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挝媳妇第一次跟老公回湖南老家,看到三层小洋楼,拉住老公的手
楔子
阿雅站在村口的水泥路上,脚上那双从万象集市买来的凉鞋沾了一层灰,裙摆被风吹得贴在小腿上,她顾不上整理,眼睛直愣愣地盯着前方那栋房子。三层,贴了白瓷砖,顶上是琉璃瓦,门口两根圆柱子,二楼阳台上挂着红灯笼,底下停着一辆黑色的小轿车。她来之前听村里嫁到中国的姐妹说过,湖南农村比老挝好,可没人告诉她好成这样。她攥住丈夫阿强的胳膊,手指头掐进他袖口的布料里,指甲盖泛白。阿强低头看她,笑着用老挝话说,怎么了,没骗你吧。阿雅没说话,她盯着那栋楼看了好久,眼睛里头有什么东西在转,亮晶晶的,没掉下来。她想起自己在万象郊区那个铁皮顶的家,下雨天要用三个盆接漏水,想起她妈蹲在地上生炭炉子,烟呛得睁不开眼。她攥着阿强的手松了松,又攥紧了。阿强拍拍她的手背,说进去吧,妈在等呢。阿雅深吸一口气,跟着他往那栋楼走,步子慢得很,像踩在棉花上。
阿雅今年二十四,老家在老挝万象省图拉空县的一个村子,家里六口人,爸妈种水稻,她排行老二,上面一个姐姐,下面两个弟弟。家里穷,她小学没读完就出来帮工,在万象的餐馆端过盘子,在服装厂踩过缝纫机,后来在一个中国老板开的超市里当收银员。阿强就是在那家超市认识她的。阿强是湖南人,老家在邵阳,他跟着一个老乡去老挝做五金生意,在万象开了个小店,卖水管、电线、门把手之类的。他经常去超市进货,次数多了就认识了阿雅。阿雅会说几句简单的中文,阿强会说几句简单的老挝话,两个人连比带划地聊天,慢慢地就熟了。阿强比她大九岁,长得一般,个子也不高,但人踏实,不喝酒不赌钱,挣了钱就存着。他追阿雅的时候,阿雅她妈不同意,说嫁那么远,受了委屈都没地方哭。阿雅说阿强人好。她妈说人好有什么用,远隔千山万水的。阿雅说他说了,以后会对我好,会让我过好日子。她妈说男人的话能信?阿雅说他说到做到。
两个人处了一年多,阿强说想带她回中国。阿雅说好。她妈哭了好几天,但最后还是点了头。阿强给了她家一筆彩礼,两万人民币,在阿雅她们村算多的了。阿雅她妈拿着那筆钱,给家里盖了间砖房,买了头牛,剩下的存着给弟弟读书。阿雅走的那天,她妈站在村口,拉着她的手,说了好多话,最后说了一句,要是过得不好,就回来。阿雅点头,没敢回头。
到中国的过程不太容易。阿强先带她去了万象的中国大使馆办签证,又坐了三天车到昆明,从昆明坐高铁到长沙,再从长沙坐大巴到邵阳,到了邵阳又打了个面包车往乡下走。阿雅晕车,吐了一路,阿强就拿塑料袋接着,一只手扶着她的脑袋,让她靠在自己肩膀上。她迷迷糊糊地睡着又醒来,醒来又睡着,不知道过了多久,阿强说到了。她睁开眼,天已经擦黑了,车停在一个村口,前面是一条水泥路,路灯亮着,远处能看见山的影子。阿强说,还得走一段,车进不去。阿雅跟着他下了车,拉着一个行李箱,行李箱是阿强在万象买的,红色的,拉链有点涩,轱辘也不太好使。阿强一手拎着箱子,一手拉着她,往村里走。
她一开始没看见那栋楼。路两边是田,黑乎乎的看不清种了什么,远处有几盏灯,稀稀拉拉的。她走累了,脚后跟磨得疼,但没吭声。阿强说快到了。她嗯了一声,继续走。拐过一个弯,阿强说你看。她抬起头,就看见了那栋楼。三楼顶上的灯亮着,把琉璃瓦照得金灿灿的,二楼的窗户开着,有个人影晃了一下。阿雅站住了。她想起阿强跟她说老家有房子,她以为就是老挝那种木板房,最多是砖砌的平房。她从来没想过是三层的小洋楼。她攥着阿强的胳膊,问,这是你家?阿强说是啊。阿雅说怎么这么大。阿强说不大,就三层,村里好多家都这样。阿雅说三层还不大?阿强笑了,说进去吧,我妈等着呢。
