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贵阳人路过老城区的古迹,听过无数贵州历史人物的故事,却很少有人真正读懂王训。这位扎根贵阳的古人,凭一己之力,在蛮荒初启的年代,为贵州撕开了文学与教育的一道口子。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在很多人的固有印象里,古代贵州地处西南边陲,山高路远,交通闭塞,文化发展远远落后中原大地。很长一段时间,这里更多是军士戍守、土司治理之地,读书识字的人本就稀少,能够提笔写下诗文、留下作品的本土文人更是寥寥无几。中原的诗书礼乐传到黔地,路途漫漫,阻力重重。就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下,王训出现在贵阳这片土地上,被后世评价为贵州文坛拥有开草昧之功的人。草昧,代表着蒙昧未开,一片荒芜,所谓开草昧之功,意思就是在文化荒原之上,开垦出第一片属于贵州本土文人的园地。

王训祖籍在河北昌黎,先辈跟随明初的军队来到贵州卫,也就是今天的贵阳定居,王训就在这片西南山地长大。和很多只埋头苦读经书的读书人不一样,王训自小读书之外,还留心边境局势,熟悉边疆山川形势,通晓边防治理的道理。年纪仅仅十八岁的时候,他写下《保边要政八策》,直接上书给明宣宗。这份策论不是空洞的文字,里面写的全是西南边境如何安定地方,如何屯田安民,怎么妥善处理和地方土司之间的关系。

这份上书送到朝廷之后,得到了皇帝的赞许。一个身居西南边地的青年,没有身居朝堂,却看得懂边疆治理的难点,这件事在当时引起不小的关注。很多人只把他当成一个善于写文章的读书人,却不知道他还能奔赴军营,参与战事。明代正统年间,麓川地区爆发战乱,朝廷派出大军前去平定,王训进入军中幕府,跟随尚书王骥等人随军出征,参与麓川之役,在军营之中出谋划策。

一边能够在战场后方谋划边防事务,一边可以伏案写下策论诗文,文武兼备的特质,在贵州古代历史人物当中,显得格外特别。战乱平息之后,王训没有贪恋军功带来的仕途机遇,转身投入地方教育事业。当时贵州还没有独立的乡试,读书人参加科举,需要远赴云南参加考试,求学的路途艰险,本地能够授课的师资十分紧缺。经人举荐,王训前往贵州宣慰司儒学担任训导,之后升任儒学教授。

这所宣慰司儒学,是贵阳早期重要官办学府。接手学务之后,王训着手修整学堂规矩,扩建校舍,出资修建藏经阁。这座藏经阁,也是贵州较早的官方藏书之地,大量典籍得以在这里保存,供本地学子翻阅研读。他还修建题名塔,记录下学有所成的学子姓名,激励更多年轻人安心读书。

在王训到来之前,黔中虽有中原传入的儒学,但是本土成长起来、能够留下文学作品的文人几乎空白。外来官员、流放文人偶尔在贵州留下诗篇,可他们终究只是过客,不是生长在这片土地的人。王训长期扎根贵阳讲学,培养一代代本土读书人,带动本地文人提笔创作,就此开启贵阳本土文人的创作传统。

王训写下大量诗文,留有《寓庵文集》三十卷,还完成《孙子注解》。岁月流转,历经战乱动荡,他大部分文集都已经散佚失传,如今只能在《黔诗纪略》之中,读到他留存下来的几首诗作。读他留下来的文字,能感受到文字里带着山地之人的雄浑开阔,没有浮华雕琢的辞藻。

他写下描写南庵、朝阳洞的诗篇,写下送别友人归隐东山的文字,把贵阳的山水风物,装进诗文当中。在此之前,很少有土生土长的贵州人,持续用文字记录家乡山河。等到晚年,王训隐居在贵阳白崖山,平日里读书吟咏,和身边文人相互唱和交流。后来因为儿子身居官职,王训获封武略将军。

很多现代人会疑惑,兴办学堂、写几首古诗,放在漫长历史长河里,究竟有多大意义。我们不妨换一个普通人的视角去理解这件事。文化的发展从来不是凭空出现的,就像种地,需要有人最先开荒,清理杂草,播下第一粒种子,后续才会有草木生长,庄稼成片。中原地区文脉绵延千年,是一代又一代读书人持续积累的结果。而几百年前的贵州,文化土壤还十分贫瘠。外来文化的输入,就像是路过的旅人撒下种子,旅人离开之后,能不能生根发芽,没人能确定。王训的价值,就在于他是留下来深耕这片土地的人。

