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爸,您就死了这条心吧,我妈不可能回来伺候您的。"

电话那头,儿子林建国的声音冷得像三九天的井水,一字一句砸过来,砸得我胸口发闷。

我叫林守义,今年五十七岁,前几天刚在县医院查出肝癌早中期。捏着那张诊断书,我坐在冷冰冰的走廊椅子上发了半天愣,脑子里乱成一锅粥,第一个念头居然是——得把徐秀梅接回来。

"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你妈是我老婆,回来照顾我有什么不对?"我气得嗓子发紧,声音都有些抖。

"不对的地方多了去了!"建国的语气没有半点松动,"您当年是怎么对她的?嫌她丑,把她一个人撵回乡下,一撵就是十四年,每个月扔五百块钱打发叫花子一样。您现在倒想起她来了?"

话音未落,电话里传来一声干脆的挂断声,忙音嗡嗡地在走廊里回响,像在嘲笑我。

我盯着手机屏幕,心里憋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火气,又夹着几分心虚。但我很快压下去了——徐秀梅到底还是我明媒正娶的老婆,这么多年我每个月都按时打钱,没少她的,她能翻出什么浪花来?再说了,一个乡下女人,大老远跑去接她,她还不得受宠若惊、屁颠屁颠地跟我走?

我买了最近一班长途汽车的票。

五个多小时的颠簸之后,我拖着病体站在那扇我已经十四年没有碰过的铁门前。

锈迹斑斑的门缝里透进来一丝风,混着一股我记忆里熟悉的气息。我深吸一口气,抬手推开了门。

下一秒,眼前的景象让我两腿一软,整个人差点直接栽在了门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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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林守义这个名字,在市里国营机械厂的职工宿舍里,曾经是响当当的。

我是厂里的技术骨干,一手钳工活做得漂亮,组长见了要让三分,厂长逢年过节都会单独到宿舍来打招呼。八十年代末的国营单位,捧着这样一个铁饭碗,在同龄人里已经算是出息了。我本人也心知肚明,走路的时候下巴略微仰着,说话声音比别人大上半截,眼神里常年带着一股说不清楚的倨傲。

我长得不算出挑,个头一米七出头,国字脸,皮肤偏黑,但厂里的姑娘们看人从来不只看脸,看的是前途。我有工作、有工资、有宿舍,在那个年代,这三样加在一块儿,已经足够让不少人动心了。

但我自己的婚事,却不是我自己挑的。

一九八九年的秋天,我妈托了村里的媒婆,说给我相看了一门亲事,姑娘叫徐秀梅,就是隔壁清水村的,家里种地的,老实本分,手脚勤快。我那时候二十六岁,在厂里谈过一个对象,没谈成,我妈急得嘴上起泡,隔三差五写信来催。我被催烦了,心想先见一面再说,见完不合适直接回绝就是,也没什么损失。

那天见面在县城的国营饭馆,媒婆把徐秀梅领过来,我抬头一看,心里就凉了半截。徐秀梅个子不高,一米五五的样子,皮肤偏黄,颧骨略高,五官称不上精致,笑起来眼睛倒是弯弯的,显出几分憨实的好看,但论整体,和我心里那个模糊的标准差得远。我低头喝了口茶,没说话。

媒婆是个嘴皮子利索的中年妇女,看出气氛不对,立刻开口补救:"守义啊,你别光看脸,这孩子勤快着呢,地里的活、家里的活,哪样不行?而且人家爹妈答应了,嫁妆给得实在,缝纫机、自行车、收音机,三大件一样不少!"

徐秀梅坐在那里,低着头,两只手攥着衣角,一声没吭。

我磨蹭了两个星期,我妈又写了两封信来,字里行间夹着眼泪鼻涕,说我要是再挑三拣四就别认她这个妈。我扛不住,也懒得再折腾,点头应了。就这样,一九九○年的正月,我和徐秀梅办了婚事,媒婆说的三大件一样没少,徐秀梅从清水村嫁进了市里,住进了我那间二十平米的职工宿舍,两个人开始了各过各的日子。

02

婚后的日子谈不上好,也谈不上坏,只是冷。

我对徐秀梅从来没有过那种说不清楚的悸动,逢年过节厂里同事聚会,我介绍她的时候总是简短地说"我媳妇",眼神望向别处,从来不多说一个字。徐秀梅低着头站在我旁边,脸上带着那种从乡下带来的局促,不知道该笑还是该说什么。

厂里有个女同事叫罗燕,是会计室的,白净,高挑,烫着卷发,说话的时候习惯把手腕上的手表往上撩一撩。我和她对过几次眼,觉得那才是我心里真正想要的模样。但罗燕早就有对象了,我也没傻到去捅这个马蜂窝,只是心里那块石头越压越沉,回到宿舍看见徐秀梅在灶台边忙活,那股说不出来的烦躁就往上涌。

"你做这个菜能不能少放点盐,咸死人了。"

"哦,我下次注意。"徐秀梅应了一声,没有抬头。

"这衣服洗了几遍了,还这么皱?"

