"

我心里一紧。

"没有的事,她就是工作压力大,最近脾气不好。"

他看着我,没说话。那眼神我太熟悉了,小时候我闯祸了,他就这么看我,看得我心里发毛。

"爸,真的。"我说。

他点点头,站起来去厨房烧水了。

第四天,林悦下班回来,发现客厅茶几上多了个东西。一个木雕的小马,雕得不算精细,但能看出来花了功夫。

"这什么?"她问。

我爸从厨房出来,手上还湿着:"我路上在夜市买的,小玩意儿,给小宇的。他不是属马吗。"

小宇是我儿子,今年七岁,在外地跟我奶奶住。林悦不喜欢跟老人一起带孩子,说两代人理念不一样,容易起冲突。我妈身体不好,我爸一个人,所以小宇一直在我妈那边。

这事一直是林悦心里的刺。她不是不想要孩子,是觉得我爸我妈帮不上忙,请保姆又贵。最后商量来商量去,小宇留在了我妈那儿。

林悦看了那木马一眼,没说话,回卧室了。

我爸站在客厅,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

第五天,我爸说要走。

我说:"不是说好住一周吗?"

他说:"厂里老李头约我下礼拜钓鱼,我得回去准备准备。"

我看着他。他不敢看我。

我知道他是怕林悦难受。

我送他去火车站。进站之前,他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信封,塞给我。

"啥?"

"两万块钱。你收着。"

"爸,我不要。"

"你拿着。"他声音有点哑,"我退休金够花。这钱你给悦悦买点什么,就说是我给的。我这老头子,不会说话,也不会来事……"

他没说完,摆摆手,转身进站了。

我站在外面,攥着那个信封,站了很久。

回家的时候林悦在沙发上叠衣服。

"走了?"她问。

"嗯。"

她没再说话。叠完衣服,她拿起那个木马看了看,放进了电视柜的抽屉里。

第二章 中秋

中秋节前一周,林悦说她妈要来。

我正换鞋,差点没站稳。

"来几天?"

"五天。"

五天。

这个数字像根针,扎得我太阳穴突突跳。

我想起我爸来的那五天。我想起他攥着帆布包带子发白的指节。我想起他缩在阳台上看楼下的背影。我想起他塞给我那个信封时发红的眼眶。

"怎么了?"林悦看着我。

我深吸一口气,说:"行,来吧。"

她愣了一下。她大概没想到我答应得这么干脆。

"你没意见?"

"没意见。你妈来,应该的。"

她点点头,转身去收拾次卧了。

我坐在沙发上,掏出手机,给我爸发了条消息:爸,中秋快乐。

他秒回:快乐快乐,你跟你媳妇过好就行。

我看着那行字,鼻子有点酸。

但我没让自己酸太久。

林悦她妈来的那天,我也提前请了半天假。

我站在小区门口等。一辆出租车停了,下来一个老太太,六十出头,穿得挺利索,拎着两个大袋子,一个装衣服,一个装的是活鸡。

活的。

两只鸡在袋子里扑腾,咯咯叫。

我头皮一麻。

"阿姨好。"我赶紧接过一个袋子,"路上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小陈啊,你气色不错。"

"您也是,看着真年轻。"

嘴上说着好听的,眼睛一直往那只鸡上瞟。我们小区不让养活禽,物业查得严。

上电梯的时候,那鸡又叫了。林悦她妈说:"别怕别怕,到了杀掉,炖汤给你喝。"

我干笑两声。

开门。林悦在厨房忙活。她听见动静出来,喊了声"妈",接过另一个袋子。

她妈进来,东看看西看看,说:"房子不错,就是这沙发颜色深了点,显脏。"

林悦说:"妈,这沙发才买的。"

"是吗?那可能我眼神不好了。"

她妈在沙发上坐下来,两只大袋子搁脚边。那只鸡还在叫。

林悦看见了,脸色变了:"妈,你怎么还带了鸡?"

