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6年夏,陕北保安的窑洞前,美国记者埃德加·斯诺举起相机,毛泽东站在一旁,身穿灰色军装,头戴一顶并不属于自己的八角军帽。快门按下后,这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瞬间,变成了中国革命史上最具辨识度的影像之一。
照片里的毛泽东没有坐在会议桌前,也没有刻意摆出威严姿态。他身后是黄土窑洞,身上是打着补丁的军服,神情却十分沉着。那顶军帽并非专门为拍照准备,而是斯诺临时借给他的。正是这种未经修饰的朴素,使照片带有强烈的现场感。
斯诺于1905年出生在美国密苏里州堪萨斯城,大学学习新闻。1928年,他来到上海,开始在中国从事采访。早期的斯诺并不是带着固定成见而来,他真正改变对中国的认识,源于一次灾区采访。
1929年前后,北方部分地区遭遇严重旱灾。斯诺亲眼看到土地龟裂、村舍倾塌,灾民为了一点食物苦苦挣扎。那些具体而残酷的景象,让他意识到,报纸上的数字远远无法代替人的命运。此后,他开始更加关注中国社会的真实处境,也逐渐接近鲁迅、宋庆龄等进步人士。
日本发动侵华战争后,斯诺多次前往战区采访,报道日军侵略造成的灾难。他不满足于转述消息,而是尽量寻找亲历者,核对地点、时间和经过。这样的工作方式,使他在中国记者群体中显得格外特别。
有意思的是,斯诺最初对陕北红军也充满疑问。国民政府长期把红军称作“匪”,外界能够获得的资料又大多来自对立一方。究竟是一支怎样的队伍,能够在封锁和围剿中生存下来?这个问题,促使他决定前往陕北。
1936年春,斯诺通过宋庆龄等人的帮助,获得了进入陕北的机会。同年夏天,他与马海德医生抵达保安。那时的保安并非后来人们熟悉的城市,而是一座条件简陋的陕北小城。道路崎岖,物资匮乏,干部和战士的生活都很清苦。
毛泽东接见斯诺时,没有安排繁复的仪式。两人谈论中国政治、农村问题、红军建设,也谈到抗日战争的前途。斯诺后来回忆,毛泽东说话平实,偶尔带着幽默,但谈到重大问题时,判断又十分明确。
“你可以自由走访。”毛泽东对他说。
这句话并不只是客套。斯诺确实走进了部队、学校和乡村,采访士兵、农民、学生,查看粮食和医疗状况。他看到的陕北贫困而有秩序,物质条件虽然艰难,军民之间却保持着密切联系。与国统区形成的反差,成为他理解红军的重要入口。
几个月里,斯诺写满了许多笔记本。他记录的不只是领导人的谈话,也有普通人的姓名、家庭和经历。对他而言,陕北不是一个抽象的政治符号,而是由无数具体的人组成的社会。后来出版的《红星照耀中国》,正是建立在这些一手材料之上。
离开保安前,斯诺希望拍摄一张毛泽东的军装照片。毛泽东当时没有合适的军帽,斯诺便把自己的帽子借给他。毛泽东戴上后站在窑洞前,既没有摆出夸张姿势,也没有刻意整理衣着。照片因此保留了真实的生活痕迹。
这顶帽子看似只是一个细节,却让画面拥有了特殊含义。它不是礼服,也不是经过设计的象征物,而是一个外国记者和中国革命领导人共同完成的临时安排。照片中的人物属于陕北的土地,帽子的来处又提醒人们,这幅影像最初是一次跨越国界的采访成果。
1936年10月,斯诺返回北平后整理陕北见闻。次年,他的相关报道和著作逐渐向外传播,使许多外国读者第一次较为完整地了解中国共产党及其领导的红军。那张八角军帽照片,也随着文字传播开来,成为外界认识毛泽东形象的重要窗口。
抗日战争时期,斯诺继续支持中国人民的抗战事业,并因发表批评国民党当局的文章受到压力。1941年皖南事变后,他公开为新四军辩护,随后被取消采访资格并离开中国。离境并没有让他停止关注中国,他仍通过写作和演讲向海外介绍中国的抗战处境。
新中国成立后,斯诺曾多次访问中国。1960年,他受邀回到北京,毛泽东与他重逢。两人之间的关系,早已超出普通记者和采访对象的范围。毛泽东曾说:“你是我的挚友,我从没有骗过你,你也从没有骗过我。”
1972年2月15日,斯诺在瑞士病逝。按照他的遗愿,一部分骨灰后来安葬在北京大学未名湖畔。那座墓碑上刻着“中国人民的美国朋友埃德加·斯诺之墓”。而1936年窑洞前的那次按动快门,仍把一个时代的气质,定格在了八角军帽之下。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