"晾的时候没抖开,我去重新烫一下。"

她永远是这个回答,平静,顺从,从来不顶嘴,从来不哭,从来不闹。这反而让我觉得无聊,更觉得憋屈——好像我在和一堵墙说话。

一九九一年,建国出生,我第一眼看见这孩子,觉得他随了徐秀梅,皮肤黄,哭声大,看着就烦。满月酒上我喝了不少酒,当着亲戚的面说了句"像他妈",语气里那点嫌弃没藏住,桌上一时安静了一瞬,随即有人打圆场,端起杯子岔开了话头。徐秀梅坐在角落里喂奶,没有抬头,没有人看见她的表情。

九十年代初,国营单位开始改制,厂里效益一年不如一年,工资时常拖欠,我的那股倨傲劲儿也跟着打了几折,人越来越阴沉,脾气越来越大,回到家里动不动就砸东西。有一回喝了酒回来,嫌徐秀梅洗澡的声音吵,隔着一道薄薄的木板门吼了半天,徐秀梅出来以后头发还没擦干,站在那里看着我,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你就不会说两句吗?跟个哑巴一样!"

"说什么?"

"说什么都行,吵我一架也好!"

徐秀梅沉默了一会儿,把手里的毛巾叠了叠,放在脸盆架上,走进里屋把门带上了。我对着那扇关上的门愣了一会儿,说不清是解气还是更憋闷,最后骂了句脏话,自己去沙发上躺着了。

03

一九九五年,厂里的改制彻底落地,一批老工人买断工龄提前退,剩下的人开始竞聘上岗。我的钳工技术没得说,顺利留了下来,工资也涨了一截,日子表面上看是好过了些。但家里的气氛,却在这一年彻底坏了。

事情起因是厂里来了一个新的财务主任,带来了一个助理,那助理姓沈,二十四五岁,从城里来的,穿着时髦,说话斯文,嘴角总是带着一点笑意。我去财务室报销的时候,和她搭了几句话,回来以后话突然多了,吃饭的时候絮絮叨叨地说厂里的事,徐秀梅端着碗听,偶尔应一声。

有一天我回来晚了,鞋上带着泥,徐秀梅问了一句:"加班了?"

"出去办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徐秀梅把筷子放下来,第一次直接看着我问:"林守义,你在外头有人了?"

我被这句话呛了一下,随即脸色一沉,把手里的搪瓷杯往桌上一顿,溅出来一片茶水:"什么叫有人了?你说话注意点!我在外头辛辛苦苦挣钱,你在家里吃着我的用着我的,倒来审问我?"

"我不是审问你,我就是问一句。"徐秀梅的声音很平,但眼睛没有移开,"建国还小,这个家我想守住。"

"你守!你守你的!我烦透了!"

我吼完这句话,摔门出去了,到了后半夜才回来,身上带着一股自己都意识到的香皂味。徐秀梅躺在床上,背对着我,一句话没说。

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没人挑破,但两个人之间那层本来就薄得可怜的遮羞布,算是彻底扯烂了。没过多久,建国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张信纸,趁我不在的时候偷偷写了封信,塞进一个皱巴巴的信封,收信人写的是"妈妈收"。我回来在桌上看见了,把那封信攥在手里,看了很久,最后往抽屉里一塞,什么都没说。但这件事扎进了我心里,像一根刺,那孩子才四岁,就晓得给妈写信,他妈到底跟他说了什么?

我这个做爸爸的,在自己的儿子眼里,算什么?

04

一九九八年,建国七岁,我提出让徐秀梅带着孩子回清水村住一段时间。

我说的是"住一段时间",语气轻描淡写,像是说让她去走个亲戚。徐秀梅听完,坐了很久没动,最后只问了一句:"建国怎么办?"