"自家养的,土鸡,比超市买的香。你小时候最爱吃我炖的鸡汤。"

"妈,小区不让养活鸡。"

"又不是养,是杀了吃。"

"物业会查的。"

"那先放卫生间,等晚上你爸……哦不对,你爸不在。"她妈看了我一眼。

我赶紧说:"没事阿姨,我来杀。"

我哪会杀鸡。

但我得会。

第一天,还算太平。

她妈把鸡杀了。我在卫生间帮着按住,鸡扑腾得我一身血点子。林悦站在门口,捏着鼻子,说:"妈,下次别带活的东西了。"

她妈说:"你这孩子,土鸡多好啊。"

晚饭炖了鸡汤。她妈一个劲往我碗里舀,说小陈辛苦了,多喝点。

我喝着汤,心里想的是我爸来的那天晚上,他夹了块红烧肉给林悦,林悦没吃。

第二天早上五点,我醒了。

不是闹钟,是厨房传来剁东西的声音。咚、咚、咚。

我看了眼手机,五点十分。

我爬起来,走出去。她妈在厨房剁馅,案板上堆了一堆白菜。

"阿姨,这么早?"

"睡不着,习惯了。想着给你们包饺子,悦悦最爱吃白菜猪肉馅的。"

我靠在门框上,看着她。她头发花白,手上全是褶子,剁馅的动作却利索得很。

"我来帮您。"我说。

"不用不用,你回去睡。"

"没事,我醒了。"

我洗了手,帮她揉面。她妈看了我一眼,说:"悦悦说你脾气好,我还不信。看来是真的。"

我笑了笑,没接话。

林悦起来已经是七点半了。她看见厨房里我和她妈在包饺子,愣了一下。

"你们几点起来的?"

"五点多。"她妈说,"你睡你的,饺子好了叫你。"

林悦"哦"了一声,去洗漱了。

吃饺子的时候,她妈一个劲往林悦碗里夹。林悦说够了够了,她妈说:"你小时候能吃二十个,现在怎么吃这么少?是不是工作太累了?"

林悦说:"妈,我减肥。"

"减什么肥,你又不胖。"

我低头吃饺子,一口没吭。

第三天,事情来了。

她妈出门买菜,回来的时候拎了一大兜子,还有一袋洗衣粉。

"这小区门口那个超市,洗衣粉比咱那边便宜三块钱。"她得意地说。

林悦说:"妈,你别乱花钱。"

"这叫会过日子。"

她妈开始大扫除。她擦了所有的窗户,拖了三遍地,还把我书架上那些书一本一本擦了一遍。

我下班回来,看见客厅焕然一新,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不是感动,是觉得——这像是在我们家重新划地盘。

我爸来的时候,连坐都不敢坐实了。她妈倒好,里里外外都收拾了。

晚饭她妈做了六个菜。林悦说:"妈,你别累着。"

"不累不累,活动活动筋骨。"

吃饭的时候,她妈说:"悦悦啊,你这厨房的抽油烟机该换了,吸力不行,你看这墙都油了。"

林悦说:"最近忙,没顾上。"

"周末让小陈换一个。"

我正嚼着饭,差点噎着。

"啊,好,我看看。"

她妈又转向我:"小陈啊,你那个袜子别攒那么多再洗,一天一换一天一洗,卫生。"

我说:"是,阿姨说得对。"

林悦在旁边低头扒饭,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第四天,矛盾爆发了。

不是大吵,是那种闷闷的、让人喘不上气的别扭。

她妈把林悦的衣柜重新整理了一遍。所有的衣服按季节、颜色分类,叠得整整齐齐。林悦找了半天找不到自己的睡衣,最后在她妈叠好的一摞里翻出来了。

"妈,你别动我东西。"

"我帮你收拾了,多整齐。"

"我有自己的习惯。"

"你那叫习惯?叫乱。"

林悦没说话,把睡衣拽出来,摔在床上。

晚上她妈在客厅看电视,声音开得老大。林悦在卧室跟我说:"我受不了了。"

"怎么了?"

