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文学家盯着一张深空照片看了很久。照片里有个不起眼的小红点，编号GLIMPSE-17775。它太小、太红、太安静，混在韦伯望远镜拍回的海量图像里，几乎要被当成噪声跳过。直到有人把它单独拎出来做光谱分析，才发现这个"点"根本不是一颗普通的早期恒星。
它是一颗超大质量黑洞，而且很可能是一个活跃星系核。更特别的是，它极有可能属于一类罕见天体——黑洞星。
什么是黑洞星
黑洞星这个概念听起来矛盾：黑洞是连光都逃不出去的天体，怎么会像恒星一样发光？
关键在于包裹它的那层气体。黑洞周围存在吸积盘，吸积盘的高温辐射会照亮外面一层厚厚的气体茧。这层被点亮的气体茧，在光谱上表现出和恒星高度相似的特征。于是从观测角度看，它"像"一颗星，内核却是一个黑洞。
GLIMPSE-17775的气体茧由氢、氧、氦、铁、硫组成。这五种元素的组合，是判断它性质的关键线索。
40多条谱线，把"气体云"排除了
研究团队把观测结果发表在了《天体物理学杂志》上。他们从GLIMPSE-17775身上提取到40多条光谱线——按NASA的定义，光谱线是原子或分子在特定频率上发射或吸收的光。这是研究人员从任何一个小红点身上拿到过的最丰富细节。
这些谱线里，氢、氧、氦、铁、硫的比例都很强。如果它只是一团旋转的气体云，不可能呈现出这样的谱线结构。气体云的解释被排除了。
唯一缺失的特征，是一个明显的巴尔末突变。巴尔末突变是可见光谱中的一处断口，小红点通常都有，很多普通恒星也有。GLIMPSE-17775身上的这一断口偏弱。
为了搞清楚原因，科学家同时调用了韦伯望远镜和哈勃望远镜的数据。结果显示，这个黑洞星周围存在一个宿主星系。小红点被宿主星系包裹的情况并非闻所未闻，但并不常见。
红，意味着老
根据GLIMPSE-17775的宇宙学红移，这个黑洞形成于大爆炸后约18亿年。
红移是天文学家判断天体年龄的方法。宇宙在快速膨胀，光在传播过程中会被拉长，可见光里波长最长的是红色。光继续被拉长，就进入人类看不见的更长波段。所以波长越红，天体越古老。
这个小红点之所以"红"，不是因为它本身颜色特殊，而是因为它离我们足够远、足够老。
一次意外的收获
科学家最初在韦伯的图像里翻找GLIMPSE-17775，目标并不是它。他们在找第三星族星——宇宙大爆炸后诞生的第一批恒星。
结果第一批恒星没找到，先撞上了这个黑洞星。
从视觉冲击力上说，GLIMPSE-17775的图像比不上两个黑洞互相绕转的那张照片。但它提供的证据有另一层价值：它指向黑洞如何成长、星系如何演化这两个更大的问题。
一个小红点，被确认成一颗黑洞星，中间隔着40多条谱线、一次红移测量，和两台望远镜的联合数据。宇宙里还有多少这样的红点等着被重新命名，目前没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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