阿强他妈站在一楼门口,是个矮胖的湖南老太太,穿着件碎花棉袄,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堆在一起,笑着迎出来。她说来了啊,路上累了吧。阿雅没听懂,阿强在旁边翻译,说我妈问你是不是累了。阿雅用中文说,不累,阿姨好。她叫阿姨,没叫妈,她还不习惯。阿强他妈说进屋进屋,饭都凉了。阿雅跟着进了屋,一进门就愣住了。客厅很大,铺了瓷砖,亮堂堂的,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底下是一张八仙桌,桌上摆满了碗碟,鸡鸭鱼肉,满满一桌。阿雅站在那儿,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她在老挝的家,吃饭是蹲在地上,一张竹席铺着,几个盘子摆上去,一家人围着用手抓。她没见过这么大的桌子,这么多菜,这么亮的灯。
阿强他妈拉她坐下,给她盛了一碗汤,说喝汤,老母鸡炖的,补身子。阿雅接过来,喝了一口,烫,但鲜,她从来没喝过这么好喝的汤。她想起她妈炖的鸡汤,是过节才有的,一只鸡炖一大锅,每人只能喝到一小碗。她把碗捧在手里,慢慢喝,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阿强在旁边给她夹菜,说吃这个,红烧肉,我妈的拿手菜。阿雅吃了一口,甜的,肥的,软软的,入口就化了。她想起在万象的时候,阿强带她去中餐馆吃过一次红烧肉,她当时说好吃,阿强说以后带你回老家吃我妈做的,比这个好。她以为他在吹牛。现在她知道了,他没吹。
吃完饭,阿强带她上楼看房间。二楼有三间房,一间是他爸妈住,一间空着,还有一间是阿强的。阿强说这间是咱俩的。阿雅进去,看见一张大床,铺着红色床单,上面放着两个枕头,床头柜上摆着一盏台灯,墙上挂着一张阿强的照片,是他小时候,站在田埂上,笑得露出一口白牙。阿雅坐在床上,床垫软软的,弹了一下。她想起在老挝,她睡的是竹床,铺一层薄棉褥子,翻个身就咯吱响。她躺下来,看着天花板,白白的,平整的,没有裂缝,没有铁皮顶。她忽然觉得像做梦。她掐了一下自己的胳膊,疼,不是梦。
阿强上来的时候,看见阿雅站在阳台上,扶着栏杆,看着外面。外面是黑乎乎的田野,远处有几盏灯,天上星星很亮。阿强走过去,站在她旁边,说想什么呢。阿雅说想我妈。阿强说等过年了,我带你回去看她。阿雅说嗯。她转过身,看着阿强,说阿强。阿强说嗯。阿雅说谢谢你。阿强说什么谢。阿雅说你没骗我。阿强笑了,说我跟你说过,我会让你过好日子。阿雅说这才第一天,还不知道以后呢。阿强说以后也会好的,我保证。阿雅看着他,月光照着他的脸,普普通通的,但眼睛里有一种东西,稳当,实在。她信他。
第二天早上,阿雅起得很早,她在老挝习惯了早起。她下楼的时候,阿强他妈已经在厨房忙了,灶台上热气腾腾的,在蒸什么东西。阿雅走过去,看见一锅白白胖胖的馒头,还有一锅粥,几碟咸菜。阿强他妈看见她,说你起来了?怎么不多睡会儿。阿雅说睡不着了。她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老太太忙活,心里有点过意不去。她说阿姨,我帮你。阿强他妈说不用不用,你是客人。阿雅说我不是客人。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小,但阿强他妈听见了,回头看了她一眼,笑了,说对,不是客人,是自家人。阿雅走过去,帮着摆碗筷,她不知道碗筷放在哪儿,找了一圈,阿强他妈指了指橱柜。她打开橱柜,里面整整齐齐摆着碗碟,瓷的,白的,摸上去光溜溜的。她想起在老挝,家里的碗是塑料的,摔不碎,用了好多年,颜色都发黄了。
