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23日,“文学的可能——郑锦杭长篇小说《不虚此生》研讨会”在中国作家协会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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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学的可能——郑锦杭长篇小说《不虚此生》研讨会”现场。刘岂凡/摄

“教育要能够带领学生挑战对哲学、生命科学、潜意识、自然与健康、人与宇宙以及信仰的思考。”“教育只是大自然中很小的力量,一个人的一生要受到很多其他力量的影响。”“学校要像学校。”“怎样才是好老师?”“怎样的过程才真正有资格称之为教育?”……《不虚此生》以中国社会近半个世纪以来的遽变为背景,以女主人公林大方的人生抉择与情感世界为主线,着重展现韩晚成、李若水、王如玉等主要人物的生命历程,深刻描绘中国基础教育的复杂图景,深刻讲述个人在时代开阖中的彷徨、坚守与超越,通过梦境、回忆与现实的交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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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虚此生》

作者:郑锦杭

版本:作家出版社

2026年6月

教育的尽头是人心

活动现场,作家出版社社长、总编辑陈涛致辞指出,郑锦杭多年深耕基础教育一线的现实积淀,构成《不虚此生》重要创作根基。小说提出“教育的尽头是人心”,围绕爱与救赎、理想与现实抉择等永恒人生命题展开深度思索。艺术层面,作品以苏东坡词句划分篇章,打通古典文人生命境界和现代人精神史对话;大量运用内心独白、梦境意象,形成独树一帜的叙事语法。

中国作协党组成员、副主席、书记处书记何向阳作书面致辞。她谈到,“何为不虚此生”是人类永恒的精神追问,也是文学恒久书写的母题。当下时代,不少人深陷生活琐碎,陷入精神迷茫。《不虚此生》跳出浅表生活叙事,扎根人的本真生存境遇,以温柔而坚定地文字完成一场对个体生命,理想信念,人间善意的深度探寻与深情作答,书写普通人的迷茫与突围、执着与释然、失去与救赎。作品诠释出:不虚此生不等于人生万事圆满,而是历经风雨依然心怀善意,纵使洞穿现实依旧坚守理想。

中国作协书记处原书记、党组成员李一鸣评价,这部作品走出了自身的文体道路,实现汉语抒情文学传统的当代创造性转化,摆脱传统长篇强情节、强冲突的叙事惯性,以回忆、倾诉式独白、梦境交织搭建叙事场域,现实、回忆、梦境自由跳转。小说借用苏轼词作设置各篇章标题,让古典文人生命情怀与现代人的精神求索相互映照;同时吸收西方诗化小说、蒙太奇叙事经验,完成外来技法的本土化吸收,阅读体验如流淌的长诗。故事放置于半个世纪社会变迁的宏大背景,塑造林大方、李若水、王如玉等丰富人物群像,围绕如何活着、如何去爱、何以获得救赎等生命命题展开追问,没有给出简单化标准答案,忠实记录一代人的挣扎、彷徨、坚守与自我救赎。

《光明日报》文艺部文艺作品编辑室主任、高级编辑饶翔认为,《不虚此生》的创作核心挑战在于调和诗歌的“虚”与小说叙事的“实”。作品采用元叙事手法,文本内部讲述主人公想要创作一部诗化小说的过程,还巧妙加入主人公与AI对话的情节,构成文本嵌套。全书主题可以拆解为四个维度:故乡与亲情,塑造出以“不放心”为精神标识的母亲王如玉;对基础教育现实的深度反思;侧重精神共鸣的爱情书写;以主人公林大方为核心贯穿全书的个体生命求索。书中不少人物被提炼升华为精神意象。

作家、教育专家尹建莉结合自身一线教育经历与文学阅读体验分享感悟。在尹建莉看来,小说没有铺排大起大落的戏剧事件,却极为真实地还原校园与教育现场,拥有震撼人心的力量。作品书写普通人平淡甚至平庸的日常生活,但是不消极,不颓废,饱含对生命的热爱。中国作协创研部主任、评论家岳雯提出,作品一大突出特质是对“声音感”的高度重视,大量使用回环、复沓、咏叹的表达,段落带有散文诗特征,在近二十万字的长篇体量中完成声音层面的艺术建构,实属不易。这部小说并不逼迫读者去追问宏大主题意义,而是呈现一个个经过爱反复淘洗之后晶莹剔透的生命片段,所谓“不虚此生”,正是由这些珍贵的生命体验组成。作品同时将个体的人生体验上升到人类共通的生命境遇,实现了精神旨意的普遍化。

从“追问意义”到“寻找意味”的时代转向

中国作协全委会委员、山东师范大学教授李掖平指出,小说并不致力于解决现实教育领域的具体难题,而是站在更为空灵的维度追问人应当如何活着,怎样才算不虚此生?倡导人与自我和解、与世界和解,追求自在的诗意栖居。中国社科院民族文学研究所副所长刘大先谈到,作品的思考全部来源于个体切身生命体验,没有晦涩高深的哲思,更容易和广大读者尤其是女性读者产生共情。

中国作协创研部副研究员、作家刘诗宇认为《不虚此生》最突出的美学特质,是贯穿全书的内在矛盾张力。小说语言沉郁、迟缓、略带疲惫底色,却始终书写人存于世的挣扎与坚守,舒缓的文本形式与急促的现实人生形成强烈对冲,构成作品独特的审美张力。书中一众教育从业者的子女全然脱离父辈规划的人生轨道,彻底解构了社会身份所预设的人生价值。作品蕴含着鲜明的存在主义内核——存在先于本质,揭示出人生本无固有意义,意义是个体主动赋予、自我建构的结果。林大方放弃顺遂的教师、记者职业,以写作完成自由创造、实现自我救赎;而石小鲜、李若水等普通人,则以近乎偏执的执念锚定自我,对抗人生的荒诞与虚无。作品借“人生如逆旅”的内核,呼应了当下从“追问意义”到“寻找意味”的时代转向。

北京大学文学讲习所副教授樊迎春认为,《不虚此生》是一部自然流淌、质感松弛的作品,显露着作者独特的情感方式、审美趣味与知识结构,与汪曾祺《受戒》的创作路径高度契合。《受戒》在20世纪80年代曾引发文体争议,却最终以纯粹的人文价值获得学界高度认可。黄子平曾精辟指出,在每一个“价值失落”因而急需“价值重建”的年代,人们总是先回到最简朴最老实的价值基线上。这条基线,正是对人情与人性的真诚书写。《不虚此生》正是回归这一文学本源,坚守纯粹的文学理想与人文初心,带着质朴的理想主义执着。文本大量句式、观点的重复表达,并非冗余,契合希利斯·米勒所说的柏拉图式重复,是对理想与初心的持续重申,作品由此具备鲜明的现实主义价值。所谓“不虚此生”不在于人生圆满,而在于历经世事浮沉后的豁然开朗,其真诚与坚守,既是作品最动人的内核,也彰显了作者与出版方的勇气与情怀。

作为该书的作者,郑锦杭谈到,写书是自己生命的必然选择,“文无定法”“诗无达诂”是她坚定的文学信念。郑锦杭透露自己已在创作新作,和《不虚此生》蒙太奇式的戏剧感不同,新作将更具电影长镜头式的平实与苍凉,侧重书写命运的不可控,更希望能够完成更能令人若有所思的作品。郑锦杭引用电影大师赫尔佐格导演“吃鞋”的纪录片,坦言写作是自己迄今为止的人生中最任性、叛逆、疯狂也最无所畏惧的一件事情,但它是值得的,是自己坚定的理想主义的选择。

记者/何安安

编辑/李阳

校对/赵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