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锦岐带着许兰香和弟弟妹妹们进京,明面上的理由很体面——给三弟林锦岚订一门好亲事,给二妹林绣芄相看合适的人家。林锦岐这个人做事向来周全,弟弟妹妹的婚事在他心里排得很靠前。
边关六年回来,执掌林家,他欠弟弟妹妹的,想一件一件补上。可京城这地方,从来不会让人安安生生办喜事。
到京城没多久,兰香就撞上了一件接一件的事。她救了好姐妹吕蕺儿,当初在扬州,如不是吕蕺儿帮忙,她只怕早就被玷污了,而她用几句话说服了赵星棠,成功的救下了自己的好姐妹,并且在林锦岐的帮助之下,他们和阿炽等人一起去了泉州,落女户,去创业去了。
不过赵星棠也令人意外,本以为她是大反派,没想到也不过是苦命人而已,赵星棠和林锦岐和离后改嫁戴寺卿,但是她一直想要的是自己的人生自己做主,可惜那个时代她没有任何机会。
戴家后来卷入汉王谋反,赵星棠走投无路,临死前把林锦岐私放废太子的证据交到了兰香手上。兰香二话没说,一把火烧了证据。这件事林锦岐后来知道了,什么都没说。
当然,这些是后面的剧情,新的剧情中真正让兰香揪心的,是林绣莱。
林绣莱是林家的大女儿,庶出,妾室所生,出身并不算好,而且最主要的是她嫁错了人,嫁给了鲁鉴。鲁鉴是个读书人,可书全读到了狗肚子里。他来京城,一门心思钻营,逼着林绣莱找林锦岐给他谋官职。林锦岐看穿这人浮躁,没松口,鲁鉴转头就把火撒在林绣莱身上,家暴一次比一次狠。
林绣莱挨打,挨得专挑不能给人看的地方。旧伤摞新伤,胳膊都打断了。鲁鉴翻箱倒柜抢她的嫁妆首饰,没找到值钱的便对她拳脚相加。林绣莱从柜子深处翻出砒霜药包,看着女儿芝姐儿说了一句“是母亲没用”,仰头就要往嘴里倒。
林绣莱不是没试过求救。她跪下求鲁家老太太王氏放她和离,王氏劝她“忍一忍”,跪着求林家的二婶,可是二婶为了自己的儿子议亲,为了女儿的婚事,还是让她忍,哪怕她脱了衣服,遍体鳞伤,青一块紫一块的,全身没有几块好肉,她依旧是不肯松口,她哭着点头说“好”。
她能怎么办?两个孩子,芝姐儿和隽哥儿,她走了孩子怎么办。那个年代和离的女人回娘家,吃闲饭看脸色,日子就好过了?更让人难受的是,她被鲁鉴打得遍体鳞伤,还试探着问大哥林锦岐,“相公想谋个什么差事”。她还在替那个打她的丈夫谋官职。
兰香知道之后,没有冲上去跟鲁鉴讲道理,也没有劝林绣莱“再忍忍”。她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把人从鲁家抢出来。兰香带人闯进鲁府正堂,林锦岐一把拧住鲁鉴手腕,咔嚓一声卸了胳膊。鲁鉴滚在地上嚎,顺手撞掉了林绣莱手里的砒霜药包。兰香让玉蝉用鸡血香囊挤在林绣莱胸前,装成“受虐吐血昏迷”。
鲁太太堵门说“林氏是鲁家媳妇,没有鲁家允许休想踏出院子一步”,看见满襟鸡血,腿都软了。婆子背着林绣莱从鲁家正门跑出去,日光照在她脸上,她很久没见过这么亮的日头了。
第二件,也是最关键的——兰香改了告状的策略。先是让太医来做“伤情鉴定”,故意说她骨折了,伤势严重,在那个年代,丈夫打妻子,官府懒得管,律法偏袒男人,“夫殴妻非折伤勿论”,没打断骨头就不算事。
兰香的确是很聪明,但是这一条并不够,即便是真的受了伤,鲁鉴也可以狡辩说不是自己做的,而且按当时的律法,妻子告丈夫,先要挨一百杖、徒三年。林绣莱满身伤病,根本扛不住。林锦岐心疼妹妹,要代她受杖,加上他之前教训鲁鉴另有一百杖,合计二百杖,他一个人扛。
兰香没让这件事走到那一步。她在公堂上换了赛道——不告家暴,告鲁鉴侵吞霸占嫁妆。