"建国放在这,我来带,他要读书,乡下学校不行。"

"我不放心。"

"有什么不放心的,我是他爹,我还能把他卖了?你先回去,等厂里这边事情理顺了,我去接你。"

徐秀梅沉默了很长时间,最后低声说了一个字:"好。"

那个"好"字说得很轻,轻得像一口叹气,像是什么东西在那一刻断掉了,但断得那么悄无声息,连一点响动都没有。

她收拾东西用了一个下午,行李不多,一个蛇皮袋,一个旧皮箱,把能带走的衣服和日用品装进去,剩下的一概不动。临走的前一晚,她去建国的床边坐了很久,把孩子的小脸看了又看,最后俯下身轻轻在他额头上贴了一下,贴完了没有立刻起身,就那么弓着背,在黑暗里待了好一会儿。建国睡得死沉,什么都不知道。

第二天早上,我叫了辆三轮车把东西拉到车站。快上车的时候,建国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哭了,从屋里跑出来,死死抱住徐秀梅的腿,一声一声叫妈。徐秀梅蹲下身,把他抱起来,紧紧搂了一会儿,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建国渐渐哭声小了,但还是紧抓着她的衣领不放。最后是我把建国拉开的,孩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转过身假装去看三轮车。

徐秀梅上车之前回头看了一眼那栋家属楼,没说话,上了车,走了。

我站在路边目送三轮车拐过街角,心里松了一口气,回屋去倒了杯水,坐在沙发上,觉得整个宿舍一下子空旷了许多,安静了许多。建国蹲在地上还在抽泣,我看了他一眼,说了句"行了,哭什么哭",进屋换衣服去了。

从那以后,我每个月按时往徐秀梅娘家的账户打五百块钱,一分不多,一分不少,雷打不动。五百块在九十年代末的农村,勉强够一个人嚼用,但也仅此而已,买件像样的衣服都得掂量再掂量。这五百块,我一打就是十四年,既没有涨过,也从来没有亲自送去过。

05

建国在市里读完小学、初中,考上了重点高中,又考上了省城的一所本科院校。我拿出积蓄给他交了学费,送他上火车,在站台上站了一会儿,说了句"好好读书",转身就走了。建国坐在车厢里望着窗外那个背影,没有喊我。这个细节是后来他自己说的,说的时候语气很平,但我听着不是滋味。

大学四年,建国每年寒暑假都先去清水村,在他妈那里住上十天半个月,才回市里来。我每次问起他妈的情况,他就简短地回一句"没什么事",多余的话一个字没有。父子两个在同一屋檐下住着,有时候一整天说不上五句话,饭吃完各自回屋,安静得像两个陌生房客。

有一回我喝了点酒,心情松动了些,问建国:"你妈一个人在那边,还习惯?"

建国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神情说不清是讽刺还是平静,回了一句:"比在这儿住着习惯多了。"

我被这句话噎住了,讪讪地把酒杯放下,没再说话。

建国毕业以后留在省城工作,很快谈了对象,娶了媳妇,在省城买了房,一切都走上了正轨。婚礼的时候,是他亲自开车去清水村把徐秀梅接来的,母子俩在路上说了五个多小时的话,我是后来才知道的。婚礼那天,徐秀梅坐在亲家那一桌,穿了件深色的外套,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我远远地扫了一眼,没有过去。婚礼进行到一半,我注意到她旁边坐着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两个人侧着身说了几句什么,那男人笑了,徐秀梅也跟着笑了一下。我不认识那个人,也没去问,端起杯子喝了口酒,把目光移开了。

那个画面不知道为什么在我脑子里存了很久,但我当时没往深里想,只是喝完酒早早离了席。

06

五十七岁这年,我开始觉得身体不对劲。

起初只是饭后偶尔右肋下有一点隐隐的钝痛,我以为是消化不好,买了几盒胃药吃,没什么效果。后来痛的次数越来越频,有时候晚上睡到一半被痛醒,坐起来捂着肋骨发愣。我这才去医院挂了个号,做了B超,然后被医生叫去谈话。

"林先生,你的肝脏右叶有一个占位性病变,结合你的化验指标,建议进一步做增强CT,初步考虑恶性可能性较大……"医生说了很多,我听到"恶性"两个字,脑子里轰地一声,后头的话全没听进去。

我坐在走廊的椅子上,把那张写满专业术语的化验单翻来覆去地看,看了好半天,才真正意识到——这件事是认真的。手术、化疗、后续的护理,一个人扛着,这才是真正让我慌的地方。我在市里没什么至亲,兄弟姐妹都各有各的家,叫人过来长期陪护,张不开那个嘴。想来想去,我打了建国的电话。

建国接了,听我说完,沉默了片刻,说:"爸,严重吗?"

"早中期,医生说手术以后还要化疗,这段时间……我一个人不方便。"

"我知道了,我过两天去看您。"

"我是想……"我顿了顿,"让你妈回来。"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然后建国说:"您说什么?"

"让你妈回来,照顾我,她是我老婆,这说不过去吗?"

"爸。"建国的声音一下子降了好几度,"您就死了这条心吧,我妈不可能回来伺候您的。"

"你这个白眼狼!我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让你妈回来伺候我怎么了?"我气得嗓子发紧,声音都带了颤,"她是我明媒正娶的老婆,这是她的本分!"

