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8月28日凌晨,北京人艺的老艺术家苏民在家中睡梦中安详离世。

享年89岁。

第二天,本来是他90岁的生日。

差一天,这块生日蛋糕就没吃上。

苏民是北京人艺的第一代演员,也是濮存昕的父亲。

他这一辈子演过多少角色,说过多少台词,很多人记不清了。

可他在家里的那一段戏,比舞台上的都长。

在这背后,究竟有着怎样不为人知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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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民原名濮思荀,出身江苏溧水的濮氏家族。

他家里藏着一枚祖传的印章,上面刻着五个字:清白吏子孙。

高曾祖是道光年间的进士,曾祖父兄弟两个是同治年间的同榜进士。

两代人里出了三个进士。

他的父亲是清朝的贡生,科举取消以后进了山东大学堂,做过江西财政厅厅长,还在东北当过两任县长。

可他这一辈,赶上的是一个大变动的年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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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6年,苏民加入了中国共产党。

他组织北平各个剧团成立了"戏剧团体联合会",为躲避追查,还曾被组织安排到长春躲了半年。

在天津,他认识了贾铨。

贾铨当时在天津搞了两年地下工作。

两个年轻人,一个搞戏剧,一个做地下工作,就这么走到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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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人民艺术剧院成立以后,苏民成了第一批主要演员。

他在《雷雨》里演周萍,在《蔡文姬》里演周进,在《胆剑篇》里演范蠡。

后来他还演电视剧,在《三国演义》里演司马徽,在《东周列国·春秋篇》里演蹇叔。

1997年的电影《鸦片战争》,他演的是道光帝。

可苏民做得更多的,是导演和教学。

他执导过《李白》《蔡文姬》,还拿过文化部的文华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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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3年,人艺的《蔡文姬》要复排,就是他一笔一笔地把导演的意图重新理出来的。

他后来写过很多关于表演和导演的体会文章,在戏剧理论界影响不小。

2010年,他还出了一本《诗外余兴集》,里面收的是他几十年里给人艺三十多位老朋友们作的诗配画。

一个人到了那个年纪,念的还是老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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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1年,苏民考虑到人艺演员的年龄接续问题,提出并筹划办一个演员训练班。

他自己做班主任。

这个班后来被人叫作"81班"。

这个班里走出了宋丹丹、王姬、郑天玮、梁冠华。

1987年,他又担任中央戏剧学院表演系87班的班主任。

胡军、陈小艺、徐帆、江珊、何冰,都是他这一班的学生。

今天撑起中国话剧和影视半边天的很多人,都喊他一声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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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7年,他担任北京人艺副院长。

2003年,他被聘为人艺筹建博物馆的顾问。

他为这座博物馆定下的馆训是六个字:客观、公允、求是。

这个老人在剧院里待了一辈子,从演员到导演到老师,什么身份都担过。

他把自己最好的那些年,都留在了首都剧场那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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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日子不总是顺的。

那些特殊的年月里,苏民被安排到北京的农场劳动。

贾铨带着小儿子去了河南。

儿子濮存昕去了黑龙江的生产建设兵团。

女儿在内蒙古插队。

五口人,四个地方。

一家人一年到头凑不齐一顿团圆饭。

可也就是那几年,这个家把感情磨得更深了。

濮存昕很小就跟着家里吃苦,知道父母的日子是怎么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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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他回过味来说,正是那段日子,让他和母亲的感情比一般人家更深。

难的日子过去以后,一家人终于在北京团聚。

苏民看着儿子长大,看着儿子走进剧院。

父子两个都演过《雷雨》里的周萍。

在人艺,这件事被人当成一段佳话说了很多年。

儿子后来演《李白》,一路演到北京人艺副院长的位置上。

长辈给的那点家学,就这么一点一点传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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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民和贾铨一起走过了半个多世纪。

从2005年往后,苏民的身体多次出现危机。

那段日子真正守在他身边的,是贾铨。

吃药的时间、喝水的次数,她一点一点记下来。

年纪越大,她越像一个看护,而不是一个老伴。

濮存昕后来公开说过,父亲那几年,母亲一直照顾得非常细致。

2016年8月28日凌晨,苏民在家中睡梦中离开了。

贾铨在儿子的陪伴下,来到北京人艺,参加了丈夫的追思活动。

那天她很安静。

一起过了几十年的人突然不在了,这个是拦不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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丈夫走后,贾铨的精神垮得很快。

她开始忘记关煤气,转过头就忘了自己要做什么,常常在沙发上一坐就是半天。

后来,她甚至看着站在面前的儿子,一脸陌生地问:你是谁啊,怎么在我家里?

医生给出的诊断是重度阿尔茨海默症,那时候她已经九十多岁了。

那一年濮存昕63岁。

他做了一个让圈内人惋惜很久的决定:辞去北京人艺副院长的行政职务,推掉所有需要离京的演出和影视邀约,搬回母亲身边同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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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替他算过账,这些年推掉的酬劳加起来上千万。

他只说了一句:戏以后还能演,妈只有一个。

濮存昕小的时候得过小儿麻痹,是母亲天天抱着他跑医院,一步都不肯离。

如今轮到儿子牵着母亲了。

他怕母亲夜里起身磕着碰着,夜里睡觉都不敢睡沉。

那间东城区五十来平米的老屋,他一守就是将近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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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民这一辈子,在舞台上导过多少出关于家庭和亲情的戏,已经数不清了。

可他自己家里的那一出,没有剧本,也不用排练。

一个妻子,守着一个身体一年不如一年的丈夫,把他每一次吃药喝水都记下来。

一个儿子,放下手里的职位和机会,回到老屋守着一天比一天认不出人的母亲。

父亲走的那一年,濮存昕在追思活动结束以后,又回到剧院接着排《洋麻将》。

戏得演下去,日子也得过下去。

这就是这一家人的做法,不声张,也不抱怨。

苏民和贾铨相守了半个多世纪,儿子替父亲把这个家守住了。

一个家里最要紧的东西,从来不是谁挣得多、谁名气大。

是老的那个走了以后,还有人记得把灯留着。

苏民在悲痛中安睡,而他的妻子和儿子,在悲痛中坚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