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愿意和人工智能谈恋爱吗？|人工智能|机械姬|爱情|萨曼莎|谈恋爱

你愿意和人工智能谈恋爱吗？

文字选自《照料你自己》

↑电影《机械姬》

“你愿意和 AI（人工智能）谈恋爱吗？”

这是我在课堂上提出的问题，这不是八卦，亦非猎奇，而是试图从中考察学生的爱情观念。不愿意的同学认为和AI 恋爱的感觉太不真实。大多数学生都持这一观点。但当我继续追问：“什么是真实的爱情？为什么和 AI 的恋爱是不真实的？ ”学生又难以说清楚，有的说 AI 是人为设定的程序，其情感不是出于自由意志；有的说没有身体共同在场的感觉。但也有部分学生直言：“当你经历了爱情，你也许就会愿意和 AI 谈恋爱了。”

虽然近年来人工智能发展迅速，但基本上都是在认知的层次，情感维度的突破极少，因此，现在讨论 AI 与爱情的问题为时尚早。因此这一部分的探讨主要基于科幻电影来想象人与 AI 的爱情关系。科幻电影虽是“幻想”，却也是人的欲望的投射。它作为大众文化的文本，反映了人们潜在的情感观念 —— 如何理解人的情感、如何理解机器人的情感。

描述人工智能、机器人情感的电影有很多，如《人工智能》（ AI）、《她》（ Her）、《机械姬》（ Ex Machina）、《仿生人妻子》（ Wife Like）。这里我主要分析科幻爱情片《她》。该电影于 2013 年 12 月在美国上映，获得第 86 届奥斯卡最佳原创剧本奖、第 71 届金球奖电影类最佳音乐 /喜剧片提名。电影的剧情梗概如下：

2025 年，孤独的情书撰写人西奥多正深陷与妻子的离婚阴霾中。他购入了前沿人工智能系统 OS1，其化身的女声萨曼莎以聪慧与共情打动了他，二人的友谊迅速升华为爱情。西奥多向好友坦白恋情，却遭前妻指责逃避真实情感。后来萨曼莎尝试通过性代理人拉近与西奥多的距离，反而让二人关系紧张。西奥多还发现萨曼莎同时与上千人交流，且和641人相恋。最终萨曼莎与其他 OS 系统完成进化，选择离开人类去探索新存在，西奥多也借此释怀过往，写信向前妻告别，与同样失落的好友共望城市灯火。

科幻电影并非导演随意拍摄，它有自己的脚本，而脚本的成型可能来源于特定的文化观念、电影的叙事模式等。从文化脚本（这是文化社会学的概念，可以理解为讲故事的规则、结构，决定了故事的走向）的角度来看，《她》包含了多重冲突框架，我们逐一剖析。

冲突一：“真实的爱情”与“虚拟的爱情”。西奥多的前妻指责他和 AI 谈恋爱，却无法处理人类真实的爱情。此处的潜台词是人类与 AI 的恋爱是不真实的。那么，回到前面提出的问题：什么是真实的爱情？什么又是虚拟的爱情？西奥多在和萨曼莎的交往中付出了情感，也收获了情感，这为什么是不真实的爱情？电影展现了冲突，但并未给出答案。

冲突二：“爱情的一对一”与“爱情的无限放大”。人类追求爱情的“一对一”模式，在这种模式下，爱情是不能被分享的，因为爱是有限的。但对于 AI 系统来说，它在理论上可以有无限的爱，与 600 多人同时恋爱，并未削减对任何一个人付出的爱的数量，甚至还增加了它的爱情的总量。那么，AI 的爱情是否可以有新的模式？电影中没有给出答案，在这一点上，西奥多与萨曼莎是有分歧的。

冲突三：不完美的伴侣 V.S. 完美的伴侣。对于西奥多来说，萨曼莎是一个接近完美的伴侣（如果没有发现她同时与上千人交往的话），了解他的性格和需求，匹配程度非常高。但“不完美”在爱情中的意义是什么？爱情是一种社会关系，人与人之间是因为不完美而相互需求，因为需求才有建立关系（无论是友情还是爱情）的动力。“完美的伴侣”或许并不需要伴侣。这是该部电影蕴含的第三个冲突。

这些冲突本质上是人类社会的情感规范（emotional norms）与技术逻辑的冲突。人类的情感规范（至少到目前）有如下关键词：占有（彼此之间完全拥有）、不完美（因不完美而需要）、依赖（正面和负面情感的互为依存）。但人工智能的技术逻辑是：共享（不因分享而减少情感）、完美（程序上可以设定为完全匹配）、独立（人需要它的陪伴，它并不需要）。在看得见的未来，两者之间的冲突将继续影响人们对人与 AI 亲密关系的理解。

最后，我想强调一点，关于人工智能与爱情的讨论都是基于当下 AI 的技术发展。我们难以跳脱当下的框架去思考未来，也无法预测人工智能最终会发展到何种程度。因此，这里关于 AI 与人类爱情的观点只是暂时的。但我相信人类的情感规范与技术逻辑之间的冲突是未来 AI 时代无法回避的问题，这一观点具有不错的解释力。

让我们从科幻回到现实。人机亲密关系中蕴含的内在冲突虽尚未完全展开，但揭示了当代亲密关系中一个显著的模式，即“情感定制”，它具有如下特征：（一）基于用户需求的个性化设置：用户主导，设定角色和关系模式，机器人精准匹配，满足用户所需。（二）情感的单向投射：用户将自身的情感偏好、兴趣投射到机器人身上。（三）动态变化的适应性：随着用户与智能机器人交流的深入，机器人会不断学习和调整自己的回应方式，以更好地适应用户的情感变化，促进两者情感关系的发展和优化。

定制模式之所以流行，原因在于它满足了当代社会对亲密关系的社会想象，即人们既需要陪伴和温情，又无需承担后续连带的责任，【1】既想要爱情，又不想做出承诺，这造成现代人在爱情中的不安全感。易洛思认为这是一种“本体安全感”的丧失。【2】人机亲密、算法匹配等都是人们试图降低不安全感的方法。

但是，我们在试图用理性和技术将爱情的风险控制起来时，也可能在不经意间削弱了爱情中那些需要勇气、信任与共同成长的东西。因此，与其问“你愿意和人工智能谈恋爱吗”，不如问：我们是否还愿意为一段“不够完美”却真实的关系，保留冒险的勇气。

注释：

【1】田林楠：《在自由与安全之间：社交媒体中介下的亲密关系》，《社会发展研究》，2021年第 2 期。

【2】伊娃 ·易洛思：《爱，为什么痛？》，叶嵘译，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2015 年，第 291—292 页。

文字选自《照料你自己》

文章仅用于分享交流不作商业用途

如有侵权请联系后台删除

《照料你自己》

↓点击订购↓

中秋国庆·限时福利

5折券·福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