"她什么都管,什么都动,还嫌我这不好那不好。我自己的家,我连放个东西的自由都没有了。"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再忍一天。"

"就一天?"

"就一天。"

她妈第五天走的时候,我送她到小区门口。

她拉着我的手说:"小陈啊,悦悦脾气倔,你多担待。"

我说:"阿姨放心,我会的。"

她上了出租车,摇下车窗喊了一句:"那鸡骨头别忘了扔,有味儿。"

我笑着点头。

车走了。我站在小区门口,掏出手机,给我爸打了个电话。

"喂,爸。"

"咋了儿子?"

"没事,就想听听你声音。"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想我了?"

"嗯。"

"我也想你。小宇也想你,昨天还问爸爸什么时候回来。"

"等过年吧,过年我带悦悦回去。"

"好,好。你跟悦悦好好过。"

挂了电话,我站在太阳底下,眼睛有点睁不开。

第三章 账本

她妈走了之后,林悦松了一口气。

她把次卧重新收拾了一遍,换了新的床单被罩,把窗户全打开通风。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她忙前忙后,忽然说:"悦悦。"

"嗯?"

"我爸来的那五天,你为什么一直不高兴?"

她手上的动作停了。

"我没不高兴。"

"你有。"

她把枕头拍了拍,摆正,转过身来看着我。

"陈默,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就是想问清楚。"

她坐到床沿上,看着自己的手。

"你爸……他太客气了。"

"客气不好吗?"

"太客气了就生分。他来我家,连水都不敢自己倒,上厕所都要等我告诉他开关在哪边。我看着难受。"

"那你可以跟他说啊。"

"我说什么?说你别这么拘谨?那不更尴尬?"

我点点头。她说的是实话。我爸那五天,确实把自己当外人。

"还有,"林悦继续说,"他做的饭太咸了。我不是嫌弃他,是真的咸。我跟他说的了吗?我说了他就得再放盐还是少放盐?这种事没法开口。"

"还有呢?"

"还有那只鸡。"她顿了顿,"我妈带活鸡来,你什么反应?你当时脸色都变了。你心里也膈应,对吧?"

我承认,我当时确实膈应。

"但是你忍了。"林悦说,"你一声没吭,还帮着杀鸡,陪着包饺子。你为什么能忍?"

我看着她。

"因为她是你妈。"

"对。因为她是我妈。我忍五天,是因为我知道她不会再来第二次。你爸不一样,他以后还会来。我怕的是以后。"

"怕什么?"

她看着我,眼睛有点红。

"怕你夹在中间,左右为难。怕我跟你爸处不好,最后你怪我。怕小宇的事再翻出来,变成永远的结。"

我没想到她想了这么多。

我以为她只是不高兴。我以为她只是嫌我爸麻烦。

"悦悦,"我说,"小宇的事,不是你一个人的决定。"

"我知道。"

"是我爸主动说让我妈帮忙带的。他怕给你添麻烦。"

"他跟你说的?"

"嗯。"

她低下头,手指绞在一起。

"那木马呢?"

"什么木马?"

"我爸给你买的那个,你放抽屉里了。"

她愣了一下。

"你看到了?"

"嗯。"

她沉默了很久。

"我没扔。"她说,"我收起来了。"

第四章 反转

事情真正起变化,是在一个月后。

我爸突然住院了。

林悦接的电话。我正在开会,手机震了一下,是老家邻居王婶。我以为是推销,没接。

散会之后看见五个未接来电,全是王婶。

我回过去。

"小陈啊,你爸晕倒了,在县医院。你赶紧回来一趟。"

我脑子嗡的一声。

"什么情况?"

"高血压,脑出血,不算太严重,但得住院观察。你妈那边你也知道……"

我知道。我妈前年脑梗,半边身子不太利索,说话也不太清楚。她帮不了忙。

我请了假,买了最近一班高铁票。

回家跟林悦说的时候,她正在给小宇视频。小宇在屏幕那头喊爸爸,她挂了视频,转头看着我。

"严重吗?"

