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1年12月7日早上7点55分，夏威夷瓦胡岛的上空出现了大批日本战机。两个小时内，美军太平洋舰队几乎被打瘫在港口里。这是美国本土军事基地遭遇的最惨烈打击之一。次日，罗斯福在国会发表了那个著名的演讲，说这一天将永远活在耻辱中。美国对日宣战，二战格局彻底改变。
可是，这件事真的就是日本单方面策划的一场偷袭吗？战后这些年，关于珍珠港的争议从来就没消停过。我感觉，越往深里挖，事情越不像教科书上写的那么简单。
阴谋论几乎在珍珠港事件发生后立刻就冒出来了。罗斯福总统图书馆后来公开了事件前后各半年的全部档案，包括日程、手稿、正式文件和研究资料，试图回应这些质疑。图书馆方面的说法是，近70年来没有发现任何文件或者可靠的证人能证明罗斯福事先知道袭击。但问题是，阴谋论并没有因为官方否认就消失。
1995年，一个叫海伦·哈曼的女士给克林顿总统写了封信，信里说珍珠港事件爆发前，罗斯福紧急召集了一个极少数军官参加的秘密会议。罗斯福在会上说，美国高层已经预见到日本要偷袭珍珠港，可能造成大量伤亡。
他命令与会者把医务人员和急救物资集结到西海岸港口待命，特别强调不能告诉珍珠港的军事指挥官和红十字会官员。罗斯福的解释是，只有当美国遭到攻击时，犹豫不决的美国民众才会同意他宣布参战。
这封信出现之后，有人去查了红十字会夏威夷分会的档案。结果发现，珍珠港事件前一两个月，夏威夷分会确实通过正常渠道从国家红十字会总部收到了价值25万美元的医疗急救物品，还通过秘密渠道拿到了价值5万美元的药品和物资。
1941年11月的月度报告显示，那个月夏威夷分会一共接收了2534名医护人员，其中1505名是被秘密调去的临时人员。这些调动如果跟哈曼信里的内容放在一起看，确实容易让人多想。
那美国当时到底有没有能力提前知道日本要动手呢？答案是有的。1935年美国就组建了代号“魔术”的密码破译小组，到1940年8月，专家弗里德曼已经成功破译了日本的外交密码。日本外务省跟驻美使馆之间的通信，美国人基本看得一清二楚。
1941年底，他们破译的外交电报平均每周多达200页，其中包含大量跟珍珠港有关的情报。比如9月24日日本海军通过外务省致电檀香山总领事馆，要求了解美军太平洋舰队军舰在珍珠港的停泊位置。11月15日又要求每周至少报告两次美军军舰动向。
12月6日，也就是袭击前一天，美军截获了日本政府给驻美大使的电报，后来被称为“14段电报”。内容是说日美谈判实际上已经破裂。这份电报是破译一段交给罗斯福看一段。罗斯福看完前13段后说了一句话：“这么说，是要爆发战争了。”
最后一段显示日本要求大使于凌晨1时准时将电报转交国务卿赫尔。华盛顿时间7日凌晨1点，换算成夏威夷时间正好是7日早晨8点。而在历史上的这一刻，日本偷袭珍珠港已经开始了十分钟。
更值得注意的是，中国方面其实也提前破译了日本的密码。军统局译电组组长姜毅英在日本发动偷袭前一个星期破解了日军的偷袭密码，这份情报通过戴笠交给了美方。
另一个叫池步洲的情报人员，12月3日就截获了日本外务省致驻美大使的特级密电，译出后迅速呈递给蒋介石，蒋介石立即通知了美国驻重庆使节。但这些警告递到美方之后，并没有获得应有的重视。
那华盛顿拿到了这么多情报，做了什么反应呢？罗斯福跟海军作战部长斯塔克密电太平洋舰队司令金梅尔，要求把航空母舰从珍珠港调出外海进行训练，其他舰船一律留在港内。三艘航母确实不在港内。这个安排放在当时的背景下看，很难说只是巧合。
金梅尔后来在接受调查时说得很直接：“海军部扣下了珍珠港将可能遭受袭击的有关情报，太平洋舰队被剥夺了一次战斗机会。”斯塔克的解释是，他不希望通知金梅尔，因为这样会泄密。他担心的到底是日本人的秘密还是华盛顿自己的安排，这就不好说了。
站在日本那边的角度，事情同样值得琢磨。山本五十六是偷袭珍珠港的主要策划人，但他并不是一个从头到尾都主张跟美国开战的狂热分子。他当过驻美武官，是日本海军中少数真正了解美国工业实力的人。他曾把与美国为敌比作“与全世界作战”，还说过一句很有名的话：如果非要打，头半年到一年可以打出漂亮的胜仗，但战争拖到第二第三年，他就完全没有信心了。
既然知道打不赢长期战争，为什么还要赌？这就涉及到日本当时面临的困境。美国对日本实施了石油禁运，日本的战争机器随时可能因为资源枯竭而停摆。在这种局面下，山本五十六拿出了一套“死中求活”的逻辑：长痛不如短痛，用一场突袭重创美国太平洋舰队，靠着美国人对伤亡的低容忍度逼迫美国回到谈判桌前。他计算了战舰吨位、飞机航程和鱼雷吃水深度，但唯独没有认真对待对手的工业潜力和真正后手。
而且日本海军内部对这个计划其实反对声音很大。军令部一度坚决反对这个“对日本前途和命运不负责任的冒险计划”，第一航空舰队司令南云忠中也表示“本职反对珍珠港作战”。但最终在军国主义的大环境下，这些反对都被压下去了。
有个细节我觉得特别能说明问题。参加偷袭的日军飞行员渊田美津雄后来写了本书，言之凿凿地说珍珠港事件“完全是罗斯福的阴谋”，目的是给美国找一个充分的理由加入二战。但也有另外两名参加过偷袭的日军飞行员站出来说，根据他们亲历的一切，珍珠港事件确确实实是日本军方制造的偷袭事件，不是什么阴谋。同一件事，亲历者的说法都不一样。
日本原本有别的选择。它完全可以只攻击菲律宾等美国在远东的领地，那些地方在美国民众和领导人眼中远不如夏威夷重要。没有几个美国人能在地图上找到菲律宾。但日本偏偏选了珍珠港，因为那里有美国太平洋舰队的主力。他们赌的是打疼美国之后对方会坐下来谈，结果恰恰打醒了那个他们最怕的巨人。
在我看来，这件事的复杂之处在于，罗斯福和山本五十六其实都在赌。罗斯福赌的是日本会先动手，这样他就能绕过国内强大的孤立主义情绪，名正言顺地参战。山本五十六赌的是美国被打疼之后会妥协，日本就能保住自己在东亚的利益。两个赌徒在同一张桌子上押注，结果一个赢了战略，一个输掉了国运。
关于罗斯福到底事先知道多少，我倾向于认为，他可能没有掌握具体的攻击时间和地点，但他大概率预料到了日本会对美国动手，并且有意没有采取足够措施去阻止。这么说吧，一个总统不可能一边看到“14段电报”说出“要爆发战争了”，一边什么都不做。他选择了让日本开第一枪，这是他的政治算计，也是他的历史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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