林绣莱的嫁妆是三千余两银子,被鲁鉴和鲁家父子一点点变卖殆尽,全流进了当铺。首饰、布料、银票、田契,一样没剩。鲁鉴还当着林绣莱的面,把祖母留给芝姐儿的那只玉镯的单子撕得粉碎。
兰香在公堂上呈上三样东西:林家托付的财产单子、当铺当票上鲁鉴的亲笔画押、鲁家人自己撕毁的嫁妆单子。铁证摆在眼前,鲁鉴害怕革除功名、坐牢两年半的重罚,当场签字和离,女儿芝姐儿归林绣莱抚养。
公堂上,兰香还做了一件事。朝堂对头戴芮就在现场,暗中授意衙役对林锦岐下死手。兰香冲进公堂一声“住手”,当堂质问府尹:“刘府尊今日要借机取我夫君性命吗?”逼得府尹换了行刑差役,林锦岐一条命才算保住。
因为兰香的出手,林绣莱和鲁鉴和离成功了。林绣莱带着芝姐儿回了林家,后来帮着兰香管林府大大小小的事。
但鲁鉴这个人,从来没觉得自己错了。
和离之后,他没有反思,没有收敛,反而把所有的失败都归结为林锦岐的“打压”。怀恨在心的鲁鉴,连同父亲鲁钜,彻底背叛林家,投靠了谋反的汉王。鲁钜身为工部官员,利用职务之便盗取城池核心工图,为汉王谋反提供了关键助力,彻底站在了朝廷的对立面。
兰香察觉了。她从鲁家盗取工图的反常举动中预判出汉王的阴谋,提前提醒林锦岐布防。汉王叛乱爆发后,林锦岐孤军奋战、身受重伤,炸毁汉王军械库时受到冲击重伤吐血,是兰香备好骡子一路护送,才帮他捡回一条命。
汉王叛乱最终兵败,所有附逆党羽全部被清算,鲁家落得满门抄斩的终极下场。唯独林绣莱,因为提前和鲁鉴和离、划清了界限,带着女儿躲过了这场灭顶之灾。
这才是兰香那场和离真正的分量。
汉王谋反是诛九族的大罪,按律法,妻族同样在株连范围内。如果林绣莱还是鲁鉴的妻子,林家就是鲁家的姻亲。鲁钜盗取工图、鲁鉴投靠叛王,这些罪名一旦坐实,林家跑不掉。沈家当年被诬谋逆,满门覆没,男丁问斩,女眷送教坊司。林家看过沈家是怎么倒的,比谁都清楚谋逆两个字的分量。
兰香逼鲁鉴和离的时候,想的可能没有这么远。她当时看到的是一个被打断胳膊的女人,一包砒霜,一个想死的母亲。她想把人救出来。但恰恰是这个“把人救出来”的举动,在鲁家覆灭之前,把林绣莱和林家从鲁家的船上拽了下来。
和离书一签,林绣莱就不再是鲁家的人。鲁家谋反,株连不到一个已经和离的妇人,更株连不到她的娘家。林家因为一张和离书,躲过了灭顶之灾。
鲁鉴到死都以为自己败给了朝堂争斗。他不知道,鲁家覆灭的那条路,是从他第一次对林绣莱动手那天就开始铺的。而他最后的疯狂——投靠汉王、盗取工图——只是在那条路上踩下了最后一脚。
兰香当初逼鲁鉴和离,救的是林绣莱一条命。后来回头看,救的是林家满门。
鲁鉴年幼的儿子隽哥无辜受牵连入狱,林锦岐不计前嫌倾力求情,保住了孩子的性命,仅判三代不得入仕。林锦岐这个人做事,永远留着一分余地。鲁鉴害过他的妹妹,害过林家,但隽哥是个孩子,林锦岐没有把仇算在孩子头上。
林绣莱和离后回到林家,帮着兰香管林府大大小小的事。她从一个被打断胳膊也不敢跑的女人,变成了能撑起一摊事的人。兰香后来怀了孕,林绣莱接着管,林府上下没出过岔子。
鲁家满门抄斩那天,林绣莱在林家。她大概不知道外面的血雨腥风,或者知道了,也只是坐在屋里发一会儿呆。她想到的可能是那只被鲁鉴撕碎单子的玉镯,可能是芝姐儿现在戴在手腕上的那只,也可能是那包差一点吞下去的砒霜。
兰香把她从那条路上拽回来了,也把林家救了回来。后来鲁家的事,她不用再走那条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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