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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看到了刘欢老师病逝的消息。每个微信群里都表示了震惊。我也愣了很久。

其实我的QQ音乐、网易云音乐里,并没有收藏过刘欢老师歌,可每逢春晚也好、其他什么大节目大场面也好,只要他往台上一站,头发一甩,我肯定会把那首歌听完。

我说不清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大概是他的声音进入我们生活太早了,早到还没来得及喜欢,就已经成为习惯。

2018年10月30日,我也有过这样的恍惚。那天,金庸先生走了,老爷子封笔已经很多年,我们早就没有新书可等,可只要他在,就总觉得江湖还在,侠义还在。

他一走,书里的江湖依旧热闹,书外却忽然冷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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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渐渐明白,和某个人生活在同一个年代,会慢慢生出一种特殊的感情,哪怕彼此从未见过,往后也不可能有什么交集。一个人只要还活着,哪怕十年没消息,也觉得来日方长。他可以不再露面,不再有新作品,在什么地方慢慢变老,都行。

我们只是默认他还在,直到某天,一条推送,把这份默认没收了,才知道:

我们曾与伟大并行,只是当时还觉得,这只是寻常光阴。

金庸走后两个多月,2019年1月2日,顾方舟先生去世,又过了十四天,于敏先生也走了。

顾方舟这个名字,很多人是在讣告里才第一次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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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早在认识这个名字之前,我们很多人就吃过他和同事们研制的糖丸。小小一粒,甜的,吃完便撒腿去玩,只记得嘴里的甜,不知道它替我们挡下的险。

更不知道,早年疫苗通过相关检定、进入临床试验时,顾方舟让自己不到一岁的儿子参加了试药。

多年后读他的生平,才恍然——原来有个素未谋面的老人,那么郑重地参与过我的童年。

于敏更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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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1年,他开始参与氢弹理论研究,此后隐姓埋名二十八年。那是一个连计算条件都十分有限的年代,许多难题只能靠反复推演,一点点寻找答案。

1967年,中国第一颗氢弹试验成功,消息响彻世界,他的名字却仍然留在秘密里。我们后来读到这一页,翻过去不过几秒,他和同事们却在这一页里,度过了许多年。

2020年1月26日,科比乘坐的直升机坠毁。

机上还有他十三岁的女儿吉安娜。他们要去打一场青少年篮球赛。本来,那只是一个陪伴女儿打球的普通星期天。

后来,美国国家运输安全委员会的调查说:飞行员按目视飞行规则飞行,却继续钻进了仪表气象条件,产生空间定向障碍,最终失控。机上九人,无一生还。

科比这辈子,五个总冠军,无数次读秒绝杀。最后几秒怎么找机会,没人比他更懂。

可那一天,他坐在后舱,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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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2月27日,吴孟达走了。我们叫了几十年“达叔”,他好像从来就是那个岁数,没年轻过,也不会老。

他在电影里,永远是陪着别人出场的那个。陪着别人落魄,陪着别人狼狈,那天,他还是上了去往另一个世界的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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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22日,彭士禄去世。5月22日,袁隆平去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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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是中国核潜艇第一任总设计师,一位一辈子惦记着稻田。

袁老讲过一个梦,叫禾下乘凉。稻子长得比人高,稻穗像扫帚那么长,人坐在底下乘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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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这代人,许多都没真正挨过饿,要听爷爷奶奶讲起从前,才知道一顿饱饭,也曾是日夜的挂念。后来日子好了,饥饿渐渐退远,我们端起碗,便以为这一切本就如此平凡。

直到袁老爷子走了,才明白,我们习以为常的一日三餐,是他放不下的一生挂念。

2024年12月4日,琼瑶跟读者道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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琼瑶的书,许多人年轻时读得入迷,后来经历多了,也会嫌书里的人爱得太满,仿佛一段感情,就值得赔上一生。可当年读到伤心处,确实难过,翻到最后一页,也确实舍不得。

那时候,我们还没有多少往事,却已经借着别人的故事,尝过了离别的滋味。后来才知道,生活里的许多告别,连一句像样的台词都没有,两个人渐渐不再联系,也就过完了书里写得那么漫长的结局。

2025年2月6日,黄旭华先生去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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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旭华干了一辈子核潜艇,几十年的工作不能跟家人细说。他和彭士禄,跟许多同事一道,把中国核潜艇从图纸上一点点推进了深海。这样的事业,需要有人把人生里很长的一段,交给沉默。

十五天后,方大同与我们告别。

生病期间,他在身体允许的时候一点点录音,慢慢完成了《梦想家》。我们听完一张专辑,不过几十分钟,他却为这些歌,熬过了很长的光阴。

四十一岁,跟很多听他歌的人差不多年纪。我们知道这个岁数还有多少事情没做完,连“年纪大了”这句勉强的安慰,都说不出口。

原以为他只是歇得久了一点,下一张专辑晚些来也没关系,我们等得起。后来才知道,他已经把能唱的唱完,把等待留给了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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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就到了如今,刘欢老师也走了。

一想起他,脑子里还是2008年8月8日的鸟巢。他留着长发,和莎拉·布莱曼站在巨大的地球上,唱《我和你》。

十八年前,我飞完航班回到房间,跟同批好友一起看奥运会开幕式,十八年过去了,歌里的声音一点没变,我们却已经走出去老远。

我曾经说过,这个号不写任何与民航无关的事情,但今天坐在电脑前,内心久久无法平静。看着这些名字,我好像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我会难过。

因为我们和他们,其实没那么远。

有人把一生交给国运,守护了万家灯火的寻常,有人把才华留在音乐与作品里,陪我们走过年少轻狂,又熬过来日漫长。

我们在他们的守护里长大,在他们的歌声里变老,却直到告别,才懂得那些寻常日子的分量。

平时总觉得岁月漫长,熟悉的人总会在熟悉的地方。可当这些名字一个个添上了最后的年份,才发现,世界照旧忙碌,我们记忆里的那个年代,却渐渐空旷。

后来的人认识他们,会从一份完整的生平开始,读他们一生的成就,也读那些已经有了结局的过往。

我们却见过这些生平还没写完的模样,甚至嫌过他们太久没有新作品,太久没有露面,想着下一次,总还赶得上。

那时候,我们只顾着过自己的日子,觉得与他们同处一个时代,不过是寻常。直到后来,才知道有些人的名字,往后只能出现在回望里,再也不能出现在盼望里,而我们曾经拥有那么长的一段时光。

我们曾与伟大并行,只是当时,还以为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