"王婶说不算太严重,但得有人照顾。"

"你去吧。"

"你……"

"去吧,我帮你看着家里。"

我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痛快。

"你不用跟我一起去吗?"

"我请不下假。下周有个项目要上线。"

"行。"

我收拾了行李,临出门前,林悦塞给我一个信封。

"什么?"

"五千块钱。你拿着应急。"

"我有。"

"拿着。"

我接过来,没再推。

到县医院的时候是晚上九点。我爸躺在病床上,半边脸有点歪,但意识清醒。他看见我,想坐起来,被我按住了。

"爸,别动。"

"你怎么来了?"他说话有点含糊。

"王婶给我打的电话。"

"这老太婆,多嘴。"

他嘴上骂着,眼睛却红了。

我妈坐在床边的小凳子上,歪着身子打瞌睡。她看见我,张了张嘴,含含糊糊地说了句什么,我听不清。

我问护士,情况到底怎么样。护士说出血量不大,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但需要观察一周,防止二次出血。

"他平时血压高吗?"

"高。没好好吃药。"

我看着我爸。他别过脸去,不看我。

"爸,药呢?"

他不说话。

我翻了他的包,里面有一板降压药,吃了两片,还剩十片。一板二十八片,够吃近一个月的。他吃了两片,说明他根本没按时吃。

"你不吃药?"

"忘了。"

"忘了半个月?"

他不吭声了。

我在医院陪了三天。第四天,林悦来了。

她请了两天年假,坐了四个小时高铁赶过来。

我爸看见她的时候,眼睛瞪得老大。

"悦悦?你咋来了?"

"我来看看您。"

她提着一兜水果,还有一盒中老年奶粉。她走到床边,把东西放下,又从包里掏出一个血压计。

"我买了个新的,您以后每天量两次。"

我爸手足无措地看着她,像当年在我家客厅一样。

"不用不用,浪费钱。"

"不浪费。"

林悦拉了把椅子坐下来,跟我妈说了几句话。我妈虽然说话不利索,但能听懂。她拉着林悦的手,一个劲点头。

林悦给她擦了擦嘴角的口水,又帮她理了理头发。

我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鼻子酸得厉害。

晚上我爸睡着了,我拉着林悦去走廊上。

"你怎么真来了?"

"我说了来看看。"

"你项目不是要上线吗?"

"推迟了。"

"悦悦。"

"别说了。"她打断我,"你爸这样,你一个人扛不住。"

我看着她。走廊的灯是那种惨白的日光灯,照在她脸上,她眼圈有点黑。

"你瘦了。"我说。

"你也是。"

我们靠着墙,谁都没说话。

第五天,我爸能下床走动了。医生说他恢复得不错,但以后得严格控制血压,按时吃药,不能劳累。

我跟我爸说:"爸,你跟我回市里吧。"

他摇头:"不去。"

"你一个人怎么行?"

"我能行。"

"你药都不吃,叫能行?"

他又不说话了。

林悦在旁边说:"爸,您就听小陈一回吧。回去我们照顾您,等身体养好了再回来。"

他看着林悦,嘴唇动了动。

"麻烦你们了。"

"不麻烦。"

第五章 第二次

我爸第二次来,是坐着轮椅来的。

不是他腿坏了,是他死活不肯上车,我硬架着他上的出租车。到了高铁站,他走不动了,腿软。我借了个轮椅,推着他上的车。

这次住的是主卧。次卧太小,他翻身不方便。

林悦把主卧让出来了,她睡次卧。

我爸说不行,他睡次卧就行。林悦说:"您身体要紧,睡大床舒服。"

他拗不过,住了主卧。

第一天,林悦下班回来,带了一碗粥。

"爸,您喝这个,清淡,养人。"

我爸接过来,手有点抖。林悦帮他扶着碗,他喝了一口,说:"好喝。"

