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9年冬天,河南杞县,县长焦跃进弯腰抓起一把泥土,在蒜地里捻了几下,又俯身查看蒜苗长势。干部劝他先回去避风,他摆摆手说:“地里的情况没看清,心里就不踏实。”
这不是一次临时起意的下乡。到杞县任职后,焦跃进常把西装搭在胳膊上,鞋上沾满泥,也不在意。他要弄明白的,不只是大蒜长得好不好,更是农民辛苦一年后,能不能真正卖出价钱。
焦跃进是焦裕禄的二儿子,在家中排行老五。1964年5月14日,焦裕禄因肝癌在郑州逝世,年仅42岁。那时,焦跃进只有5岁,对父亲的记忆十分零碎:个子高,话不多,工作忙,经常不在家。
父亲留下的形象,更多来自母亲徐俊雅的讲述。她很少把焦裕禄的事迹说得惊天动地,反复提醒孩子的,却是一句朴素的话:“不能搞特殊,别忘了你是焦裕禄的儿子。”
这句话听起来严格,实际上是焦家家风。焦裕禄去世后,徐俊雅独自承担起抚养子女的责任。她没有把丈夫的名望变成孩子的便利,反而要求他们从最普通的事情做起,能吃苦,守规矩,靠自己的双手站稳脚跟。
上山下乡期间,焦跃进曾想留在县城,母亲没有同意。她问得很直接:“别人能下去,你为什么不能?”于是,焦跃进到了农村,担任生产队长。乡亲们知道他的身世,常在劳动间隙讲起焦裕禄治理风沙、带领群众战胜灾害的往事。
听得多了,焦跃进渐渐明白,父亲留给自己的不是一个可以依靠的名字,而是一份不能回避的责任。为了磨炼自己,他到砖窑干脱坯活。那是实打实的重活,一天下来要搬运大量砖坯,腰背酸痛,晚上很难入睡。
他没有因此退缩。知青、教师、基层干部,岗位不断变化,工作方式却始终相近:少坐在办公室里听汇报,多到现场看实际。后来,他先后在兰考、开封等地任职,接触的事务越来越复杂,关注点仍落在群众能不能得到实惠上。
1999年1月,焦跃进出任杞县县长。杞县农业基础不弱,大蒜种植也有传统,可农民常常陷入“产量增加,收入不增”的困境。东西种出来了,销路却不稳定,价格一波动,辛苦就可能打了折扣。
焦跃进很快看出,单靠农民自己摸索,很难应对不断变化的市场。他连夜召集有关人员开会,直截了当地说:“不给农民找市场,干部的工作就没有做到位。”在他看来,政府不能只统计产量,还要帮助农民掌握信息、拓宽销路、减少风险。
有意思的是,他没有把这件事交给别人去办。经过准备,焦跃进带着杞县大蒜前往北京参加展销活动。火车走了一天一夜,他赶到现场后,顾不上休息,直接站到展台前介绍产品。
“这是杞县的大蒜,品质好,耐储存。”他一遍遍向来往客商说明情况。有人认出他是焦裕禄的儿子,消息传开后,杞县农产品受到更多关注。焦跃进没有把这当作个人宣传,而是把这层关注转化成农民寻找销路的机会。
展销只是开端。回到杞县后,他推动扩大大蒜种植规模,完善加工、储存等配套条件,并着手建设无公害生产基地。大蒜产业逐渐从分散种植,走向规模化经营,杞县也因此形成了较有影响力的产业名片。
那段时间,焦跃进几乎走遍杞县乡村和企业。大棚受灾、蒜价波动、技术不足、产品外销,哪一件事都要到现场才能看真切。干部们说,他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是:“工作要干好,必须往下跑。”
这句话并非口号。走进田间,才能知道土壤是否适宜;走进农户,才能听到最真实的难处;走进车间,才能发现产业链上的缺口。焦跃进慢慢成了大蒜种植的行家,连土质、病害和质量标准都能说出门道,群众便亲切地称他为“大蒜县长”。
杞县群众后来又叫他“小焦书记”。这个称呼并不是因为血缘自动获得的,而是他一次次走到群众身边换来的。焦裕禄在兰考面对的是风沙、盐碱和贫困,焦跃进在杞县面对的则是产业、市场和增收问题,具体任务不同,做事的落脚点却没有变。
他始终把父亲的名字看作提醒,而不是光环。能下田时就下田,能进农户家里就不只听汇报;面对群众的难处,不摆架子,也不绕开问题。正因如此,焦裕禄留下的家风,才在另一个县份、另一种工作环境中,呈现出新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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