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4年9月,豫皖苏边区抗大四分校,赵运成从警卫员易正干口中得知彭雪枫牺牲的消息。他攥紧拳头,失声痛哭:“我原不该离开首长。”
这句话并非简单的自责。赵运成跟随彭雪枫多年,早已把这位师长当成亲人。可彭雪枫把他送进抗大,恰恰不是要把他推开,而是希望这个连字都认不全的孩子,能够真正成长为部队需要的人。
赵运成原名赵运崇。1938年6月,他参加吴芝圃领导的豫东抗日游击支队,因年纪只有13岁,被安排做勤务工作。同年9月,彭雪枫率部从确山竹沟东进,在西华杜岗与这支队伍会师,合编为新四军游击支队。
那时的赵运成,还不知道谁是彭雪枫。他在政治部做杂务,常听老同志谈起这位指挥员。一次到杞县赵村、付集一带买东西,一个中等身材的军人叫住了他。
对方问:“你在哪个部队?”
赵运成回答:“政治部。”
得知他只有13岁,彭雪枫摸了摸他的头,问他愿不愿意到通信排工作。赵运成盯着警卫员腰间的匣子枪,小声问:“去了能让我挎枪吗?”彭雪枫笑着答应了。
回到政治部后,肖望东告诉他,那个人就是彭雪枫。赵运成当即收拾行李,调入警卫班。从此,他挎上匣子枪,跟随彭雪枫度过了五年战斗岁月。
有意思的是,彭雪枫后来亲自给他改了名字。一次晚饭后,彭雪枫和张震散步,问赵运成参加革命是为了什么。孩子脱口而出:“可以吃白面。”
彭雪枫没有斥责,只是告诉他,人民子弟兵不能只想着吃得好,更要和群众同甘共苦,先打败日本侵略者,革命任务还远未完成。谈到姓名时,他把“赵运崇”改为“赵运成”。张震解释,“运”有运动之意,“成”是成功,革命要取得成功,就要不断奋斗。
这次谈话,改变的不只是一个名字。赵运成开始明白,警卫员并非只负责跟随首长、传递命令,手中的枪也不只是身份标志,而是肩上的责任。
1941年皖南事变后,部队改编为新四军第四师,彭雪枫任师长。经历津浦路西斗争和转移后,部队在洪泽湖附近的半城整训。彭雪枫一边处理军务,一边挤时间读书,还亲自教警卫员识字。
当时没有像样的纸笔,战士们常用树枝在地上练习。赵运成把“我”写成了“找”,彭雪枫没有取笑他,只在旁边写下正确字形。打饭途中,文化教员抽查功课,赵运成答不上来,回来后如实说明情况。彭雪枫提醒他,革命要取得成功,不能没有文化。
这位师长对警卫员要求很严。警卫班几个年轻人因琐事闹矛盾,用苇席把各自床铺围起来,像隔出了几间小屋。彭雪枫问赵运成:“这样团结,能把敌人赶走吗?”
大家撤掉苇席,重新住在一起。1942年春,赵运成又因打洗脸水和邓子恢的警卫员争吵。彭雪枫批评他不能因为跟在首长身边,就觉得自己高人一等。赵运成不肯认错,彭雪枫便在他的日记本上写下两句话:要学习别人的长处,使周围同志都成为朋友。
赵运成把这本日记带在身边,时常翻看。彭雪枫的管教,从来不是居高临下的训斥,而是把一个农村孩子往能独立担当的方向推。
生活上的照料也很具体。赵运成患重感冒,高烧达到40度仍不肯报告。彭雪枫发现后,亲自摸额头、倒开水,请医生诊治,并安排打饭、喂药。反“扫荡”后,赵运成完成接送家属的任务,衣服沾满尘土,彭雪枫还拿出自己的衣服让他更换。
正因如此,赵运成不愿离开。1942年初冬,彭雪枫却郑重地叫他“赵运成同志”,提出送他到抗大四分校学习。彭雪枫说,部队需要更多干部,过去没有条件读书,如今就要抓住机会学本领。
临行前,彭雪枫送给他一个日记本和一支铅笔。赵运成敬礼离开,心里仍有不舍。1944年7月,彭雪枫到学校办事,见他长高了,也胖了些,便问他学习情况。赵运成请求随部队行动,彭雪枫问他还差几个月毕业,听说只剩三个月,便劝他先把学业完成。
谁也没有料到,这次相见竟成诀别。1944年9月11日,彭雪枫在河南夏邑八里庄战斗中牺牲,年仅37岁。赵运成听到消息后痛哭,却很快擦干眼泪,按照命令保守消息,并把仇恨化为继续学习和作战的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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