林悦笑了。

这是我第一次见她对我和我爸的事笑。

第二天,林悦请了半天假,带我爸去医院复查。我上班走不开,她在医院跑前跑后,挂号、缴费、拿药,比我还熟。

回来跟我说:"血压还是偏高,医生调了药。"

第三天,她教我爸用智能手机。我爸那个手机是老年机,只能打电话发短信。林悦给他换了个智能手机,手把手教他怎么视频通话。

"点这个,就能看见小宇了。"

我爸笨手笨脚的,划了好几次才划对。屏幕上出现小宇的脸,他喊了一声"爷爷",我爸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他举着手机,对着屏幕一个劲笑,笑得眼泪哗哗的。

我在厨房切菜,听见动静探出头,看见他笑得满脸是泪,赶紧缩回去了。

第四天,我爸能自己走路了。他扶着墙在客厅转了两圈,林悦在旁边跟着,怕他摔。

他说:"没事,我能走。"

林悦说:"慢点。"

第五天,他非要给我们做饭。林悦说不行,您还没好利索。他说:"我炒个土豆丝还不行?"

最后他炒了土豆丝。这次他少放了盐,还尝了一口。

林悦吃了一口,说:"爸,这次正好。"

我爸嘿嘿笑了。

第六天,他主动给林悦夹了块排骨。林悦吃了。

我差点没绷住。

第七天,他跟林悦说:"悦悦,上次那木马,小宇喜欢吗?"

林悦愣了一下,说:"喜欢。他说爷爷手真巧。"

我爸笑得嘴都合不拢。

第六章 账算清了

我爸住了两个月。

两个月里,他血压稳定了,脸色也好了。林悦每天提醒他吃药,雷打不动。他有时候嫌烦,林悦就说:"爸,您要是不吃,我就告诉小陈。"

他就乖乖吃了。

他学会了用智能手机,每天跟小宇视频。小宇在屏幕那头喊爷爷,他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开了花。

他学会了用洗衣机,学会了用微波炉,学会了在我们家上厕所不用等我告诉他开关在哪边。

他不再只坐沙发三分之一了。他敢靠在沙发背上,敢把脚搁在茶几上,敢在客厅里大声咳嗽。

他变成了一个正常的、放松的、在我们家住了两个月的老父亲。

走的那天,林悦给他收拾行李。他还是那个帆布包,里面多了林悦给他买的一件羽绒服、一双棉鞋、一个血压计。

他站在门口,拉着林悦的手,半天没松开。

"悦悦,谢谢你。"

"爸,您说啥呢。"

"谢谢你照顾我。"

林悦眼圈红了。

"您以后常来。"

"来,一定来。"

我送他去高铁站。进站之前,他又掏出一个信封。

"爸,别了,真别了。"

"不是给你的。"

他塞给林悦。

"是给小宇的。过年让他回来,爷爷给他买新衣服。"

林悦接过信封,没打开,直接抱了我爸一下。

我爸愣住了。他两只手悬在半空,不知道往哪放。最后他轻轻拍了拍林悦的背。

"好孩子。"他说。

林悦松开他,转过身去擦眼睛。

我爸进站了。这次他走得挺快,没回头。

回去的路上,林悦翻开那个信封。里面是一张照片。小宇周岁的时候拍的,我爸抱着他,笑得见牙不见眼。

照片背面写了一行字:小宇的爷爷,永远的小宇的爷爷。

林悦把照片收好,放进钱包里。

第七章 中秋又至

第二年中秋。

我爸提前一个月就说要来。这次他主动打的电话,说想小宇了,想来看看我们。

林悦说:"来吧,多住几天。"

他这次来了七天。

不,准确地说,是六天半。第七天上午的高铁,他舍不得走,一直坐到中午才让我送他去车站。

这七天里,他跟林悦学会了做红烧肉。林悦说她教了三遍,他第三遍才学会。他不服气,说:"我齿轮厂干了四十年,什么精密活没干过,还学不会个红烧肉?"

