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各位读者朋友,我是小李。
9月21日,越南国家主席苏林在纽约接受彭博社独家专访时透露,越美双边贸易协定已进入收尾阶段,距离正式签署仅“一步之遥”,并斩钉截铁强调:绝不允许任何商品经越南中转出口美国,所有申报“越南制造”的产品必须实打实产自越南本土。
就在同一窗口期,越南今年前八个月对美出口额达1220亿美元,形成高达1066亿美元的贸易顺差;同期自中国进口1619亿美元,产生1077亿美元逆差。两组失衡数据高度镜像,几乎严丝合缝地彼此呼应。
而更具信号意义的是,中国大陆资本在越南新注册外资中的份额,由去年同期的22.9%骤降至5.6%,断崖式下滑超七成;累计退出市场的企业数量已达2.52万家。
当政治承诺成为换取关税优惠的筹码,当资本撤离速度远超政策调整节奏,越南这十年积攒的外贸动能是否还能持续承压?其尚未成熟的工业生态,又能否在原产地规则全面收紧的风暴中稳住底盘?
苏林在纽约说的话
此次纽约之行,是苏林今年4月就任越南国家主席以来首次面向全球电视媒体发表深度访谈,时间点与传播平台均经过精心设计。
自去年10月美越双方敲定《互惠、公平与平衡贸易协议》基本框架后,谈判进程陷入胶着,历时近一年仍未完成法律文本最终确认。
博弈焦点始终围绕两大核心诉求展开:美方坚持要求越南彻底切断中国商品借道出口通道;越方则力争争取一个具备现实可行性的关税减免幅度。
苏林在镜头前给出的回应,正是美方长期期待的明确立场。“不接受商品转运”这一表述,直击美国对原产地欺诈问题的深层焦虑。
美国贸易代表格里尔随后公开证实,两国技术团队已取得“实质性突破”,最终协议签署已进入倒计时。双方同步释放积极信号,表明操作性分歧基本消弭,当前仅待高层最终拍板定案。
但表态不等于履约。越南工贸部最新出台的“越南制造”认证标准,要求本地零部件采购比例不低于30%,该门槛对当前产业能力构成严峻挑战。
目前越南电子制造业本地配套率仅为15%,较2020年设定的45%目标相去甚远。纺织、服装及制鞋业本地化水平虽略高,维持在40%—45%区间,但国内年产能约23亿平方米面料,仅能满足终端需求的四分之一左右。
为应对困局,越南政府于今年5月正式批准《配套工业发展战略(2025—2030)》,提出到2030年将纺织鞋类本地化率提升至60%—65%,电子行业提升至25%—30%。
这些指标需经四年实践验证,而当下不可回避的现实是:越南制造业的供应链血脉深植于中国,而非本国土壤。
苏林在专访中还特别指出,越南输美商品结构与美国本土产业高度互补,不存在直接替代关系;越方愿大幅增加对美高科技设备、精密仪器及先进材料的采购,主动缓解双边贸易失衡压力。
此番表态意在锚定越南在美国全球供应链中的角色定位——不是竞争对手,而是协同伙伴,以此争取更灵活的关税安排空间。
小李理解,苏林所划出的“不接受转运”红线,本质是在谈判收官阶段向美方释放诚意,表明越南愿在原产地合规领域承担主体责任。
这条红线能否真正落地、执行强度几何,既取决于最终协议条款的刚性约束力,也取决于越南现有工业体系所能承受的转型阵痛阈值。
中资占比腰斩
政策风向一经明确,资本流向的转向比预判更为迅猛。
2026年上半年,越南新登记外资总额攀升至346.5亿美元,同比跃升61%,表面数据颇为可观。
但细究结构可见端倪:中国大陆新增投资承诺额仅为9.77亿美元,占比缩至5.6%,相较去年同期22.9%的比重,降幅达75.5%;绝对金额减少逾半,同比下降54%。
若将香港与台湾地区资金合并统计,中国资本整体投入从35.5亿美元锐减至18.4亿美元,缩水幅度达48.2%。
中国资本在越南新注册外资中的整体占比,由去年同期38.2%滑落至10.6%,排名已退居新加坡、韩国、日本之后,位列第四。
与此同时,企业退出潮加速涌起。前七个月完成注销手续的企业达3.12万家,同比增长118.7%。
截至前八个月,累计退出市场主体接近15.7万家,其中8.8万家处于暂停营业状态,2.86万家正履行解散程序,另有4.08万家已完成法定注销,同比激增125.3%。
这批退出主体中,大量为中小型代工组装厂,典型运营模式为:自中国采购核心零部件,在越南完成组装贴标后销往美国市场。
此类业务原本利润率即徘徊于个位数区间,新规要求本地原材料占比须超30%方可享受关税减免,未达标者出口美国将面临最高40%的转运惩罚性关税。
叠加合规成本后,继续经营等同于持续亏损。值得关注的是,前七个月新注册企业资本金增速达63.2%,但同期新增就业岗位却下降10.9%,总用工规模收缩至约59.7万人。