他既懂得朝堂边防治理,亲身见识过边疆战火,清楚战乱对百姓生活带来的伤害,明白安定的环境对地方发展有多重要。所以他写下保边的策论,希望减少边境动荡,让普通百姓安稳度日。在战事告一段落之后,他选择办学育人,是因为他清楚,想要一个地方长久变好,只靠武力安定远远不够。百姓想要摆脱蒙昧,地方想要持续发展,根基就在教育。

放在今天来看,读书学习这件事,人人都习以为常,我们身边随处可见学校图书馆,书本随手可得。可是回到明代的贵阳,普通百姓想要读书识字,门槛极高。书本稀少,老师难寻,很多人一辈子没有机会接触典籍。王训扩建学堂,修建藏经阁,就是让更多原本没有机会接触诗书的年轻人,拥有读书的渠道。他培养出来的学子,又会把读书的风气继续传递下去,一代接着一代,慢慢改变整个地区的文化面貌。

很多人讨论贵州历史,常常把目光放在土司、战争、交通变迁这些宏大事件上,容易忽略文化拓荒者的贡献。一个地方的崛起,除了经济、军事层面的建设,精神与文化的开垦同样不可或缺。如果没有最早一批像王训这样的人扎根办学,鼓励本土人提笔书写,属于贵州本土的文学文脉,就要推迟很多年才会出现。

王训身上还有一点很值得思考,就是人生选择的取舍。以他的才华,加上随军平麓川立下的功绩,他有机会去往内地谋求更高的官职,获得更好的仕途前景。但是他最终选择留在贵阳,守着学堂教书育人。功名利禄摆在面前,他转身走向讲台,把精力花在培育家乡子弟这件漫长且见效缓慢的事业上。兴办教育不会立刻换来显赫功名,教化人心是几十年甚至上百年才能看到成果的事情。这种选择,放到任何时代,都很难得。

我们如今阅读贵州本土文学,欣赏描写贵阳山水的诗文,追溯源头,都绕不开王训。莫友芝评价他开草昧之功,并不是夸大。在他之前,贵州没有形成本土文人持续创作的脉络,自他而起,本土读书人开始大量涌现,提笔书写家乡的山河、人情与生活。外来文人书写贵州,大多是以访客视角,感叹山水奇险,风土殊异。而王训不一样,他生长于此,熟悉这里的山川,明白本地百姓的生活,文字里带着本土人对这片土地真实的感知。

同时我们也要客观看待,王训不是无所不能的完人。受限于所处的时代,他的思想认知,脱离不了明代的社会框架。他提出的边防策略,也是立足于当时朝廷治理边疆的需求,不能用现代标准去苛求几百年前的古人。我们回望先贤,不是把人物神化,而是看懂他在那个特定年代,做到了同时代绝大多数人无法完成的事。

今天,贵阳城市不断发展,教育资源充足,文学创作氛围浓厚,很多本土作家持续写出大量优秀作品。繁华之下,很少有人会想起几百年前,有一位叫王训的人,在文化荒原之上默默耕耘。一座城市,不只是高楼街巷的集合,沉淀下来的人文底蕴,才是城市独有的灵魂。这些先贤的故事,不只是书本上冰冷的史料,是这片土地一路走来的印记。了解他们的经历,我们才能读懂贵州文化从荒芜走向繁盛,中间走过了怎样艰难漫长的道路。

很多本地朋友去过贵阳各个古迹景点,看过碑刻,听过不少历史传说,但是对王训的了解并不多。还有不少外地网友,只知道贵州风景秀丽,却不知道在数百年前,西南大山之中,诞生过这样一位文武双全的文化开拓者。历史不该只藏在地方志的书页里,这些扎根乡土、默默拓荒的先贤,值得更多人知晓。

一个地方的文脉,靠一代一代人接续传承。当年王训种下读书写作的种子,经过数百年风雨,慢慢长成繁茂大树。我们今天去了解他的故事,也是在接续这份乡土记忆。不知道在读这篇文章的朋友,在看到这篇文字之前,有没有听说过王训这个名字?你觉得在地方发展进程当中,文化拓荒者的贡献,是不是常常容易被大家忽略,欢迎在评论区留下你的看法。