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舟战死沙场那日,我撑着大肚子替他操办丧事。
三年后,我才知道他没死。
他换了身份,带着心上人躲在江南开了间绸缎庄,两人四季,岁月静好。
我带人上门砸了他们成亲的喜堂,将火把扔到后院。
“沈砚舟,今日是你随我回侯府,还是让你的新妇,为我们陪葬。”
“你自己选。”
沈砚舟被迫妥协,我以为我赢了。
可不到三个月,他又在城南买下宅院,将那女人安置进去。
我去抓奸那日,儿子为追马车冲进街巷,被失控受惊的马踏断了肋骨。
儿子断气时,手里还攥着给我买的桂花糕。
我抱着儿子的骨灰哭到昏厥。
哥哥看着我,满脸失望:
“阿姝,你为了留住他,把自己的命和孩子的命都搭进去了。”
跪在儿子坟前,我彻底清醒。
不再日日质问沈砚舟的行踪。
不再惴惴不安气愤他身上沾染的脂粉气。
甚至他提出要迎那女子进门后,我沉默者请旨和离。
沈砚舟却猛地扣住我的下颌,眼里第一次有了惧意:
“你以前不是说,和我生同衾死同穴,死生不分离?”
“怎么如今,连我也不要了?”
沈砚舟扣着我的下颌,力道重得像要捏碎我的骨头。
我抬眼看向他,语气平静。
“侯爷你记错了。”
“从前说这话的人,是那个您青梅竹马,许诺过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谢姝。”
“不是如今这个刚刚丧子,夫君又准备纳平妻的弃妇。”
沈砚舟脸色阴沉地盯着我。
直到门外传来一道柔弱的声音。
“砚舟哥哥。”
黎月扶着婢女进来,手里拎着一只木匣。
她穿着素衣,发间却簪着一支海棠簪。
那是沈砚舟出征前送我的。
他说,等凯旋那日,便用它亲手替我绾发。
可我没等到沈砚舟凯旋,只等到了他假死三年。
如今,簪子落在黎月头上。
沈砚舟见她,眉眼立刻缓和下来。
“不是让你在院里歇着?”
黎月咬着唇,将木匣放到桌上。
“我见姐姐院里的下人收拾东西,怕她走得匆忙,漏了要紧物件,便替她送来了。”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木匣打开的瞬间,我呼吸一滞。
里面是我曾为阿衡准备的虎头鞋。
鞋底绣着“平安”二字,针脚早已发白。
那是我怀他八个月时,一针一线缝出来的。
那年冬日严寒,我的手冻得裂开口子,血渗进红线,也渗到我给沈砚舟的信上。
沈砚舟在边关收到信后,心疼得彻夜难眠。
后来,阿衡第一次学走路,便穿着这双鞋。
摇摇晃晃扑进刚刚打了胜仗回京的沈砚舟怀里。
如今,那双鞋被黎月拎在手里,成了无用的旧物。
她又取出一枚褪色的平安符。
“还有这个。”
“我听说姐姐为了给阿衡祈福,在佛前跪了三天三夜。”
“可惜,菩萨似乎没能保住他。”
我的指尖猛地发颤。
那年阿衡高烧不退,我一步一叩首,爬了满地碎石,才求来这枚平安符。
我将它挂在阿衡颈上,告诉他,娘亲会永远护着他。
可阿衡死的时候,平安符浸透了血。
我从他冰冷的脖颈上取下来,至今不敢碰。
黎月忽然叹了口气。
“这些东西留着也晦气。”
她抬手,将平安符丢进脚边的炭盆。
我疯了一样扑过去。
火苗已经舔上符纸。
我伸手去抓,掌心被烫得皮肉翻卷,才将它抢回来。
黎月似乎被吓到,后退了半步。
她脚下却依旧死死踩着那双虎头鞋。
我抬头,眼底只剩血色。
“把脚拿开。”
黎月红着眼看向沈砚舟。
“砚舟哥哥,我不是故意的。”
沈砚舟皱眉,将她拉到身后,冷声呵斥我。
“够了,谢姝。”
“不过是两件旧物,你何至于这样发疯?”
我看着他,忽然忘了疼。
“是啊。”
“在侯爷眼里,阿衡也是旧人。”
“死了,就不值一提。”
沈砚舟脸色一变。
黎月捂着小腹,轻声啜泣。
“姐姐若是因为阿衡迁怒我,我离开就是。”
“只是砚舟哥哥为了孩子的事,也很难过。姐姐不能总用阿衡的死,逼他愧疚。”
沈砚舟立刻沉下脸。
“谁准你离开?”
他看向我,语气不容置喙。
“阿衡去世,我也很难过,可月儿是无辜的,她刚刚怀孕,要留在府中养胎。”
怀孕?
我攥紧烧焦的平安符,神情恍惚,心口像被钝刀反复割开。
再次回神时,沈砚舟已经带着黎月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