"本分?"建国冷笑了一声,"您当年嫌她丑,把她撵回乡下,十四年,每个月五百块钱,您觉得这叫养着她?您现在病了,想起她来了,这叫什么?"

"我……"

"您要真想通了,就自己去清水村跟她说,我管不着。但我告诉您,结果您自己掂量。"建国说完这句话,"啪"地挂了电话,忙音刺刺地响在空旷的走廊里。

我攥着手机,在那张冷硬的椅子上坐了很久,周围来来往往的人从我身边经过,没有一个人停下来看我一眼。

07

我在医院住了三天,做完了所有检查,手术排在半个月之后。病房里另外两张床,一个是老胃病的退休老师,一个是胆结石的中年司机,两个人都有家属陪着,一到饭点儿,病房里热热闹闹的,我一个人靠在床头,护士把饭盒送来,自己拆开,自己吃,筷子碰在塑料盒边缘,声音格外清晰。

我给建国发了条消息,说手术定在半个月后,问他能不能请假过来。建国回了一个"好"字,没有别的话。我盯着那个"好"字看了一会儿,把手机扣在床上。

夜里护士查完房,灯关了,老师和司机都睡了,鼾声此起彼伏。我睁着眼睛看天花板,脑子里一团乱麻,徐秀梅的脸出现了好几次,都是很多年前的样子——坐在饭桌边默不作声地吃饭,在灶台边背对着我忙活,拎着蛇皮袋上三轮车之前回头看的那一眼。还有建国婚礼上,她坐在亲家那一桌,旁边那个陌生的中年男人,两个人说话时她笑了一下,那个笑容不知道为什么,在黑暗里越想越清晰。

我把这些画面翻来覆去地想,最后在后半夜做了个决定:手术之前,亲自去一趟清水村。建国说得对,结果他自己掂量——那行,我去掂量。一个明媒正娶的老婆,我登门去接,有什么说不过去的?十四年的生活费我一个月没断过,这个情分徐秀梅不可能不认账。我不是去低头的,我是去把事情说清楚。

第二天一早,我办了出院手续,回家收拾了个包,在楼下超市临时抓了两盒奶粉和一袋红枣,算是带去的礼,显得不那么空手上门。买好长途汽车票,天还没大亮就出发了。

五个多小时的车程,我靠着车窗,看外头的景色从城区的楼群变成平原上的农田,再变成丘陵地带连绵的村庄,心里那块石头越来越沉,压得我后背发僵,但我告诉自己,不过是去接个人,能有什么结果。到了县城,换了一趟镇上的班车,又颠了将近四十分钟,在一个小路口下了车,沿着记忆里的方向往清水村走去。

08

村子和十四年前没什么两样,低矮的砖瓦房,黄泥小路,空气里飘着柴火灰和泥土混在一起的味道。我皱着眉头小心避着脚下的水洼,拖着步子往村东头走。

路过村口杂货铺,我随口向蹲在门口抽旱烟的老汉打听:"大叔,徐秀梅家怎么走?"

老汉抬起头,浑浊的眼睛把我上下打量了一圈,神色一下子变得很微妙,嘴角微微动了动,像是想笑又硬生生忍住了,只是吧嗒吧嗒抽了两口烟,慢悠悠地说:"村东头,自个儿去吧。"

我没多想,继续往前走。经过几个蹲在墙根择菜的大婶,她们看见我,手上的动作齐刷刷停了,凑在一块儿窸窸窣窣:

"那不是秀梅那个没良心的男人吗?"

"嫌人家丑给人撵回来的,十四年一面都没露过,这会儿摸上来了……"

"也不知道打什么主意,活该!"

这些话飘进耳朵里,我脸上有些挂不住,却还是硬着头皮走了过去,懒得跟她们计较。

走了约莫十分钟,村东头到了。院门没锁,我走了进去——眼前的景象让我楞了一下:院子里铺着干净的水泥地,四角种着月季和栀子花,墙边搭了个葡萄架,架下摆着几把藤椅,收拾得齐整而有生气。我甩了甩头,没多想,继续朝正屋走去。

屋里传来谈笑声和茶杯相碰的清脆声响。我走上前,手搭上门把,心跳莫名地加快了。深吸一口气,我猛地将门推开。

木门嘎吱一声洞开。

我的目光掠过屋内,整个人像被一道闪电劈中,钉在了门口,动弹不得。

血液在那一瞬间像是凝固了,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手里提着的袋子"啪嗒"坠地,里面的东西骨碌碌滚了出去,我连看都没看一眼。嘴巴张得大大的,想喊什么,喉咙却像被人死死掐住,挤不出半个字。两条腿止不住地打颤,只能死死抓住门框才没瘫下去,十根手指头因为用力过猛,已经泛出一片青白。

那一刻,我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我一定是眼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