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搬到县城,我才真正懂得了什么是亮堂——不是心里的亮堂,是脚下、眼前、整个世界的亮堂。
以前在乡下,天一擦黑,日子就像被人合上了书。街道黑咕隆咚,像一条没有尽头的隧道。偶尔有谁家的手电筒光柱划过夜色,那光太单薄了,撑不起一片夜空。大人们早早关门闭户,孩子们趴在炕头听故事,夜就那么沉下去了,沉得让人心里发慌。
夜里出门,脚下踩着什么都不知道,心里揣着什么也不敢想,只盼着手电筒的电别先耗尽。
如今不一样了。
县城的路灯,一盏挨着一盏,像一串被点亮的珠子,从街的这头铺到那头。它们不是昏黄的老式灯泡,是白的、亮的、温柔的——照得见路面每一处的纹路,照得见树影每一片叶的轮廓。
天晴时,灯光和月光叠在一起,分不清天上人间;下雨时,水洼里倒映着灯的光晕,一地碎银,踩上去都舍不得用力。
我天天享受着这份恩惠。吃过晚饭,换上鞋,推门就走。路灯底下,日子是活的。
你看——
有做生意的,三轮车往路边一停,灯就是他的招牌。烤串的烟火气在灯光里袅袅升起,摊主借着光给顾客挑拣水果,每一颗都红得清清楚楚。
有儿童在玩耍,追着跑着,笑声在灯柱之间来回弹跳。他们大概不知道什么叫黑咕隆咚,因为他们生来就活在亮处。
有青年男女跳广场舞,音响搁在灯杆底下,灯光就是追光。每一个转身都好看,每一步都踩在节拍上。
还有人借着路灯看书,就那么站在灯柱下,影子投在书页上,安静得像一幅画。
这些画面,在乡下是见不到的。不是乡下人不想热闹,是没有条件。天一黑,什么都没了。而现在,灯把夜留住了,把人留住了,把生活留住了。
我常常站在路灯下抬头看——那灯罩像一只小小的碗,盛着光,也盛着人间。它不言不语,却把每一个夜归人的路都照亮;它不声不响,却让每一个在夜里活动的人都觉得踏实。
路灯是新时代的眼。
它替这个时代看着我们——看着孩子奔跑,看着老人散步,看着小贩守着生计,看着年轻人追逐快乐。它看见的,是一个太平盛世最日常的模样:不是惊天动地的大事,就是老百姓安安稳稳地,在夜里也能出门,也能欢笑,也能活得舒展。
这便是新时代给我们的红利。不是写在文件里的,是亮在路上的。一盏一盏,清清楚楚。
我们享受着这份亮堂,心里就该存着一份感恩。感恩这个把路灯修到每一条街上的时代——它让我们知道:黑夜里有人替你亮着灯,这本身就是一种了不起的承诺。
每次从路灯下走过,我都会多看它一眼。那光不烫,但暖。
就像这个时代。
作者简介:深度(张荣生),河南洛宁,退休闲居,喜观风物,偶作诗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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