资本投向正发生结构性迁移——由传统劳动密集型向自动化装备、智能产线及高端制造倾斜,新设企业更倾向购置数控机床、工业机器人等重资产设备,单位产值用工量持续走低。依赖人力规模效应的组装工厂,淘汰速度远超市场预期。
填补中资空缺的主力来自新加坡与韩国。上半年新加坡对越新增投资达60.5亿美元,占新外资总额49.8%;韩国投入40.8亿美元,占比33.6%;两者合计贡献超八成新增资本。
账面数字虽实现接续,但资本属性存在本质差异:新加坡资金主要投向工业园区开发、智慧物流枢纽及仓储地产;韩国资本则聚焦半导体封测、显示面板及消费电子整机制造,普遍用工密度偏低,对上下游配套产业的辐射带动作用有限。
中资组装厂撤离所带走的,不仅是数以万计的就业岗位,更是订单流转网络、技术工艺沉淀以及成熟产业工人梯队。这些要素无法通过几个高资本投入项目快速重建。
越南的结构性困局
越南当前面临的根本性挑战,绝非外交辞令所能化解。
今年前八个月的数据清晰揭示底层逻辑:自中国进口1619亿美元,对华逆差1077亿美元,同比扩大41.7%;对美出口1220亿美元,顺差1066亿美元,增幅22.7%。
两组数值近乎精准对冲,印证一个不容忽视的事实:越南对美出口体量,本质上由其自中国进口中间品的规模决定。
今年1月数据更具冲击力:越南单月对美出口139亿美元,顺差120亿美元,同比飙升近30%;同期自中国进口货值飙升至190亿美元,创历史峰值,同比暴涨58%。
单月自中国采购190亿美元原材料与组件,加工后向美国出口139亿美元成品——这种贸易形态的本质,正是依托中国供应链完成的价值再创造。
越南自中国进口中,电子产品及零配件、机械设备及部件、纺织面料三类合计占比达55.5%,构成其出口加工体系的命脉所在。
尽管越南政府将电子行业本地化率目标下调至2030年的25%—30%,但当前15%的实际水平,恰恰说明其在2020年设定45%目标失败后,不得不承认短期脱钩中国供应链的客观不可能性。
这一目标本身,即是承认结构性依存关系的现实注脚。
苏林在纽约期间还同步推进重大采购合作——向波音公司追加订单。事实上,今年2月越南三家航司已与波音签署90架飞机采购协议,总金额约300亿美元。
他在专访中亦重点提及核能发电设备、高速铁路系统及智能公路基础设施的进口规划。
此类大宗设备采购确为压缩对美顺差的最直接手段,但本质上属于财务对冲行为,无法触发本土制造能力跃升。资金流出的同时,并未同步生成技术溢出或产业协同效应。
美方施压维度早已超越转运议题。2026年以来,美国已针对越南启动三项301调查,分别聚焦制造业产能结构性过剩、强迫劳动指控及知识产权保护机制缺陷。
其中知识产权调查的导火索,是USTR于4月30日发布的《特别301报告》将越南列为“优先观察国”,这是该机制下最具威慑力的评级,上一次出现已是2011年。
强迫劳动调查初裁已于6月2日公布,拟对涉事越南产品加征12.5%附加关税;知识产权调查的法定裁决截止日为11月29日,届时或将启动新一轮关税制裁或市场准入限制措施。
越南越是积极配合美方规则,就越需投入财政资源建设溯源追踪系统、强化原产地核查流程、完善合规文档管理体系——这些均为纯支出项,不产生任何出口增值收益。
牛津经济研究院模型测算显示,若301关税全面实施,越南2026年实际GDP产出将比无关税基准线低约3.5%。
越南已紧急修订《反强迫劳动法》,升级海关查验标准,并大幅加强知识产权执法力度,但美方是否认可其整改成效,仍需等待后续调查终裁结果。
结语
越南过去十年外贸扩张的核心引擎,正是中国中间品供给与美国终端市场需求之间的价值剪刀差。
苏林在纽约释放的政治信号,本质是以规则让渡换取关税缓冲期,但其工业体系对中国供应链的嵌入程度,早已深入骨髓。
电子业15%的本地化率、纺织业40%—45%的配套能力、面料与核心零部件持续大规模进口需求——这些硬约束,绝非一句“不接受转运”即可扭转。
中资占比从22.9%断崖跌至5.6%,退出企业数量接近翻倍,资本用行动给出了最真实的判断。新加坡与韩国资本虽填平了注册资本的账面缺口,却无法复刻中资组装厂所承载的产能规模、订单稳定性及数以十万计的就业链条。
越南政府提出的配套工业发展路线图,成效显现尚需等到2030年乃至2035年;而美方301调查的终审裁决,将在今年11月底尘埃落定。这十年积累的外贸成果,真正考验的并非顺差数字能攀至多高,而是产业根基能否在规则高压来临之前,扎得更深、扎得更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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