吃饭的时候,阿强他爸从外面回来了。他爸是个瘦老头,不爱说话,进门看了阿雅一眼,点了个头,坐下来就吃。阿雅叫了声叔叔,他嗯了一声。阿强说爸,这是阿雅。他爸说知道了。然后就没了。阿雅有点怕他,不敢多说话,低头喝粥。阿强在旁边小声说,我爸就这样,不爱说话,你别在意。阿雅说没事。她心里想,比她爸好,她爸喝了酒就骂人。
白天的时候,阿强带她在村里转了转。村子很大,比阿雅她们村大多了,房子一栋接一栋,都是两三层的小楼,有的贴了瓷砖,有的刷了漆,门口停着车,不是小轿车就是三轮车。路上碰见人,都跟阿强打招呼,说强伢子回来了,这是你媳妇?阿强说是,老挝的。人家就多看阿雅两眼,说长得蛮好的,就是黑了点。阿雅听不懂,但知道人家在说她,她笑了笑,点了点头。阿强带她去看了村里的祠堂,看了鱼塘,看了他小时候读书的小学。学校就在村口,三层楼,操场上有个篮球架,几个小孩在打球。阿雅站在校门口看了一会儿,想起她小时候读书的地方,是间茅草屋,一下雨就停课,黑板是用墨汁刷的木板。她没读几年,她妈说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没用。她现在有点遗憾,但不多,她知道那时候家里穷,没办法。
下午的时候,阿强带她去镇上赶集。镇上比他们村热闹,一条街两边都是店,卖什么的都有。阿强给她买了双新鞋,白色的运动鞋,软底的,穿上走路不累。阿雅说多少钱,阿强说一百多。阿雅说太贵了。阿强说不贵,你穿着舒服就行。阿雅穿着新鞋,走在水泥路上,步子轻快了很多。阿强又带她去吃了一碗米粉,邵阳米粉,红油汤底,上面盖着几片牛肉,撒了葱花。阿雅吃得满头大汗,说辣,但好吃。阿强说以后天天带你吃。阿雅说天天吃会胖。阿强说胖点好,你太瘦了。
日子一天一天过。阿雅慢慢适应了这里的生活。她学会了用煤气灶,学会了用洗衣机,学会了说更多中文。她跟着阿强他妈去菜地摘菜,去河边洗衣,去邻居家串门。邻居们一开始对她好奇,围着看,问东问西,阿强他妈就替她答,说老挝来的,人勤快,懂事。后来邻居们习惯了,见了她就喊,阿雅,来家里坐。阿雅就笑,说好,等会儿去。阿强他爸虽然话少,但对阿雅不差,有时候从镇上回来,会带点水果给她,放在桌上,也不说给谁的,阿雅知道是给她的。
阿雅最高兴的是晚上。吃过晚饭,她跟阿强上楼,坐在阳台上,看着村里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阿强给她讲他小时候的事,讲他掏鸟窝从树上摔下来,讲他偷人家地里的西瓜被狗追,讲他第一次去老挝的时候吃不惯那边的饭,瘦了十斤。阿雅听着,笑得前仰后合。她也给他讲她小时候的事,讲她在田里抓泥鳅,讲她跟姐姐去集市上卖菜,讲她妈做的糯米糕,放椰丝和红糖,甜得粘牙。阿强说等以后我学会了做给你吃。阿雅说你会做什么。阿强说我会煮方便面。阿雅说那算了,还是我做吧。
