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醒来,我的待产包没了。
扶着腰慢慢挪到客厅。
看见待产包拉链被扯到最大,我提前囤的产褥垫和消毒湿巾散了一地。
我爸正蹲在地上,把我托人从外地带的胎心监测仪往溪溪行李箱塞,连配套的耦合剂都没落下。
我妈把周砚买的各种孕期补品,几盒几盒往溪溪待产包里码。
溪溪靠在沙发上啃车厘子,有点为难的开口。
“爸,妈,要不还是别全拿姐姐的了。”
“万一生气了呢?我看她昨天晚上就不开心了。”
我妈头也没抬。
“拿了又怎么了?你姥姥以前不是也给她买糖,没给你买?”
“大的让小的天经地义,她怎么可能真跟你计较?"
原来在她眼里,姥姥当初给了我一包糖,是我欠了溪溪二十年的债。
我爸把行李箱拉链锁死。
“你姐最疼你,从小到大什么时候跟你争过。”
“这可都是好东西,你先用着,她要真想要让周砚再买一份新的不就完了。”
大哥笑着推门进来。
"就是,都是亲姐妹哪就分那么清了?小鱼不会计较的。"
我看着他们理直气壮的脸。
“既然是亲姐妹,那当年家里给溪溪打的全套金首饰,什么时候分我一半?”
溪溪一下从沙发上弹起来。
“凭什么!那是爸妈给我的,跟你有什么关系?”
妈妈猛地冷下声。
“我们还没死呢!你就惦记上溪溪的嫁妆了?”
爸爸也怒斥一句。
“江鱼你能不能别这么算计,大过节的非让所有人不开心?”
她拿我的待产包,叫姐妹情深。
我但凡敢从她手里要一点,就是贪得无厌。
看到我泛红的眼眶,大哥慢慢走过来,把一个白瓷娃娃摆件往我手里塞。
语气像在哄闹脾气的小孩。
“别气了,一家人何必闹成这样?”
“上星期去乌镇特意给你做的。”
我捏着凉丝丝的瓷娃娃,抬眼看他。
“我怎么不知道你们去乌镇了?”
他明显愣了一下,眼神飘向别处。
“群里喊你你没回……”
“再说你肚子这么大,路远颠簸,本来也不适合去。”
我掏出手机往上翻群消息。
上周的最后一条,停在我问他们晚上要不要带点牛排回家。
有关乌镇出行的通知,一句话都没出现过。
不在这个群。
那就是他们有别的群了。
朋友圈忽然弹出来一条新动态,是妹夫李阳发的九宫格。
最中间那张爸妈大哥和李阳围着溪溪站成一圈,她站在最中间笑着比耶。
文案写着:全家到齐,小公主想要,小公主得到!
九宫格的最后一张,全家去了陶土馆给溪溪做娃娃。
我手里这个,底下的胚歪歪扭扭,釉色也歪了一块,明显是练手的次品。
其实我一直想去乌镇。
只是刚怀孕时大哥没时间,后面妈妈又说腰疼走不动,计划就搁置了。
现在溪溪要去,他们倒能排除万难。
我忽然想起小时候刚被送到乡下小姨家暂住。
表姐不高兴,冲我发脾气。
“大姨拆了姥姥给你的虎头鞋都要给溪溪做,她就是不想要你!”
小小的我第一次鼓起勇气哭着反驳。
“不是,妈妈只是没办法!”
“她答应过我,以后也会给我做一双的!”
我慢慢放下手机,抬眼看见墙上挂着的全家福。
爸妈、溪溪、大哥四个人站得满满当当。
只有边角处多出来一个歪歪扭扭的黑色小人,是十三岁刚被接回家的我自己添上去的。
挤在四个人边缘,突兀得像个多余的影子。
那时候妈妈还笑着揉我的头,“怎么把自己画那么小?”
我攥着笔杆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惹得全家人笑出了声。
原来小孩子就算说不出完整的大道理,心里也早早就有了直觉。
从小到大,我从没有真的融进这个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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