林悦笑着说:"那您再做一遍。"

他做了。这次不咸不淡,正好。

小宇也回来了。他长高了不少,见到爷爷一点也不生分。我爸带他去公园喂鸽子,回来跟我说:"这孩子聪明,比我强。"

我说:"那是随他妈。"

我爸想了想,说:"也随你。"

我笑了。

中秋那天晚上,我们一家四口在阳台上吃月饼。我爸吃了一口,说太甜了。林悦说:"那给您拿个无糖的。"他说不用,吃一口就行了。

月亮很圆。

我爸看着月亮,说:"你妈以前最爱过中秋。她说月亮圆了,人就该团圆。"

我妈在老家,身体还是那样。但她能自己吃饭了,能慢慢走路了。林悦每个月给她寄营养品,还给她买了个收音机,她每天听戏。

"明年中秋,"我爸说,"把你妈接来,咱们一家团圆。"

林悦说:"好。"

小宇在旁边啃月饼,吃得满脸都是。我爸拿纸巾给他擦,擦着擦着,自己笑了。

我也笑了。

林悦靠在我肩膀上,轻声说:"陈默。"

"嗯?"

"你爸第一次来的时候,我确实不对。"

"我知道。"

"我不该挂脸。"

"都过去了。"

"但你学我那回,也挺混蛋的。"

我哈哈大笑。

我爸在旁边问:"说啥呢?"

林悦说:"没啥,说您红烧肉做得好。"

我爸得意地哼了一声。

月亮挂在天上,又大又圆。

风有点凉,但心里是热的。

第八章 尾声

后来我爸又来了几次。每次来都住得比以前久一点。最长的一次住了二十天。

他不再拘谨了。他会跟林悦抢遥控器,会嫌林悦买的菜贵,会在阳台上种几盆葱,还长得挺好。

林悦也不再别扭了。她会跟我爸拌嘴,会让我爸帮着接小宇放学,会把我爸织的围巾发朋友圈。

我妈的身体慢慢好了一些。去年她能自己坐公交去菜市场了。林悦说等小宇放暑假,接她来住几天。

我爸听了,高兴得当天晚上就给小宇视频,说:"你奶奶要来了,你高兴不?"

小宇在屏幕那头喊:"高兴!"

我爸笑得合不拢嘴。

有时候我会想,人和人之间到底是怎么变亲近的。

不是靠客气,不是靠忍让,不是靠谁欠谁一笔账。是靠那些笨拙的、别扭的、说不出口的关心,一点一点,把心里的墙磨薄了。

我爸第一次来的时候,他把自己缩成很小很小的一团,怕给我们添麻烦。林悦把自己裹成很硬很硬的一层壳,怕被打破边界。

后来我爸病了。林悦去了。她看见我爸躺在病床上,那么瘦,那么老,那么怕给我添麻烦。她心里的壳裂了一条缝。

再后来,我爸学会了在我们家做红烧肉,学会了跟小宇视频,学会了进门不脱鞋就踩地板被林悦骂了还嘿嘿笑。

他不再是客人了。

客人会走。家人不会。

我爸走的时候,帆布包还是那个帆布包。但里面装的东西不一样了。有林悦给他买的羽绒服,有小宇画的画,有他自己种的两根葱——他说带回去栽上,还能长。

我送他去车站。这次他没给我塞信封。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说:"好好过。"

我说:"你也是。"

他转身进站。走了几步,回头喊了一句:"红烧肉下次少放点糖!"

林悦在旁边听见了,喊回去:"知道了!下次您少放盐!"

我爸哈哈大笑,挥了挥手,进去了。

我站在车站外面,看着人来人往。

手机震了一下。是林悦发的消息:晚上想吃什么?

我回:爸做的红烧肉。

她回:行,我学学。

我笑了。

风有点凉,但太阳很好。

日子就是这样。有摩擦,有误解,有那些说不出口的别扭。但也有红烧肉,有木马,有视频里小宇喊爷爷的声音。

有月亮圆的晚上,一家人坐在阳台上,什么都不说,也觉得挺好。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