有一天晚上,阿雅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忽然不说话。阿强问她怎么了。她说我想我妈了。阿强说那我给你妈打个电话。他掏出手机,拨了阿雅她妈的号码,递给阿雅。阿雅接过来,听见那头她妈的声音,老挝话,问是谁。阿雅说妈,是我。她妈说阿雅啊,你在那边好不好。阿雅说好。她妈说吃得惯吗。阿雅说吃得惯。她妈说他们对你好不好。阿雅说好。说着说着,她眼泪掉下来了,无声的,顺着脸颊往下淌。她用手背擦了擦,说你放心,我过得很好。她妈在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说你过得好就行,妈就放心了。挂了电话,阿雅把手机还给阿强,靠在栏杆上,看着远处。阿强走过来,把手搭在她肩膀上,说等明年,我陪你回去。阿雅嗯了一声。
过了几天,阿强他妈把阿雅叫到屋里,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红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只金镯子,细细的,上面刻着花纹。阿强他妈说这是我嫁过来的时候,我婆婆给我的,现在给你。阿雅说阿姨,这太贵重了。阿强他妈说拿着,你是阿强的媳妇,就是我们家的媳妇。阿雅接过来,镯子沉甸甸的,她戴在手腕上,大小正好。她想起她妈给她的嫁妆,是一对银耳环,她妈年轻时戴过的,氧化得发黑了。她把镯子攥在手里,说谢谢阿姨。阿强他妈说还叫阿姨?阿雅愣了一下,然后小声叫了声妈。阿强他妈笑了,说哎,这就对了。
那天晚上阿雅给阿强看镯子,阿强说好看。阿雅说你知道这个镯子值多少钱吗。阿强说不知道,但肯定没你这人值钱。阿雅打了他一下,说油嘴滑舌。阿强说我说真的。他坐起来,看着阿雅,说阿雅,你嫁给我,从老挝那么远的地方来,人生地不熟的,委屈你了。阿雅说我不委屈。阿强说我知道你想家,想哭就哭,别憋着。阿雅说我现在不想哭了。阿强说真的?阿雅说真的。她伸出手,看着手腕上的金镯子,在灯光下亮亮的。她说你知道我那天看见你家这栋楼的时候,心里想什么吗。阿强说什么。阿雅说我以为你骗我。阿强说我从来不骗你。阿雅说我知道,我后来就知道了。她躺下来,把头靠在阿强肩膀上,说阿强,你说咱们以后的日子会怎么样。阿强说会好的,咱们好好干,攒点钱,把生意再做起来,以后在城里买套房,让孩子上好学校。阿雅说你想得真远。阿强说不想远点怎么行,你跟着我,我得给你个盼头。阿雅说我不盼那些,我就盼你对我好,别变心。阿强说我不会。阿雅说你要是变心了呢。阿强说我要是变心了,你就拿这个镯子砸我。阿雅笑了,说砸坏了怎么办。阿强说砸坏了再买。阿雅说你有钱吗。阿强说现在没有,以后会有。两个人都笑了。
窗外的月亮很圆,照进来一片光。阿雅闭上眼睛,听着阿强的呼吸声,慢慢睡着了。她做了一个梦,梦见她妈坐在她家新盖的砖房里,喝着鸡汤,笑着跟她说,阿雅,你选对了。她想跟她妈说,妈,我过得真的很好。可她张不开嘴,只能在梦里笑。笑着笑着就醒了,天亮了,楼下传来阿强他妈做早饭的声音,锅铲碰铁锅,叮叮当当的,像唱歌。她翻了个身,看见阿强还在睡,嘴巴微微张着,打着小呼噜。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他没醒,但往她这边靠了靠。阿雅笑了笑,轻轻起床,穿上那双新买的运动鞋,下楼去帮婆婆做早饭。她要学做湖南菜,学做红烧肉,学做米粉。她要在这里好好过,过出个样子来,让她妈放心,也让那些当初说闲话的人看看,她阿雅嫁到中国,不是来吃苦的,是来过日子的。日子长着呢,她有的是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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