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当众骂我儿子是野种,公公在旁没出声,丈夫起身说了两字
我叫林晚,嫁给周明川第七年,儿子周禾五岁。
周禾出生那天,周明川在产房外等了整整六个小时。护士把孩子抱出来时,他第一个冲过去,抱着那团皱巴巴的小人看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鼻子像你。”
那时候,婆婆孙秀兰也在。
她站在旁边,伸手碰了碰孩子的脸,笑得很勉强:“男孩嘛,刚出生都一个样,长大了就知道像谁了。”
我没放在心上。
孩子满月时,她说周禾眼睛不像周家人。
周禾两岁时,她说孩子走路姿势不像周明川。
周禾四岁时,她在亲戚面前半开玩笑地说:“这孩子嘴巴倒是会说,也不知道随了谁。”
每一次,周明川都在旁边。
他不是没听见。
只是他总说:“我妈年纪大了,说话没分寸,你别跟她计较。”
我也一忍再忍。
直到今年春节。
周明川的舅舅从外地回来,周家在老宅摆了三桌酒。院子里搭了防雨棚,红色塑料布被风吹得啪啪作响。桌上摆着腊肉、鱼丸、炖鸡,还有婆婆炖了一上午的莲藕排骨汤。
周禾坐在我旁边,穿着一件新买的黄色毛衣,正拿勺子舀汤。
他吃饭慢,喝一口汤,要低头吹半天。
婆婆坐在主桌,眼睛却一直往周禾这边瞟。
那天亲戚来得很齐,周明川的大舅、二舅、两个表姐,还有几个不认识的远房亲戚。十几个人挤在棚子里,酒杯碰来碰去,说话声一层压一层。
有人夸周禾长得秀气。
周禾抬头冲那人笑了一下,嘴角还沾着一小点汤渍。
那人随口说:“这孩子长得挺俊,跟他妈像。”
婆婆手里的筷子停了。
下一秒,她把筷子往碗边一搁,冷冷地笑了一声。
“像他妈有什么稀奇的?”
桌上的声音慢慢低了下去。
我抬头看她。
她没有看我,而是盯着周禾的脸,像在菜市场挑一件有瑕疵的货。
“这孩子从小到大,哪儿像我们周家?”她说,“眉毛不像,眼睛不像,连耳朵都不像。明川小时候多敦实,再看看他,瘦得跟根竹竿一样。”
周禾听不懂这些,只顾着用勺子捞汤里的玉米。
我把勺子按住了。
“妈,孩子像谁不是您说了算的。”
婆婆抬眼看我。
“我还没说什么,你急什么?”
“您已经说了很多年。”
“很多年?”她嗤了一声,“我说的不对吗?你们结婚两年没孩子,后来突然怀上,明川又常年在外面跑。谁知道这孩子到底是谁的?”
四周彻底静了。
棚顶被风吹得鼓起又落下,塑料布发出沉闷的声响。
周禾终于抬起头,看看我,又看看婆婆。
他虽然只有五岁,却已经听懂了大人语气里的恶意。
“妈。”周明川出声。
他坐在我右侧,手里还捏着一只没剥开的虾。指节因为用力,泛着白。
婆婆却像没听见,继续说:“我今天当着大家的面问清楚,这孩子是不是我们周家的种?”
那句话像一盆脏水,直接泼到了周禾脸上。
他手里的勺子掉进碗里,汤汁溅出来,落在黄色毛衣上。
有人低头看手机。
有人端起酒杯假装喝酒。
大舅母轻轻咳了一声:“秀兰,这大过年的,孩子还在呢。”
“孩子在怎么了?”婆婆声音更大,“要不是心里有鬼,她为什么不敢让孩子去做鉴定?”
我站了起来。
椅子腿在水泥地上拖出刺耳的一声。
“做就做。”
我看着婆婆,一字一句地说:“现在就可以约。”
婆婆脸上的得意僵了一下。
“你少在这儿装硬气。”
“不是装。”我说,“周禾是我儿子,他的父亲是谁,我比您清楚。您要是怀疑,就拿出证据。没有证据,就把刚才的话收回去。”
“收回去?”她一拍桌子,“我养大的儿子,难道我连怀疑的资格都没有?”
周明川低着头,没有动。
公公周国安坐在婆婆旁边,面前摆着一碗白饭。他从头到尾没夹几次菜,只是沉默地扒饭。
我看向他。
“爸,您也听见了。您觉得妈这样说合适吗?”
周国安的筷子停在半空。
他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周禾,嘴唇动了动。
最后,他低下头,含糊地说:“一家人,别把事情闹大。”
我忽然觉得很冷。
不是因为冬天。
是因为这个家里所有人都知道婆婆说错了,却没有一个人愿意替周禾说话。
周禾坐在椅子上,手指拽着毛衣下摆,小声问我:“妈妈,她说我不是爸爸的孩子吗?”
我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我弯下腰,把他抱起来。
“你是爸爸的孩子。”
“奶奶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她说错了。”
“爷爷也知道她说错了吗?”
