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年多过去以后,中国在全球的资产负债规模已经换了一副面貌,国家外汇管理局2026年6月26日公布的数据显示,截至2026年3月末,中国对外金融资产达到119757亿美元,对外负债79696亿美元,对外净资产40060亿美元,其中直接投资资产36052亿美元,证券投资资产20466亿美元,其他投资资产25432亿美元,储备资产37511亿美元。
接近12万亿美元的对外金融资产当然不意味着这些钱全部处在西方司法管辖范围,因为海外企业股权、债券、银行存款、贷款、贸易信贷、黄金和储备证券各有不同的持有方式,一项资产能不能被冻结,要看它存放在哪里、由谁托管、使用什么货币、交易经过什么清算机构,还得看相关国家最终参加何种制裁。
因此讨论“西方能冻结3.4万亿中国资产”时,真正该看的不是数字够不够吓人,而是钱究竟分布在哪里,因为金融制裁不是把一个总账户按下暂停键,资产越分散、法律关系越复杂、交易主体越多,实际操作就越需要不同国家、银行、托管机构和支付系统共同配合。
这件事后来连西方研究机构自己也算得越来越细,2023年6月21日,大西洋理事会与荣鼎集团联合发布台海危机场景研究,认为如果七国集团把限制扩大到中国最大的银行机构,至少可能使约3万亿美元贸易和金融流量面临即时扰动,而且这个数字还没有计算外汇储备资产。
这里的关键已经变了,问题不再只是“能够冻住多少”,而是大型银行一旦受到限制之后,跨境货款怎么付、企业信用证怎么开、进口商如何融资、国际航运如何结算,而研究报告也明确承认,对中国这样与世界经济深度连接的大型经济体实施全面金融限制,会产生巨大的全球成本。
按照2026年3月末的最新完整国际投资头寸数据,中国79696亿美元对外负债之中,直接投资负债为40722亿美元,证券投资负债为23926亿美元,换句话说,国际资本与中国企业、中国市场以及人民币资产之间依然存在数万亿美元规模的直接联系。
这些负债显然不能被简单理解成可以随意处置的“反制资金”,因为外商投资企业股权、证券投资和其他金融债权都有各自的法律边界,可它们至少说明一个很朴素的问题,一旦经济和金融摩擦被推到极端,承受风险的不只有中国的海外投资者,持有中国资产和在华经营的境外机构同样需要面对损失。
而且中国手里的政策工具也早已不是研究报告上的理论设想,2025年12月26日,中国外交部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反外国制裁法》,宣布对20家美国军工相关企业和10名高级管理人员采取反制措施,其中明确包括冻结有关对象在中国境内的动产、不动产和其他各类财产,同时禁止境内组织和个人与有关对象开展相关交易和合作。
这一实际案例给“冻结资产”四个字增加了现实含义,因为国际经济往来越深入,资产和企业越多地进入彼此市场,金融手段带来的相互约束就越强,任何制裁设计都不能只计算自己能够触碰多少对方资产,还必须算本国企业、基金、银行和供应链有多少利益放在对方市场。
如果借用标题里的说法,中国真正的“王炸”也不是某一个秘密账户,更不是简单拿5.8万亿美元去对冲3.4万亿美元,而是市场、产业、资产、贸易和金融关系叠在一起形成的承压能力,其中任何一项单独拿出来都谈不上决定胜负,组合在一起之后才会改变外部制裁需要付出的成本。
账算到这个位置,逻辑其实已经很清楚,金融制裁面对小型经济体时可以更多考虑单方面效果,面对拥有巨大贸易规模、复杂国际资产负债关系和大量跨国企业利益的大型经济体时,就必须把反向损失同时写进方案,否则纸面上的冻结规模越大,现实中的外溢成本也可能越难控制。
还有一处容易被忽略的变化,是中国跨境支付基础设施在2022年以后仍在持续扩展,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人民币国际化报告(2025)》显示,2024年人民币跨境支付系统CIPS处理跨境人民币业务约175万亿元,同比增长43%,截至2025年6月末已经拥有176家直接参与者和1514家间接参与者,业务触达189个国家和地区约4900家法人银行机构。
时间到了2026年,网络继续往外延伸,跨境清算公司2026年9月4日披露,截至2026年8月末,CIPS已有1853家参与者,其中直接参与者211家、间接参与者1642家,来自192个国家和地区的近5300家法人银行机构已经能够通过CIPS办理跨境支付业务。
2026年9月10日,CIPS官网又公布了与11家外资机构签约的进展,从2025年6月末的1690家直接和间接参与者,到2026年8月末增至1853家,至少可以看到人民币跨境支付的机构覆盖面仍在扩大,而且越来越多境外银行和金融机构直接进入这张支付网络。
当然,CIPS规模扩大不能被写成美元体系已经失去作用,因为美元仍然在全球贸易和金融市场占据重要位置,但支付网络更加多元意味着企业在跨境人民币收付方面拥有更多路径,当外部金融环境出现剧烈变化时,对单一清算渠道的依赖可以有所下降,而应急调整的空间也随之增加。
于是,“若中国武统,西方能冻结3.4万亿中国资产”这句话可以继续作为理解2022年美国专家推演的入口,但到了2026年9月,如果还认为西方只要找到3.4万亿美元资产并冻结,问题便到此结束,就会漏掉支付清算、外资利益、银行债权、企业投资以及贸易结算随后产生的一连串问题。
美国专家当年同时列出约3.4万亿美元中国潜在风险资产和最高约5.8万亿美元西方相关风险敞口,其实已经点出了这场金融推演最值得注意的地方,大型经济体之间真正形成威慑的并非某一个数字,而是双方资产和商业利益纠缠得太深,任何试图把金融关系突然切断的做法,都可能把账单传给更多企业和投资者。
所以标题所说“中国有王炸”,若从金融结构来理解,更接近现实的答案并不是中国手里藏着某一个可以瞬间翻盘的数字,而是一个近12万亿美元对外金融资产规模的大型经济体,同时拥有庞大国内市场、完整产业链、数万亿美元双向投资关系、不断延伸的人民币跨境支付网络以及已经实际运用的法律反制工具,这些因素共同决定了全面金融对抗很难成为一场只有一方承担代价的游戏。
金融账最终还是要落到实体经济上,当银行结算后面连着货轮、工厂、订单、债券、保险和消费者时,冻结一个账户可能只需要一道指令,要重新安排由此受到影响的贸易和资金流却远没有那么简单,而这也正是从2022年的3.4万亿美元看到2026年最新数据之后,比单纯比较两个数字大小更值得关注的地方。
Atlantic Council,Hung Tran:《Wargaming a Western freeze of China’s foreign reserves》,2022年4月29日。
国家外汇管理局:《国家外汇管理局公布2026年8月末外汇储备规模数据》,2026年9月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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