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这边有个习俗,新生儿出生,姥姥要亲手纳一双虎头鞋.
保平安健康,添福禄寿。
中秋回家,进门我就看见妈妈欢天喜买了十几种彩线比对鞋样。
“这可是溪溪头胎,我非得做双最漂亮的。”
爸爸和大哥身上缠满线头,无奈笑笑。
“哪用这么急,溪溪才刚怀两个月。”
妹妹随口接话:“现在谁费这笨功夫,到时候买一双不就行了。”
“那不行!”妈妈脸一沉,把针盒撂下。
“当年你姥姥走得急来不及做,是我熬两个月亲手给你纳的。”
“结果你从小壮实,江鱼就病歪歪的,可见这虎头鞋的福气一针一线都作数!”
我看着自己高高隆起的肚皮,站在原地很久才轻轻开口。
“那我的呢?”
她脸上笑意收了。
“我哪有精力同时做两双,一双鞋你也要跟溪溪争?”
爸爸也沉下脸。
“大不了我给你买,溪溪这双都要动针了,你的先往后排。”
我忽然想起小时候哭着问妈妈,为什么溪溪有虎头鞋我没有?
她当时不耐安抚:
“姥姥来不及做我能怎么办,以后补给你。”
当时我信了。
可现在孩子即将出生,我依然没有等到。
从七岁,到二十七岁。
这双等了二十年的虎头鞋,我不想再等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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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小鱼的月份比溪溪还大吧。”
大哥江闵忽然开口。
我心里一颤,抬头看他。
他语气坦然。
“所以来不及给你纳了。”
“虎头鞋针脚要密,咱妈现在至少得熬三个月,帮溪溪做正好。”
我僵在原地,忽然就想起我和溪溪同一年备嫁时。
他也说溪溪婚期比我晚三个月,打金镯的工期赶不上我出嫁。
家里攒了二十年的金条,最后全融了给溪溪打全套首饰。
我出嫁那天,手上套的是我妈从两元店淘来的镀银镯子,敬酒的时候被亲戚笑了一路。
周砚当时没说什么,晚上就拉着我去金店补了个真的。
那天我攥住镯子,在金店的休息椅上哭的眼妆都花了。
原来这么多年过去,我在这个家的待遇从来没变过。
永远先紧着溪溪。
我还没缓过神,我妈抬头扫了我一眼,语气轻描淡写。
“对了,你住的那间卧室阳光好,溪溪怀孕了要多晒太阳养胎,你的东西我已经挪去小储物间了。”
我脑子嗡的一声。
“那屋子连通风的地方都没有,我孕晚期本来就容易闷的喘不上气。”
我爸立刻接话,皱着眉训我。
“哪那么娇气,下个月你不也要去医院待产了吗?早搬晚搬都是搬。”
“再说那屋子你都占七个月了,就给溪溪住几天都不行?”
肚子忽然有点发紧。
我没跟他们吵,扶着墙挪到冰箱边,想拿一瓶周砚给我囤的高钙牛奶。
手刚碰到冰箱门,才发现上面不知何时挂了把小锁。
我妈听见动静回头。
“溪溪现在要天天吃进口车厘子和燕窝,冰箱来回开温度就不稳了,东西容易坏。”
“你要喝什么跟我说,我给你拿。”
我站在冰箱前面,忽然就笑了。
可眼泪毫无预兆的砸下来。
周砚无父无母,我前三个月吐得下不来床,公司又离不开人,我才主动提出回娘家保胎。
我以为我包揽了家里所有的吃喝开销,每个月按时给爸妈打三万,总能换得他们一些关注。
可溪溪一回来,我就像个临时被收留的外人。
我扶着肚子回到逼仄的小储物间。
行李箱被随便扔在地上,给宝宝准备的小老虎睡衣蹭的全是灰。
我掏出手机,指尖抖了几次才把消息发出去。
“那个要出差三年的美国项目,答应吧。”
我们一起创办的公司接了个大单。
之前我一直不舍得走,现在却觉得没有留下的理由。
那边回的很快。
“你不是说,想离家近一点吗?”
我摸了摸自己隆起的肚子,回复。
“我们三个在一起的地方,才是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