我抬头看向周国安。
他仍然低着头,碗里的饭已经凉了。
就在这时,旁边有人轻轻笑了一声。
是婆婆的外甥女。
“既然没问题,做个鉴定不就行了?现在医院技术那么先进,几天就能出结果。舅妈也是担心表哥被骗嘛。”
“被骗?”我转过头。
她立刻闭了嘴。
我看向周明川。
他仍然坐在那里,手里的虾已经被捏碎了,虾肉和汁水粘在掌心。
我忽然明白,他不是不生气。
他只是还在等。
等一个可以彻底撕破脸的理由。
婆婆指着周禾,冷笑道:“你看,这孩子连坐相都不像明川。明川小时候端端正正的,哪像他这样——”
她的话没说完。
周明川站了起来。
动作很慢。
他先把手里的碎虾放在桌上,抽了一张纸巾,擦干净掌心。然后他看了看婆婆,又看了看一直沉默的周国安。
最后,他把目光落在周禾身上。
周禾搂着我的脖子,脸埋在我肩头,只露出一只湿漉漉的眼睛。
周明川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他的声音很低。
“断亲。”
只有两个字。
棚子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婆婆像是没听懂,盯着他问:“你说什么?”
周明川抬起头。
“断亲。”
这一次,声音清清楚楚。
“你不是想知道他是不是周家的孩子吗?从今天开始,他是不是周家的孩子,都跟你没关系。”
婆婆脸色一下变了。
“你为了一个外人,要跟你妈断亲?”
“外人?”周明川看着她,“他是我儿子。”
“我养了你三十多年!”
“所以我忍了你六年。”
他的声音没有提高,却比任何一次争吵都重。
“周禾出生的时候,你说他不像周家。两岁的时候,你说他眼睛像别人。现在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骂他是野种。”
“我只是怀疑!”
“你怀疑可以去做鉴定。”周明川说,“但你没有资格把脏话扣在一个五岁的孩子头上。”
婆婆脸上的肌肉抽了几下。
她转头去看周国安:“你管管你儿子!”
周国安握着筷子,手背上的青筋一点点凸起来。
所有人都在等他开口。
他沉默了很久,终于抬起头。
可他没有看周明川,也没有看我,只盯着桌上那碗已经凉透的汤。
“明川,别说气话。”
周明川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淡,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
“爸,我说的不是气话。”
婆婆猛地站起来,椅子撞在身后的墙上。
“你敢走一个试试!你今天敢走出这个门,以后就别再回来!”
周明川转身走到我面前,接过我怀里的周禾。
周禾紧紧抓着他的衣领,脸贴在他胸口,身体还在轻轻发抖。
周明川拍了拍他的后背。
“别怕,爸爸在。”
然后他牵住我的手,朝门口走。
走到门边时,周国安忽然喊住了他。
“明川。”
周明川停下。
周国安终于站了起来。
他比去年更驼了,身上的棉袄袖口磨得发白。他看着自己的儿子,嘴唇颤了几下。
“你妈她……就是说话难听。”
周明川没有回头。
“她说的是周禾。”
“她年纪大了,你让让她。”
“她让我儿子抬不起头,谁让他?”
院子里只剩风声。
周国安低下头,像一下子老了很多。
过了很久,他才小声说:“是你妈不对。”
婆婆猛地转头:“老周!”
周国安没有理她。
“是她不对。”他又重复了一遍,“也是我不对。我刚才不该不说话。”
周明川站在门口,沉默了几秒。
“爸,您不是不该不说话。”
他回过头,目光落在周国安脸上。
“您是不该让他觉得,自己被全家人丢下了。”
周禾听不懂这些话,只把脸埋得更深。
我们走出周家老宅时,天已经开始下雪。
雪粒子细细密密地落在台阶上,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车里开了暖气,周禾坐在安全座椅上,一直没说话。
过了很久,他问:“爸爸,我是不是周家的孩子?”
周明川握着方向盘,沉默了两秒。
“你是爸爸的孩子。”
“那奶奶呢?”
“她说错话了。”
“爷爷呢?”
周明川透过后视镜看了他一眼。
“爷爷也说错话了。”
周禾低下头,摆弄着衣角。
“爸爸,你会不要我吗?”
红灯亮起。
周明川踩下刹车,回头看着他。
“不会。”
“永远不会吗?”
“永远。”
周禾这才慢慢松开手,靠在座椅上睡着了。
我转过脸,看着车窗外倒退的街灯。
“你真的要跟他们断亲吗?”我问。
周明川看着前方,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方向盘。
“我不知道以后会不会和好。”
“那你今天为什么说?”
“因为他已经听见了。”
他看了一眼后视镜里熟睡的周禾。
“我可以忍我妈骂我,可以忍她骂你。但我不能让他以为,爸爸听见别人说他是野种,还能坐在那里继续吃饭。”
车子驶过积雪的路口,暖黄色的灯光从挡风玻璃上掠过去。
后排的周禾翻了个身,小声喊了一句:“爸爸。”
周明川立刻应声:“在。”
短短一个字,落在车厢里。
很轻,却稳稳地托住了那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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