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1年1月,韩国江原道太白市,太白中学的几十名男学生聚在校园里,讨论着军队撤退和家乡安危。窗外积雪未化,校舍里却争论激烈。17岁的李英道站起来说:“不能一直躲下去,家乡需要有人守住。”这句话,改变了126名学生的人生轨迹。
太白中学原有三百多名学生,男生并不算多。朝鲜战争爆发后,战线数度南北移动,学校时开时停。1950年夏天,人民军进入南方后,部分男学生为了躲避征集,藏进山里。9月底战局变化,他们重新回到学校,却没想到几个月后,战争再次逼近。
1950年12月,中朝军队发动第三次战役,美韩军撤过三八线,汉城再次易手。1951年1月,太白一带也陷入不安。撤退部队不断经过,关于游击队进入城内的消息四处流传。消息后来被证明并不准确,但恐慌已经蔓延,学生们第一次清楚感到,战火并不遥远。
带头组织学生的,是数学教师朴孝七。他出生在平安南道,1945年后南下,后来在太白中学任教。朴孝七具有鲜明的右翼立场,平日常向学生讲述南北对立和保卫家乡的重要性。他对学生参军的影响很大,但这场行动并非单纯出于孩子们的自发冲动,也包含了战争宣传、教师引导和环境压力。
学生们很快联络同乡同学,最初聚集了123人,随后又有3名在外地读书的学生赶回。朴孝七也决定同行。他对学生说:“有学生的地方,就该有老师。”这句话后来被多次引用,却也掩盖了一个事实:这些孩子大多只有15岁至17岁,远未达到正常服役年龄。
队伍冒着严寒步行前往庆尚北道奉化郡,寻找韩军部队。韩军第3师团第23联队长金正淳上校起初拒绝接收,理由很直接:军队不能招收20岁以下的学生。学生们没有离开,有人哭着说:“等我们长大,战争也许已经结束,家乡还怎么保住?”
金正淳最终同意接收他们,并通过调整年龄、身高等登记信息办理手续。126人中,124人通过体检,另有两人在途中冻伤,被劝返回家。学生被编成独立中队,朴孝七担任副职,另由一名陆军军官负责指挥。
训练只有四天。两天打靶,两天学习枪械清洁和维护。韩军给他们发了制服和美制步枪,可制服过于宽大,许多学生训练时仍穿着校服。军队缺少兵员,战局又在恶化,学生还没有真正理解战争意味着什么,便被推向前线。
1月14日,他们被派往宁越郡一带,承担清理战场、搜查残余人员等任务。1月26日,学生孙善尚在一次交火中阵亡,成为这个中队最早牺牲的学生之一。没有足够的防护装备,也没有成熟的战场经验,所谓“学生兵”从一开始就处在危险位置。
江原道冬季严寒,积雪有时深至腰部。学生们挤在一起取暖,有人因害怕而哭泣,也有人开始后悔离开家门。等到积雪消融,他们仍缺少像样的宿营条件,只能把雨披挂在树枝间遮挡风雨。学校生活与战场生活之间,没有任何缓冲。
1951年5月,中朝军队发动第五次战役。5月16日,志愿军部队渡过昭阳江,韩军第3师团和第9师团在麟蹄郡一带陷入包围。学生中队奉命留下焚烧物资,反而没有跟随主力突围,因此避开了最惨烈的冲击,后来绕过山林返回己方阵地。
途中仍有两名学生被击毙。战况紧急,同伴只能在路旁挖坑掩埋遗体。多年后,幸存者李龙渊回忆,许善弼曾说战后要给父亲买香烟、给母亲买袜子,可他最终倒在了县里一带的战场上。这样细小的愿望,成了许多学生留下的最后痕迹。
1951年4月,李承晚曾要求三八线以南的大中学校复课,并让在军队中的学生返校。但太白学生中队当时仍在前线,部队方面以士气和战情为由挽留。6月1日,他们被转为现役部队,改编为第23联队直属迫击炮中队,继续承担作战任务。
此后,他们参加过高城郡水谷战斗、金化郡949高地战斗,以及高城一带的夜间侦察行动。训练逐渐增加,风险却没有减少。有人在渗透作战中阵亡,也有人被俘,直到停战后才获交换。1953年2月,他们还投入甲七峰748高地争夺战,面对居高临下的火力,伤亡进一步扩大。
朝鲜停战协定签署前夕,学生中队被解散,幸存者分散到第3师团各单位。由于许多人没有完成学业,部队安排基础英语、数学课程,并允许他们借阅书籍。直到1957年,最后一批太白学生兵才退伍返乡。
这支队伍在两年多的战争中共有18人死亡,其中16人的遗体始终没有找到。1954年11月,幸存者组成的“花白会”为牺牲同学建立忠魂碑。这个名称取自新罗时期的花郎和故乡太白,既是纪念,也是对同伴姓名的保存。
战后生活并不平顺。部分学生因中断学业,无法取得完整学历,只能进入矿山谋生。李龙渊晚年曾说:“如果重新回到那个时候,我仍会参军。”这句话包含荣誉,也包含代价。对这些少年而言,战争留下的并不只有勋章,还有失去同学、失去学业,以及多年无法辨认的墓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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